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走向
是誰？
葉臨雪的話語讓林清漣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只是反問：「你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嗎？」
「秋臨雪。」
「你母親是誰？」
「秋商沫。」
「那你的父親是？」
「我不知道，母親也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只是有一天，她突然醒來，發現自己已經懷上了孩子————」
「不用說了。」
這是一個令人感到悲傷的消息，這證明，葉師弟失敗了。
在通往「超脫」的過程當中，葉師弟試圖抵達時間的起點，抵達時間的盡頭，然後將時間來回，反覆的顛倒，來阻止末劫的到來。
但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應該說，天地之間唯一存在的參考，就是諸聖的「餘暉」和諸魔的「前兆」。
兩者在這個方面如果能夠無限的延展，最終或許從理論上到送時間的起點和終點。
但還沒有到放棄的時候。
因為她還在。
因為她還記得，所以葉師弟並沒有完全的失敗。
或許某一天，他會從時光深處歸來。
葉師弟到底是怎麼失敗的，林清漣並不想過多的追究，或許是仙的後手，或許是魔祖提前的感知，於是從未來向葉塵發出了阻擊—時光深處發生的事情，他一無所知，只有葉師弟的痕跡從天地之間消失。
她不需要再和他人確認和解釋。
她只是平靜的注視著天空。
「賊老天」。
也只能這樣說了，也只能這樣罵一句了。
洛幽蓮和顧何盼的前世都還在空間深處鬥爭，而葉師弟搞不好在時間深處掙扎。
現世之中，只有自己還在注視一切。
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時間仍然在流淌。
在世人看來，魔劫似乎並不那麼讓人恐懼，至少諸聖還在，至少諸多魔還未曾出現。
但是————隨著某一個聖突然之間從天地之間消失。
恐慌中真正的蔓延在了這個世界當中。
聖早就隕落，當下不過是「延展」，這個事實————很容易的就被修仙者們猜到了。
或許也不能叫做猜一隻要去那一尊聖消失的地方，仔細的觀察當中的道，就能夠知曉，他們所見到的聖，不過是在活動的屍骸，不過是曾經聖們的「法域」，是他們述道之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概念，勉強支撐起來他們的「聖性」。
然而真聖早就隕落。
這就是天地眾生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當下這個時代所有人都必須要考量的問題。
理智的想，或許——或許魔也是如此？
或許和聖一同歸來的魔，他們也不過是一種延展，一種投影。一種已經死去的東西————
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天意在魔。
因為魔本身就是天道的選擇，魔本身就是滅世的信號，魔來自未來！
故而，那些魔的投影，或許的確是魔的投影，但並非是因為魔死去了，而是因為魔還未曾誕生！但祂們一定會誕生！
一種無言的大恐懼縈繞在修士們的心頭。
他們似乎終於在此刻開始理解，為什麼魔是「魔劫」，為什麼叫「末劫」。
避無可避，戰無可戰————諸聖都隕落，偉大的人物都隕落，強大的生命體都隕落！
那麼誰來挽天傾？
魔塔這個組織開始瘋狂的壯大，這個組織擁有著非常強大的力量，不少修士都開始暗中加入這個組織，並且更深層次的修行魔功，更深層次的和魔靠近。
這是一種避無可避的大勢。
聖地落雲宗的在搖搖欲墜。
曾經因為抗擊魔而成為聖地，而如今，也似乎因為抗擊魔而在逐漸成為一種令人唾棄的存在。
這動搖到了落雲宗的根基，甚至落雲宗內，本身都已經傳出了對林清漣質疑的聲音。
而林清漣這個時候，只是履行了自己的契約。
從林清漣接手秋臨雪的第三百年。
秋臨雪成就元嬰，那一株梧桐樹，成為了四階靈植—雖然和五階靈植還有距離，雖然秋臨雪和化神這個境界似乎還有遙遠的距離————但基本上的交易，和天鳳一族的交易已經完成。
世界上早就沒有了葉塵的痕跡。
哪怕是回來落雲宗的顧何盼，自己的分身白露，她們都不記得葉塵的存在。林清漣也不會主動和她們提起。
錦兒已經開始閉關突破元嬰境界。
這幾年，天地之間對於落雲宗的質疑越來越多。
人們認為落雲宗走錯了道路。
而在這一年，林清漣終於出手了。
時隔數百年時間，她終於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出手。
她使用的招數名為「謫仙咒」。
曾經落在葉塵身上的，天鳳一族化神使用的究極殺招。
被林清漣認為是為了那尊「仙」而創造的招數，那或許是天鳳一族的老祖曾經是「仙」的道敵一無論如何，她以這一招，擊中了在這一年誕生的當下天地之間第一頭化神之魔。
名為「恐懼帝魔」。
只出手了這一次，只出了這一招。
恐怖的力量擊穿層層虛空，即便是恐懼帝魔都已經開啟了自己的法域，仍然被這謫仙咒打中他的道開始消磨，他的境界在不斷後退。
在世人的注視下，其從化神境界跌落，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境界進一步的下落。
一時間，天地無聲。
世人都在注視。
恐懼帝魔的行動。
祂見了很多魔，見了很多人一但最終，五十年的時間過去，恐懼帝魔隕落，被謫仙咒折磨致死—就像是昔日的葉塵一樣，但是葉塵恢復了過來，葉塵復活了過來——恐懼帝魔並沒有，因為這種生命體本身就象徵著毀滅。
天地之間對於林清漣的質疑，對於落雲宗的質疑，消失了。
這個女人在過去的數百年時間當中，到底走到了什麼地步？
她難道已經是化神境界？她難道已經是聖？
可是她的述道之基是什麼？可是她的聖人之道，又是什麼？
她到底走到了什麼程度，走到了什麼領域？
沒有人知道。
世人只是知道，這個人在一個人鎮壓時代。
在這個魔來臨的時代，她一個人盤踞在最高處。
注視著往下的眾生，注視著天地之間的所有。
她不允許魔成就化神。
她堵在化神境界的門口。
她要一個人把魔的時代往後推移。
這是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對於世人而言，這很難接受。
明明魔已經是大勢所趨，明明諸聖都隕落—你林清漣，難道比諸聖更強？比諸聖更偉大？
這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到底。
但林清漣從來不在意這些觀點。
她仍然停留在金蓮小世界當中。
時間仍然在流逝。
有人不斷投靠魔，成為魔，也有人覺得，林清漣似乎頂住了。
但大家都知道，她不可能永遠頂得住。
「或許，等師尊頂不住的時候，就是時代徹底結束的時候，就是末劫真正到來的瞬間，就是世界毀滅的到來。」
錦兒盤坐於虛空之中，她邁入了元嬰的境界。
她一直以來，都不算是天資卓絕，但最終，還是一步步走到了這個境界。
她來到了落雲宗老祖們閉關的地方，在這裡見到了李雲琦。
「李師兄。」
這位在林清漣時代的宗主，已經垂垂老矣，他的身體看上去就像是凡俗當中那些七八十歲的老人：「您還是不準備最終邁向元嬰嗎？雖然您的金丹品質不高，但是師尊后來為您補全————您不見得沒有希望。」
李雲琦只是笑著搖頭：「我即便是突破元嬰，又如何呢？以我的天資，是走不下去了。我其實一直以來都很愧疚—當年我為了挽救落雲宗的危機，臨陣突破金丹————林清漣也好，洛幽蓮也好，落雲宗的弟子們都相信，我可以突破更高品質的金丹，只是為了落雲宗，才不得不草率突破，局限了自己的天賦————但如果，我本來就只有這種天賦呢？
我當時說不定，只是恐懼於突破，只是不敢再往上突破，卻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聽的藉口，說是為了落雲宗，騙取了海量資源作為補償，但最終，我也沒辦法繼續走下去，這就是我，名為李雲琦的人的能力極限，所以，即便是突破又如何呢？在當下這個時代當中，我們的奮鬥或許已經並不重要，能夠扛起末劫之人，唯有林清漣而已。」
「可是您要隕落了。」
「自然坐化，留存天地之間，總好過在魔劫當中覆滅。」
話語之間—
李雲琦坐化，化作一道虹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林清漣從空間當中走了出來。
「————有一個過去的記憶消失了。
「師尊，這樣的事情，還會接著發生。」
林清漣點頭：「是的，這樣子的事情還會接著發生，熟悉的人會一個又一個的離我們而去————修行註定是孤獨的道路，有些人甚至被所有人遺忘。」
在話語之間。
一個模糊的光影出現在了這裡。
不需要怎麼樣去確認對方的身份。
「易聖，初次見面，不過你或許不是第一次見到我了。」
即便這只是一個模糊的光影，林清漣還是在瞬間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你好像快要消失了，你能夠延展的極限到了。」
「我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我曾經把某種東西託付給了某人，但是遺留在了時光的深處————我不確定，但是我知道，你一定知道答案。」
「不愧是聖境的修行者，果然能夠察覺到一些異常嗎？說明聖這個境界，倒也不是說不靠近那個領域，只是出了一些偏差。我沒有辦法告訴你答案，因為即便是告訴你，你也沒有切實的感受。」
林清漣平靜的看著對方：「你們唯一應該知道的事情是，你們諸聖謀劃失敗，唯一的一似乎並沒有能夠跳出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間，那麼你們的選擇，就已經毫無意義。」
「————原來如此。」
她似乎理解了什麼。
「那麼這世間的可能，就只剩下你了。」
「你覺得我應該感到榮幸嗎？」
「我好像奈何不了你。」
「如果你能夠全面復甦，直接成為活著的時候，或許可以驗證一下，現在就沒有必要了，你會立刻消散的。」
易聖沉默了，對方明明以後很多話想說，可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光影逐漸暗淡。
林清漣看向了遙遠的地方。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疊疊的時空，在幾乎已經沒有人能夠感受到的位置，地藏王和偷天府主人的戰鬥仍然在持續，而林清漣能夠看到，那巨大的陰影已經開始浮現。
魔祖已經要歸來了。
或者說————
誕生。
就在唐若凌，或者————偷天府主人的身上。
這一場鬥爭的結果，很快就要浮出水面。只能說聖這個境界的生命體啊————
大概對於這兩人來講，她們的戰鬥只是持續了幾天，甚至只是幾招但是時間被扭曲了。
數百年的時間已經過去。
諸聖和諸魔的對決，大概也是如此。
才會有現在的局面。
一切的一切都在發生改變，一切的一切都在被肅清，都在被改變。
她到底要在這樣子的世界當中，走到什麼樣的位置？
洛玄馨回到了落雲宗。
她如今也已經成為了元嬰修士，她身上有很強大的氣息。
但林清漣知道，這是洛幽蓮的饋贈。
是地藏王覺醒自己的記憶之後，做出的選擇。
「你有見到你的父親嗎？」
「他已經隕落。」
「天海閣的化神嗎————也正常。」
隕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一些。
「你現在回歸，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不在落雲宗，我的記憶好像出來什麼問題，有些事情似乎有些違和。」
林清漣愣了一下。
她看著洛玄馨，隨後終於露出一個笑容：「是嗎？是這樣子嗎？如果是這樣子的話，你可以慢慢尋找，慢慢去想違和感的來源。」
她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不過是元嬰境界的洛玄馨察覺到的異常一或許是她自己的天賦卓絕，在這方面有著獨特的感應————
或者說是————
葉師弟又開始詐屍了。
到底是哪一種呢？
林清漣還是蠻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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