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中的氣氛壓抑到極點,開始有士兵偷偷扔掉武器,換上平民衣服或是尋找躲藏地點的時候,明軍陣前,一名通譯在騎兵護送下,舉著白旗來到了城牆底下。
他昂首看向城頭晃動的人影和旗幟,用荷蘭語高聲喊道:
「城內的守軍聽著!大明徵南將軍親率大軍至此,念爾等困守孤城,外援斷絕,不願多造殺孽,再給爾等最後一次機會!」
「限爾等於一個時辰內,開城投降!交出所有武器、艦船及公司財產,可保爾等性命無虞!可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時辰一到,眾炮齊發,城破之後,雞犬不留!是生是死,爾等速決!」
喊話聲在城牆上下迴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豎起耳朵的荷蘭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一齊投向了站在軍旗底下的卡佩倫,士兵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軍官們臉色變幻,對明軍的恐懼讓他們一時無法維持秩序。
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了卡佩倫的肩膀上,讓他感到喉嚨發乾,心臟狂跳。副官和幾名軍官都看著他,眼神複雜,有絕望、有哀求、也有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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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副官聲音乾澀沙啞,「我們……」
他話沒說完,但卡佩倫能從他絕望的眼神里讀出後面的意思,司令緩緩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
「傳我的命令……」他睜開眼睛,長嘆道:「降下旗幟,升起白旗,打開城門,讓所有人放下武器,我們向中國人投降吧……願上帝原諒我的決定。」
命令下達,城頭一面面東印度公司旗幟旋即被士兵迫不及待的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倉促找來的巨大白布。
同時,城門被從裡面推開,一隊隊丟盔棄甲的荷蘭士兵和水手在卡佩倫與一眾軍官的帶領下,垂頭喪氣地離開據點,在明軍冰冷的注視下表示投降。
陳昂催馬上前,在士兵的簇擁下走到這些降兵面前,他以征服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看著卡佩倫,道:
「既已歸降,便需遵從王師法令,爾等性命可暫保,然需聽候發落,不得有違。三寶壟內所有荷夷人員、船隻、軍械、物資、及公司財產,一律收繳,反抗者,格殺勿論。」
他的話被通譯轉換為荷蘭語,卡佩倫臉色灰敗,只能低頭應道:「我明白了。」
陳昂不再看他,轉而向身邊的軍官下令:「派兵接管城防、倉庫、港口,清點繳獲,登記俘虜。命馬打藍人盟軍於城外駐紮,不得入城滋擾,所需犒賞,稍後撥付。」
「遵命!」
明軍迅速行動起來,浩浩蕩蕩開入三寶壟,接管了這座據點的城防,荷蘭俘虜則被分批押往臨時設立的營地看管,卡佩倫等軍官被單獨隔離。
在港口外圍的南洋水師沒有直接入港,三寶壟的港口停泊荷軍船隊已經算是勉強,船身更大的五級艦、六級艦就更不用想了。
因此,在三寶壟荷軍投降後,陳昂便派人與呂千帆取得聯絡,命其即刻轉道西進,在巴達維亞補充淡水後直取荷蘭人在馬六甲的據點,斷絕荷蘭人從錫蘭重返南洋的航道。
只要奪取了馬六甲,荷蘭人想要重返南洋,就只能改道巴達維亞旁的巽他海峽,或是沿著爪哇島南部沿海行進至龍目海峽與望加錫海峽。
前者是不可能的,後者的兩道海峽航線航程更遠,且南部沿海都是馬打藍蘇丹國的領土,荷蘭人若是試圖繞道,極有可能在中途被馬打藍人發現。
言歸正傳。
在接管三寶壟後,明軍也順勢接收了停泊港內的荷軍船隻,一共有大小艦船五十八艘,其中主要以武裝商船與雙桅快船為主,作為主力船隻的尼德蘭商船相對較少。
另外俘虜荷蘭官兵、水手、公司職員及家屬合計四千餘人,繳獲各式火炮上百門,火槍千支,以及大量彈藥、糧食、香料、布匹等物資。
荷蘭人在南洋的統治根基至此也算是被明軍徹底挖斷了,雖然在馬六甲、香料群島等地還有殘存的據點,但船隊主力被消滅,剩餘的武裝力量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毫不誇張的說,在驅逐了西班牙人與荷蘭人的勢力後,整個南洋已經算是明軍的後花園了,葡萄牙人更是路邊一條,只要他們還有腦子,就不會主動找明軍的眉頭。
接下來,明軍的軍事重心要向哪個方向偏移,就要取決於朱繼恆的意志了。
……
半個月後,西邊捷報頻傳,讓整個呂宋府都陷入了喜悅與歡呼之中。
先是陳昂迫降卡佩倫,俘虜整支保存還算完好的荷夷船隊,而後便是南洋水師以雷霆之勢攻克馬六甲,迫使荷蘭守軍在隆隆炮擊中出城投降。
「馬六甲被南洋水師攻克,爪哇也落入我軍治下,放眼南洋,已再無勢力可對國朝產生威脅。」
朱繼恆在他的行宮裡召見了幾位近臣,語氣激昂地說道:「接下來,我軍沒有了後顧之憂,便可提兵揮師北上,重返中原,驅逐韃虜,恢復中華,還於舊都!」
幾位近臣聽了也都很是激動,但他們還是保持著理智,林清源說道:「殿下,眼下我大明陸師兵馬不過萬,貿然北上,即便有連戰連捷之威,恐也難以撼動韃虜在北方的根基。」
說著,他的語氣里也帶著幾分憂慮:「韃虜據有中原已久,兵多將廣,城池堅固,我軍雖精,然兵力單薄,補給線漫長,若孤軍深入,一旦受挫,恐有傾覆之危。」
朱繼恆聽了,激動的神色稍稍平復,說道:「我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韃虜雖據中原已久,但台灣初定,人心浮動,只待我軍重返台灣,當地百姓定會群起響應,助我軍收復台灣。」
「待收復台灣後,可以台灣為據點,徐徐圖之,韃虜定會再度集重兵來犯,在其橫渡台海之際,我軍水師半道而擊,定能將其全殲,葬身魚腹!」
林清源等人聽了朱繼恆的話,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殿下明鑑!」林清源連忙說道,「是臣等思慮不周,只想著直搗中原,卻忽略了台灣這座東南屏障,以及我水師之長。
若能先復台灣,則進可窺視閩粵,退可保南洋後路無憂,且台灣漢民眾多,心向大明者眾,確可引為奧援。待韃虜援兵渡海來攻,我水師以逸待勞,截擊于波濤之中,正可揚長避短,大獲全勝!」
其他近臣也紛紛贊同,先取台灣,這個目標比直接反攻大陸現實得多,也更能發揮目前明軍,尤其是接收了荷夷船隊擴大了規模的水師的優勢。
台灣一旦光復,政治意義巨大,能極大鼓舞天下抗清士氣,同時獲取一個緊鄰大陸的前進基地和兵源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