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廣州送奏疏到京師,一來一回即便是八百里加急,等收到朝廷的旨意後,也最少需要等待近一個月的時間。
在這近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朱繼恆將馬六甲與爪哇的海陸軍調回呂宋府重新補給,並對呂宋群島歸附的各土著王公下達徵召令。
陳昂等武官返回呂宋後,朱繼恆當即召開了一場臨時軍議,他計劃將目前手中所有兵力傾巢而出,跨海遠征台灣,先取台灣作為反攻清廷的橋頭堡,再以逸待勞,應對清廷源源不斷的反撲大軍。
目前朱繼恆麾下兵馬去除留在馬六甲、南洋的守備外,還有五千五百餘系統兵,他計劃再從各個歸附的土著王公那邊徵召至少五千人作為輔助軍,以繳獲來的西式兵器進行武裝。
他暫定的準備時間為一個月,在這一個月的時間,呂宋、林加延招募的系統兵也能擴充系統兵的總數。一個月後不管土兵徵召了多少,都要揚帆出征。
兵貴神速,三藩之亂的陣痛才過去了幾年,清廷不論是八旗兵還是綠營兵都損失頗多,朱繼恆必須要趁清廷還處於虛弱期,強勢出擊。
隨著朱繼恆的命令下達,呂宋明廷的戰爭機器隨之全速運轉,呂宋本島及各附屬島嶼上的土著王公紛紛收到徵召令。
馬坎東、馬格巴努等頭人曾經都從攻克馬尼拉的戰爭中嘗到過甜頭,如今得知明軍將要反攻傳說中更加富庶的本土,皆主動率領部落里的戰士前來呂宋報導。
一個月內,呂宋周邊極為熱鬧,各部戰士雲集,在城外組成連綿數里的臨時營地,城內的商販也抓住這個機會,出城向那些戰士兜售貨物,居然一時形成了數個熱鬧的集市。
戰士們大口喝著酒水,一邊幻想著北邊的繁華富庶,以及能從那裡掠奪到的戰利品,頭人們則被朱繼恆召入城中,賜予酒宴,並被告知了他們在軍中的定位——
輔助軍將不承擔主戰任務,主要負責運輸、修建工事、偵查、襲擾等任務,並需嚴格遵守軍紀,不得擅自劫掠、濫殺,違者嚴懲不貸。當然,若能立功,賞賜同樣豐厚。
頭人們雖然對限制劫掠有些微詞,但懾於明軍威勢,且聽說正規作戰主要由明軍主力承擔,他們更多是打下手和分享勝利果實,便也紛紛表示遵從。
與此同時,呂宋本島的華人民壯也被大規模動員起來,負責運輸糧草、修補器械、打造船隻部件,婦女則趕製換洗軍服、乾糧。港口內,水兵們日夜不休地檢查、維護戰艦,將一箱箱炮彈、火藥、糧食、淡水搬上運輸船。
朱繼恆每日都要聽取各方面匯報,親自視察港口和軍營,解決遇到的各種問題,數量眾多的土人聚集在一塊,幾乎每天都會有打架鬥毆的報告,他一開始還能耐心處理,後面乾脆讓陳昂來負責。
時間一天天過去,呂宋明廷的戰爭準備如火如荼,而京師紫禁城,也終於收到了吳興祚那份言辭懇切、事態嚴重的密奏。
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
年輕的康熙皇帝緊鎖著眉頭,反覆看著吳興祚的奏章和抄錄下來的檄文,臉色陰沉如水。
「魯王世子朱弘桓……」康熙低聲念著這幾個字,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殺意。
關於這個魯王世子逃脫的消息,他幾個月前就從施琅呈遞上來的奏疏中得知了,當時的他大發雷霆,下旨嚴厲斥責了一番施琅,下海捕文書通緝,不過他當時並不太放在心上。
畢竟放眼天下,唯一一個還舉著反清旗幟的明鄭已經被消滅,且台海周邊都被福建水師把控,那個前明宗室想逃只能逃入高山當野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誰能想到,這廝居然逃出了台灣,還在呂宋翻了身,成了勢,再度成為大清的心腹之患。
他冷臉將奏摺放下,看向殿內侍立的大學士納蘭明珠、李霨、王熙等人,沉聲道:
「前明餘孽竟敢在海外聚眾數萬,僭號監國,吳興祚所奏,荷夷欲與我朝聯合剿滅此獠,爾等怎麼看?」
明珠率先開口,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若前明宗室遺孽果真盤踞海外,且已頗具實力,公開以『反清復明』為號,實乃心腹大患,不可不除。
荷夷主動請聯,雖為夷狄,然其水師確有其長,若能為我所用,可省卻我朝打造海船、訓練水師之費時費力,實為良機。」
李霨卻道:「皇上,與紅毛夷合兵,恐有損天朝體統。且夷人狡詐,其言不可盡信,彼等意在呂宋之地,恐是想借我朝之力為其火中取栗。
再者,跨海遠征,耗費錢糧巨大,勝負難料。不如嚴令沿海各省加強戒備,封鎖海疆,使其困守孤島,日久自潰。」
兩位大學士意見相左,其他大臣也紛紛發表看法,有支持聯荷速剿的,也有主張慎重、先加強沿海防禦的。
不過,由於索額圖暫被罷官,朝中只剩下明珠一人權勢滔天,支持他的大臣更多。
康熙靜靜聽著,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自他登基以來,擒鰲拜、平三藩、收台灣,正是雄心勃勃、銳意進取之時,豈能容忍一個前明宗室在海外公然樹旗造反?
更何況,這伙反賊短短几個月就占據呂宋,非同小可,假以時日,必成禍患!
「台灣新附,閩粵海防尤需鞏固,此海外明孽,斷不可留!」康熙思忖片刻後,最終做出決斷,「然索額圖所言亦有理,夷人不可盡信,亦不可使其坐大。」
「傳旨給吳興祚:准其與荷蘭使者初步接洽,探查夷人誠意及呂宋賊情虛實。
命福建水師提督施琅、福建陸路提督萬正色,即日起整飭水陸軍馬,加強台灣及閩浙沿海防務,密切監視東南海防,所需糧餉器械,由戶部、兵部速議撥給。」
說完,皇帝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道:「告訴吳興祚,與荷蘭人虛與委蛇則可,然我大清水陸軍政,決不容夷人插手!
剿滅叛逆,乃我朝自家之事,待查明賊情,我天兵自可跨海征討,何須假手外人?荷蘭人若願提供海圖、補給之便,許其些許貿易之利即可。若另有非分之想,嚴詞駁斥!」
「皇上聖明!」眾臣齊聲領旨。
康熙的旨意,旋即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飛馳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