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員閣下，我們……」
身旁的軍官看著范利爾在呢喃自語，心中發慌之餘，欲言又止，他的臉上同樣看不到任何堅守的信心。
范利爾心裡無疑是想要投降的，但是他也不願意背上投降的恥辱，因此面對軍官的詢問，他久久沉默無語。
半晌後，范利爾才嘆了口氣，道：「先讓士兵們上牆防守吧，清點城堡內的彈藥和糧食儲備，我們必須要先弄清楚物資能支持我們堅守多長時間。」
「……遵命。」
軍官應聲，雖然心中不以為然，但還是轉身去傳達命令，盡力維持著城堡內最後一絲秩序。
士兵們被驅趕上城牆，進入各自的防守位置，但他們動作遲緩，眼神渙散，許多人只是機械地服從，看不到什麼戰意。
城堡內開始倉促清點物資，糧食倉庫與彈藥庫被打開，負責後勤的書記官和軍需官開始緊張的統計，然而情況並不理想。
儘管歷任總督都要求在城堡內儲備必要的軍需物資，以應對最壞的情況，但隨著公司在南洋的勢力愈發壯大，荷蘭人也放下戒心，認為不可能有人能威脅巴達維亞的安全。
因此，城堡內的軍需儲備或是被貪腐官員私底下走私買賣，或是乾脆是虛報，一番統計下來，范利爾得到的報告令人觸目驚心，他原本以為最少能支持城堡內上千軍民堅守三個月的物資，實際上只能堅守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該死的！」
看過報告的范利爾勃然大怒，憤怒地將手中的清單狠狠扔在地上，對著身前面露不安的軍官們罵道：「一幫該死的蛀蟲！他們怎麼敢！這是叛國！赤裸裸的背叛！他們應該被拉出去槍斃！」
然而，范利爾現在再怎麼憤怒也改變不了現實的窘境，他發泄般咒罵一通後才堪堪冷靜下來，咬牙道：「必須對口糧進行管控，從今天開始，平民只能領取一份口糧，士兵減為七成，軍官與作戰人員維持基本配給。」
命令下達，馬上在城堡內引發了新一輪的小規模騷動，平民對剋扣口糧敢怒不敢言，只能將不滿壓在心底，士兵們得知自己也要削減口糧，本就低落的士氣更是雪上加霜。
而在外城，明軍攻占總督府後，陳昂開始調兵對內城堡展開圍攻，他下令將全部的火炮都調到城堡外，疏散城堡外圍的居民，拆除房屋，清出射界，構築炮壘，做好對內城堡長期圍攻的準備。
同時，明軍也在城中各處街道用中荷雙語張貼安民告示，告示以大明監國的名義頒布，內容簡明扼要：
宣布巴達維亞已歸大明王師管轄，勒令所有反抗的武裝人員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可保性命；城中各族百姓無論華夷，只要安分守己，不助逆為惡，明軍將保護其生命財產安全；嚴懲趁亂搶劫、殺人放火等不法行徑……
告示張貼後，配合著明軍士兵在主要街口的巡邏與宣講，外城局勢開始逐漸穩定，陳啟泰等華人甲必丹也被請到了總督府，在陳昂的委託下協助出面安撫人心，穩定秩序。
那些沒有一起逃入內城堡的歐洲人和土著人一開始還擔心明軍入城後對會他們展開屠刀，再不濟也會對他們進行劫掠，可在看見明軍紀律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後，也漸漸放下戒心。
同時，陳昂也下令重新統計城內的居民人口數量，這個命令需要依靠熟悉當地事務的華人甲必丹協助，考慮到從巴達維亞返回呂宋路途遙遠，制海權也還未徹底掌握在南洋水師手中，來往溝通不便。
陳昂便派出一艘雙桅快船攜帶報捷戰報返回呂宋，並附帶請求自行委任本地甲必丹處理事務的奏疏。
傍晚，總督府議事廳內。
陳昂聽取了關於外城秩序初步穩定及內城堡合圍已畢的報告，微微頷首。
他目光也掃過肅立的一眾海陸軍官，以及被特意請來的陳啟泰等幾位在華人中素有威望的甲必丹，沉聲道：
「內城堡已成瓮中之鱉，攻破只是時間早晚而已，然巴達維亞新附，人心未固，荷夷水師隨時可能回援，我軍雖勝，不可有絲毫懈怠。」
說著，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當前要務有三：一為徹底肅清殘敵，穩定全城；二為清點繳獲，鞏固城防；三為安撫民心，恢復生計。」
他看向陳啟泰等人，語氣稍緩，道：「諸位熟悉本地民情，深受同胞信重，穩定華人街坊，協查隱匿荷夷，引導土著歸附，乃至初步清點戶口，維持市面，皆需諸位鼎力相助。」
「本官已上奏監國殿下，陳明情勢，懇請允准本地華社賢達暫理庶務，以安人心，在朝廷新令抵達前，便勞煩諸位了。」
陳啟泰等人連忙躬身，口稱不敢，願效犬馬之勞。
他們原本在荷蘭人手下雖有一定地位，但終究是二等公民，談不上有多高的地位，如今王師收復故土，委以重任，心中激動之餘，也知責任重大。
「陳軍門放心！」陳啟泰代表眾人表態，躬身道：「我等必盡心竭力，協助王師安撫鄉親，清查奸宄，維持街坊秩序，清點人丁產業，絕不敢有負信任。」
「好。」陳昂點頭，繼續道：「凡涉及軍機要務、俘虜處置、大宗繳獲，仍需由我軍直接管轄；日常民事、街坊糾紛、小型商貿恢復等，可由諸位會同我委派的軍吏共同處置，遇有難決之事，再行上報。」
分派既定，眾人領命而去，陳昂又對軍官們下達了新的命令，即加強港口及各處要害的巡邏警戒，增加對內城堡的封鎖，嚴格約束軍紀等等。
港口方向，南洋水師的戰船也都紛紛進駐，接管了港口防務與出入管控，利用船塢造船廠緊急修復己方戰船及繳獲的荷蘭船隻，補充彈藥給養，同時派出較為完好的快船在外海游弋警戒。
內城堡外圍，明軍還在構築炮壘，隨著一門門火炮被推到前線，讓守軍盡收眼底，城堡內的守軍士氣也愈發低迷。
就這樣，第一個晚上在守軍絕望的氛圍中緩緩渡過。
次日，監國元年正月初六日，明軍攻克巴達維亞外城的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晨霧灑在內城堡白色的城牆上，范利爾幾乎一夜沒睡，他一早就登上城頭，看向外面一夜之間便已經修築好的明軍炮壘。
數十門各式火炮有序排開，黑洞洞的炮口遙遙指向城牆的薄弱處和棱堡的突出部，明軍雖然還未準備攻城，但那麼多火炮帶來的壓迫感，還是讓他們難以維持抵抗的勇氣。
城牆上值班的士兵們望著這一幕，握著火槍的手在微微顫抖，軍官們眼神躲閃，一張張寫滿恐懼、疲憊的面孔映入范利爾的眼帘。
「議員閣下。」一名炮兵軍官走到他身邊，聲音沙啞：「我們……我們真的要在這裡堅守到最後一刻嗎？外面的炮……您也看到了，一旦開火，我們的城牆恐怕……」
范利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可笑，現實就擺在面前，任憑他說破嘴也改變不了。
時間緩緩流逝，晨霧終於消散，毒辣的陽光照曬著城堡內外的兩軍士兵，外面的明軍開始逐漸集結，明軍炮手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搬運炮彈、檢查器械。
更後方，大隊的明軍步兵已經列陣完畢，刺刀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刺眼光斑，許多華人百姓也聚集在陣地外圍，似乎是想要看這座代表荷蘭殖民者壓迫的城堡如何在明軍的炮火下發出哀嚎。
鐺鐺鐺——
城堡內部一時示警鐘聲瘋狂敲響，士兵們慌忙登上城頭，進入各自的戰鬥崗位，為城防炮進行裝填，即便他們也清楚這些可憐的城防炮無法對明軍造成多大的殺傷。
陳昂站在炮壘後方，眺望著城頭晃動的人影，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容，一名軍官這時上前問道：
「軍門，各火炮已完成裝填，可要對城堡展開炮擊？」
陳昂思忖片刻，搖了搖頭，道：「先派人上前嘗試勸降吧，如果守軍願意開城投降那是再好不過的，可要是他們不願意，再炮擊也不遲。」
「遵命！」
軍官應聲離去，不多時，便有一名通譯拍馬衝出本陣，舉著白旗來到護城河邊，高聲喝道：
「城內的守軍聽著！巴達維亞城已盡歸我軍所有，爾等總督頑抗到底，已伏誅於總督府內！爾等困守孤堡，外無援兵，內無糧道，覆滅只在旦夕之間！」
「我大明王師仁義，念及爾等多為受命之人，不願多造殺孽，限爾等在半個時辰內開城投降，可保性命無虞，絕不濫殺！若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時辰一到，萬炮齊發，破城之後，雞犬不留！是戰是降，爾等速決！」
話音落下，通譯不再看向城頭，撥馬返回本陣，只留下城頭一片死寂。
范利爾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城堡上千條性命的命運都壓在他的肩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范利爾閉上了眼睛，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知道已經沒有拖延的餘地了，他仿佛已經聽到城堡在火炮轟擊下崩塌的聲音，看到明軍攻入城堡後的慘狀……
半晌後，大法官緩緩睜開眼睛，裡面只剩下疲憊和空洞，他沒有去看其他人，而是用盡最後的力氣，絕望道：
「降旗……掛上白旗，打開城門，命令所有士兵放下武器，到庭院集合，我們投降吧。」
說完，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坐在牆角的石墩上，將臉深深埋入雙手之中，不敢去看士兵降下公司旗幟的畫面。
隨著公司旗幟緩緩降下，象徵投降的白旗升起，這座曾經象徵著荷蘭殖民政權的堡壘，在堅守了不足一天一夜後，未發一彈，宣告投降。
……
【恭喜您，成功攻克巴達維亞！】
【這座城市是荷蘭人在遠東地區的首府與心臟，也是南洋的主要貿易樞紐之一，拿下了她，就等於摧毀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統治基石！】
【正在為您結算勝利獎勵。】
【您獲得了線列步兵×8（960）】
【您獲得了散兵×6（540）】
【您獲得了龍騎兵×4（240）】
【您獲得了擲彈兵×6（540）】
【您獲得了六級艦×4】
【您獲得了五級艦×2】
【您獲得了五級旗艦×1】
【您獲得了軍事建築——兵營。您可以選擇將城內的任何一座建築轉換為兵營，以此招募忠於您的軍隊。】
【您獲得軍事建築——火炮鑄造廠。您可以選擇將城內的任何一座建築轉換為火炮鑄造廠，以此招募忠於您的炮兵。】
【您獲得了軍事建築——船塢。您可以選擇將巴達維亞任何一座造船廠轉換為船塢，以此招募忠於您的艦隊。】
幾乎就在巴達維亞城堡守軍投降的同一時間，遠在呂宋府的朱繼恆眼前突然彈出一連串的提示。
「居然這麼快就拿下巴達維亞了嗎？」朱繼恆心中思忖。
從船隊出徵到現在也才堪堪過去半個月的時間，恐怕時間主要都用在趕路上了，荷蘭人的防守重心果然不在巴達維亞城那邊。
他又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獎勵上，除了常規的線列步兵與散兵外，倒還多出了龍騎兵與擲彈兵，合計兩千多名精銳陸軍，七艘戰船，就算荷蘭人真的與清廷聯合試圖圍剿自己，他也有信心將其大敗。
朱繼恆心中思索著，這些陸軍就先存著吧，戰船可以召喚出來，配合現有的南洋水師一起對抗荷蘭人的船隊，趕在清廷真正下場之前，重創荷印海軍。
沒有了荷印海軍的協助，以清廷那糟糕的水師水平，如何會是朱繼恆的對手？
他們真要跨海遠征，那就要做好全部被擊沉在半路，葬身魚腹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