儘管朱繼恆已經有反攻台灣的打算,但他也清楚一旦他暴露在清廷的視野,康熙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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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真正反攻之前,朱繼恆麾下的軍隊規模至少也要超過一萬人。
一萬放在東方戰場或許不算多,可對付清廷就是綽綽有餘了,清廷為了防備漢人造反,將八旗、綠營都分散駐紮在各處,集結兵馬需要時間,即便集結起來,規模也不會很大。
而明軍能夠同時投入上萬軍隊,對上清軍,局部戰場完全是以多打少,再加上有優勢海軍輔助,即便清軍源源不斷從福建進攻,也只是徒勞送死。
而眼下朱繼恆手中擁有的系統兵全部加起來,不算上炮兵的話有6180人,包括二十七隊線列步兵、五隊殖民地步兵、十二隊散兵、六隊擲彈兵、六隊龍騎兵、六隊地方騎兵團,火炮方面則是八隊12磅步兵炮與四隊隼炮。
若是全力從各個臣服的土著部落徵兵,給他們配發繳獲來的西式兵械,即便沒有經過一段時間的軍事訓練,組成的戰鬥力也極為可觀。
朱繼恆原本也可以選擇繼續等待幾個月,招募系統兵將系統兵的數量擴充至上萬,可一同從巴達維亞發來的情報讓他意識到自己沒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慢慢徵兵——
從總督府繳獲的文件和被俘議員的口供里,明確說明荷蘭人已經派出使者前往廣州聯絡清廷,試圖聯合清廷一同絞殺呂宋明軍,也就是說,朱繼恆一開始做的最壞打算果然變成了現實。
這讓朱繼恆不由得慶幸自己有魄力,選擇先下手為強,在荷蘭人與清廷達成聯盟之前將荷蘭人的勢力給端掉了。
不然的話,同時面對兩個敵人,雙線開戰,即便最後能夠獲勝,也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從巴達維亞到廣州的海路,順風時最快不用兩個月,算算時間,荷蘭人的使者有可能已經抵達廣州,與清廷接觸,清廷若是知曉,極有可能在台灣加強戒備,留給朱繼恆的時間並不多。
意識到這點,朱繼恆當即下令南洋水師攜繳獲荷蘭船隻運載陸師即刻返回呂宋,只在馬六甲與巴達維亞留守必要的雙桅快船以及五隊殖民地步兵,用以防備從錫蘭增援的荷蘭船隊。
而對巴達維亞的統治,朱繼恆下令改巴達維亞為南洋府,意為南洋地區的行政、經濟與軍事中心,下設爪哇、三寶壟二縣,調沈明達為第一任南洋知府,總理爪哇、馬六甲等處軍政要務。
臣服的馬打藍、萬丹等蘇丹國及土著王公,則冊封為宣慰司,發放宣慰使印信,令其定期朝貢。
三寶顏及香料群島等處的西班牙、荷蘭人殘存勢力,朱繼恆也沒有忘記,他派人前去向各處西夷發布最後通牒,要求他們主動退出南洋,還能保全性命與財產,若是讓明軍主動上門,則雞犬不留。
此時,巴達維亞陷落及荷蘭船隊主力覆滅的消息已然傳開,三寶顏的西班牙人此前已經被明軍的佯攻炮擊嚇得軍心浮動,由聽聞連荷蘭人都不是對手,徹底沒有與明軍對抗的勇氣,主動獻城退出南洋。
荷蘭人也被嚇得喪失了膽氣,畢竟連他們的主力船隊都全軍覆沒了,剩下的小魚小蝦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哪裡還有和明軍對抗的能力,他們只能屈辱地選擇保全性命,退回香料群島。
當然,這一切,遠在廣州的安敦尼·瓦倫汀是全然不知的。
他在被總督任命為出訪韃靼的全權公使後,歷經近兩個月終於抵達廣州。
而後,經過一系列的賄賂、遊說,本地荷蘭商人的相助、以及枯燥的等待後,他成功與時任兩廣總督吳興祚搭上線,並得到吳興祚的召見。
吳興祚實際上對這個番邦使者並沒有多少興趣,只不過他的幕僚在收了別人的禮物後,從中運作一番,他才終於有了些許興趣,召見了對方。
兩廣總督府內,吳興祚端坐於花廳主位,面色沉靜,手中輕輕把玩著茶杯,打量著眼前穿著體面的番邦使者。
廳內侍立的幾名幕僚和通譯,也都目光各異地打量這個紅毛鬼。
他們並沒有將這場會面認真看待,以吳興祚對這些紅毛夷的了解,所謂的要事,多半是希望能夠擴大公司的在華貿易特權,如果不是這些紅毛鬼出手闊綽,他才懶得理會。
「荷蘭東印度公司全權特使,安敦尼·瓦倫汀,見過總督大人。」瓦倫汀操著生硬但尚算清晰的官話,依著通譯的指點,行了個鞠躬禮。
他事先做足了功課,知道與這些東方高官打交道,禮儀和措辭都很重要,曾經就有公司使者因為禮節不通觸怒了高官,被驅逐出境倒還算輕,更有甚者被亂棍打出。
「嗯。」吳興祚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爾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瓦倫汀直起身,開始陳述早已打好的腹稿:「總督大人,鄙人奉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閣下之命,特來向貴國通報一件關乎雙方,尤其是貴國統治安危的緊急軍情。」
「哦?」吳興祚眉頭微挑,不動聲色道:「願聞其詳。」
「總督大人可有聽說過,曾經統治著呂宋的西班牙人已經被一股自稱前明皇室後裔領導的華人武裝擊敗,其領導者甚至在馬尼拉自稱明朝監國了?」
吳興祚神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呂宋明廷的消息他並非一無所知。
東南沿海的零星奏報、過往商船的傳聞,都讓他或多或少聽說了這件事,只是此前消息混亂,難辨真偽,且隔著茫茫大海,他無從考證,也就沒有正式向朝廷上奏。
可眼下荷蘭使者鄭重其事地提起,顯然傳聞並非虛構,而是確有其事。
不過,吳興祚的城府讓他沒有將心中的震驚表現出來,而是故作輕描淡寫地說道:「本督略有耳聞,不過疥癬之疾,海外遺民自保而已。」
瓦倫汀雖然聽不懂疥癬之疾是什麼意思,但不妨礙他看出吳興祚似乎並不放在心上,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連忙道:
「總督大人,如果只是海外遺民自保,鄙人絕不會萬里迢迢前來打擾。事實是,這股勢力發展迅猛,野心極大,他們不僅迅速整合了呂宋各島的華人,更在不久前,以雷霆手段攻占了原屬西班牙的宿務島,展現出了強大的陸海軍實力!」
他向前一步,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更為重要的是,那位所謂的『明朝監國』已經公開宣稱要反清復明,誓要驅逐貴國,光復舊都。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群海外流民,而是一個有明確目標和強大軍事力量,並且直接挑戰貴國的叛亂了!放任其坐大,必將吸引更多心懷異志的華人投奔,成為反叛貴國的海外巢穴和策源地,後患無窮啊!」
吳興祚聽著通譯的轉述,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反清復明?
這四個字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如果只是單單這四個字倒還可以視為一群不滿新朝的前朝遺民搞出的小勢力,不足為慮。
可要是加上前明皇室後裔,那性質可就變了。
自從我大清入關平定天下以來,大大小小反抗朝廷的叛亂此起彼伏,若是讓那些漢人知道還有明朝王爺在海外建國,肯定會更加瘋狂的起事,動搖我大清的統治根基。
這是萬萬無法容忍的!
而且,吳興祚如果沒記錯的話,施琅在攻克台灣,將明朝宗室運回大陸途中,的確有一個宗室逃跑了,到現在還有那個所謂魯王世子的海捕文書。
難不成……就是那個魯王世子逃到了呂宋去?
如果真是他的話,那麼此人堪稱妖孽。
能從台灣帶著一家老小逃跑,還到千里迢迢的海外擊敗了西夷,整合海外華人建國。要不是立場不對,他真想稱讚此人乃英雄也。
「貴使所言,可有實據?」吳興祚的表情變得鄭重,對瓦倫汀的稱呼也變得正式起來。
「當然!」
瓦倫汀早有準備,從隨身的皮包中取出幾份文件,通過通譯呈上:「這是那位叛亂者在馬尼拉自稱監國時發布的宣言,由我方情報人員抄錄。」
吳興祚接過通譯遞來的文件,目光首先落在了大明魯王世子這幾個字上面,他心中一凜,此人如若不是詐稱,那他果然是從台灣出逃的前明宗室無疑。
後面的行文他草草掃過,已然無心細看,這個重磅消息讓他心情沉重,一旦被朝廷知曉此事,以他對皇帝陛下的了解,肯定會不顧代價發兵征討。
跨海遠征,屆時必將生靈塗炭。
瓦倫汀將吳興祚的微表情收入眼底,他趁熱打鐵,又極力勸道:「總督大人,這些叛亂者的擴張野心極大,如果放任他們壯大,下一步必將威脅整個南洋,乃至貴國的福摩薩與東南沿海!」
吳興祚清楚,荷蘭人所言並非危言聳聽,如果真如其所說整合了呂宋,得到廣大海外華人的支持,已成氣候!
「總督大人,您還認為這些叛亂者沒有威脅嗎?」瓦倫汀繼續說道:「這些叛亂者是我們雙方的共同敵人,為了遏制其擴張、維護南洋的商業安全,我方願意與貴國再次聯合作戰。」
「我方願以海軍封鎖其海路,摧毀其艦船港口,而貴國只需派遣陸軍渡海登陸,直搗其馬尼拉城。只要雙方聯合起來,南北夾擊,定能一舉將這伙叛亂者鎮壓,永絕後患!」
「屆時,叛亂者及其黨羽財產,可由貴國處置;所占土地則由我方接收。作為補償,我方也可分擔貴國出兵所需部分軍費、糧食。」
吳興祚放下文件,沉吟不語,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此事事關重大,一個擁有相當實力的前明宗室政權盤踞海外,對朝廷的威脅不言而喻,康熙皇帝對這類事情向來極為敏感,必欲除之而後快。
若能借荷蘭人之力,以較小代價解決此患,無疑是奇功一件,他吳興祚也定能簡在帝心,前程無量。
然而與紅毛夷聯合用兵,茲事體大,由不得他擅自決定,還需先向朝廷上奏。
「貴國美意,本督已悉。」吳興祚緩緩開口,字斟句酌,「然此事關乎國體軍機,非同小可,本督需即刻上奏朝廷,請皇上聖裁。」
「至於跨海遠征,涉及兵員、糧餉、船隻、將領,非旦夕可決,貴使且先在驛館安心住下,一應所需,本督自會安排。待朝廷旨意下達,再行商議。」
雖然沒有得到立即的承諾,但吳興祚的態度已經比最初嚴肅重視了許多,只要他向朝廷上奏,雙方聯合出兵幾乎可以算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瓦倫汀心中稍定,連忙躬身道:「多謝總督大人,鄙人靜候佳音。我國亦願提供呂宋海域之海圖、水文,並為貴國大軍提供沿途補給便利,以示誠意!」
「嗯。」吳興祚點點頭,端起了茶杯。
瓦倫汀識趣地再次行禮,退出了花廳。
待荷蘭使者離開,吳興祚臉上的凝重之色絲毫未減,他立刻對心腹幕僚下令道:
「速將今日荷夷使者所言,連同這些文件,以八百里加急,密奏皇上,請皇上速定方略!」
「遵命!」幕僚領命,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