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太初
事到如今，可以說，天地之間已經不存在什麼讓人無法知曉的秘密了。
至少對於林清漣來講，這個世界幾乎所有的隱秘都已經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知道過去，注視現在，推演未來。
她在逐漸的了解整個世界————她相信葉師弟也在做著類似的事情，把自己的痕跡留存在整個世界。
他終有一天會歸來。
一切都那樣清晰的呈現在林清漣的面前。
而最終————
洛幽蓮和顧何盼體內的那一尊，兩人在時間，空間深處的鬥爭，也迎來了最終的結果。
對抗末劫，對抗世界的毀滅————
所有的構想，最初的構想————
洛幽蓮盤坐於虛空之中，她注視著自己面前緩緩消散的身影。
「你依靠偷天之術，苟延殘喘，我卻在世人的注視下，活過一個又一個時代，每一個時代，我都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這一個時代也是一樣，魔劫也是一樣。」
偷天府主人只是看了一眼遙遠的位置，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或許，顧何盼才是自己應該有的模樣。
偷天之術————
如果在過去的那個時代，自己沒有成為一個賊，沒有打算去竊取什麼東西的話，大概早就在那個時代隕落了。
這個時代的自己，比過去的自己幸運。
她無需操心魔劫，無需去奮鬥太多。
有撐天之人，這些人若是撐得起，她顧何盼什麼都不做也能躺贏，若是撐不起，也能夠在無知當中毀滅————不至於像是自己這樣子本來只是一個賊，卻要成為個子最高的那個存在。
不過或許，輸給洛幽蓮也是一種幸福。
因為，洛幽蓮的個子比自己更高。
「祝你成功。」
她只是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偷天府的主人，曾經一個時代的神話能夠欺天的偉大存在，就這樣子徹底隕落在了天地之間。
若是在過去，在天變之前，會有天地異象產生，天地會為這樣子偉大存在的逝去而默哀，但到了如今這個時代，這已經是不會再發生的事情因為天地本身在通往毀滅。
唐若凌的身影終於出現。
化神，諸聖早已經隕落一當那些慣性消失的時候，作為「魔」而復甦的，被封印的唐若凌，自然就落入了洛幽蓮的手中。
一朵朵蓮花綻放。
唐若凌身上的禁制也開始一點點的消失。
直到最後，仿佛全都不存在了。
唐若凌驟然睜開雙眼。
「快！封印我！我快要無法維繫————」
洛幽蓮的手放在了她的頭頂。
「輪迴百世，方證清明。我佛慈悲，業力為火，灼淨魔念！」
輪迴之力，業火之力，兩者同時落在了唐若凌身上。
與此同時。
洛幽蓮的另外一隻手，探入了虛空之中。
一座巨大的尖塔，被她從虛空之中抓取出來。
「輪迴之主！你早就該隕落了！苟延殘喘！又有什麼意義！」
有魔在魔塔之中高呼。
洛幽蓮看到了魔塔之中的人類。
當中甚至有元嬰境界的大修士。
已經有人類投靠了魔——這並不意外。
畢竟她已經感受到了世間歲月的流逝————應該說，林清漣把天地之間的局面維持得很好，她不允許有魔能夠成就化神，不然自己還真有些麻煩。
她大概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魔來！」
她已經無暇顧及那些事情將魔塔之中的魔傾倒。
仿佛在鍋爐裡面炒菜一樣，那些魔的力量開始被抽出，注入唐若凌的體內。
本來在輪迴之力，業火之力的同時洗禮下，唐若凌分分鐘就會灰飛煙滅，此刻，得到了這樣眾多的魔的力量的注入。
她身上的氣息開始不斷膨脹！從金丹的境界開始飛速上漲。
一直抵達元嬰，甚至抵達化神！
而洛幽蓮則是將自己的力量推演到了最強。
「輪迴之主！」
在某個瞬間，唐若凌睜開了雙眼，她的眼眸當中映照出一種神秘的符文：「昔年，道門三尊與我同歸於盡，但我終究會歸來，他們卻終究不會歸來你被我親手斬殺————如今，你卻又敢將我喚醒。竟然試圖度化我。
她沒有任何的動作。
洛幽蓮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仿佛一種永恆的，無法被動搖的封印，死死的壓制著祂。
「將你度化，難道是不能做到的事情嗎？魔祖，你沒有那樣強大，你早就被道門三尊斬殺一你唯一的特點，不過是仗著天意，所以擁有歸來的可能，然而那並非強大的證明，你並非不能被殺死，你能夠被殺，也就能夠被度化。」
「真是有趣。這就是當下這個時代嗎？嗯，林清漣？這倒是個有意思的傢伙，域外天魔，我還真沒有見過，怎麼，在我沉睡的時間，又出現了什麼驚艷的人物，留下的後手嗎？但這種後手毫無意義。」
洛幽蓮的表情很難看。
魔族在了解這個時代，從遙遠的沉睡當中被自己喚醒，並且進行度化—可是她一點都不慌亂，即便是此刻被自己壓制，無法動彈，卻也能夠直接了解這個時代的信息。
「承認吧，這個世界命運已已經結束了，當仙誕生的瞬間，這個世界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潛力，本來就應該被仙煉化，或者毀滅，重開另外一個世界。孕育出下一尊仙。」
魔祖注視著洛幽蓮：「即便是你能夠再一次殺死我，又如何？你仍然要隕落在這裡，而我不過是再一次歸來。而且會更快。」
「你們的鬥爭是沒有意義的—天地演化生靈，生靈不斷鬥爭，最終誕生仙」。便宣告著世界生機的斷絕。已經沒有人可以成仙了，一個世界誕生瞬間，才會演化而來的太初之氣，已經被仙奪走了。
否則，道門三尊不會隕落。祂們才是執掌太初之氣的那幾個人。一個孕育不出仙的世界，即便是演化億萬年，也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本來就應該消磨於混沌之中。」
她一點都不咄咄逼人，反倒是一臉溫和的在講道理：「到了你這個境界，應該已經全部理解了才對，你誕生不了太初之氣，你突破不了世界的限制，你無法造就真正的小世界，輪迴之主—已經結束的東西，如果掙扎太久，會顯得過於醜陋。
若是太初之氣還存在，若是還有一尊仙，乃至於半仙有誕生的可能，我都會認可你是偉大的人物，因為你的確是在追求那一縷希望和生機。但沒有了。我等魔的誕生，是天地最初就設定好的事情，是仙誕生之後必然誕生的結果。就好比那白靈米，當顆粒飽滿之後，總歸是要收割，焚燒，然後種下下一季的種子你作為聖，難道連這一點都不理解嗎？」
「我想，白靈米在被收割的時候，也並非心甘情願，若是能夠反抗，這些靈植也會站出來反抗。」
「那麼天底下，又有哪一株白靈米，能夠不被修士收割呢？」
「但你還沒有強大到那種程度！魔祖，你沒有強到讓我等引頸受戮的程度！」
魔祖只是微微搖頭：「既然你想要度化我，那就試試唄。我其實也很期待，我若是被度化，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結果，不是嗎？」
她發自真心的對這個事情感到很有興趣。
洛幽蓮不再言語。
「唉————」
林清漣站起身來，她在落雲宗當中待了很多年。
在鍊氣期，築基期，金丹期的時候，她多少都還有些出門的時候。
但是到了元嬰期之後，她幾乎就永遠的坐鎮於落雲宗當中。
然而今天，她終於走到了落雲宗門口。
外面是萬丈高空。
她早就把落雲宗升入了天空，成為了一方「洞天福地」。
站在山門之前，她看到了錦兒。
「師尊。」
「我是時候離開了。」
「您是要去對付魔祖嗎？」
林清漣只是微微搖頭：「還不到我出手的時候，只是，這個世界這樣大，終於輪到我出去走走了。讓洛幽蓮做她的事情吧————雖然我覺得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事情，但若是她發自真心的感到滿足，那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兒。
說到這裡，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丟給錦兒一塊令牌：「冷歡還有當初封印的唐氏族人，你自己判斷要不要解封。」
她於是走了出去。
就像是一個老農，出門去種田一樣，邁入了萬丈虛空之中，而後竟然履足於地面。
仔細想來，她都還沒有真正踏足過這個世界。
林清漣不斷的走。
她始終就像是一個老農一樣。
帶著斗笠，扛著鋤頭。
行走田壟之間。
甚至有些時候，興致來了，還會主動幫一些凡人耕種土地。
偶爾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也隨意的出手。
仙人們講究因果尤其是凡人的因果，若是沾染了會很麻煩。
但對於林清漣來講，這似乎已經不成問題。
修士到了金丹或者元嬰的境界，就已經能夠在紅塵之中採集天藥，正如詩句當中所寫「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天藥便是如此。
在那人間煙火當中才能夠得以採集。
她見到了不少的天藥，但她一個都沒有採集一對於她這個境界的生命體來講，已經沒有意義了，對於金丹修士是比較珍貴————但她沒用。
魔劫已經到來。
末劫已經在推進的路上。
事實上和平的地方很少。
修仙界的不太平，反映在凡人世界當中，就更是毀滅。
因為魔氣的特性，一些過去沒有靈根的，不足以修行的人，利用種種邪惡的手段，吸收了魔氣進入身體之中，擁有了對於凡人來講可以說是強大的力量，為禍一方。
而仙門對於這種事情的「剿滅」力度，已經開始逐漸放鬆。
因為很多仙門自身都已經選擇了魔。
雖然他們知道，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毀滅，但好死不如賴活。
能夠多存在一段時間，就多存在一段時間。
很多宗門這樣子的念頭已經不讓人覺得奇怪了。
林清漣沒有太過於關注這些事情，她向來對這些事情不太關係。
她只是在————
「哦？你說得那尊神，叫什麼名字？」
「叫太初之神—說那道門三尊啊，乃是這太初之神的弟子，是太初之神為他們三尊指引了方向，留存了太初之氣，才有了後來仙人們的存在。」
在她離開落雲宗之後的一百年————從一個鄉間老農口中，聽到了如此的傳聞。
真是離譜。
自己一路走過來，壓根就沒有聽說過相關的東西，卻從一個老農口中聽到了道門三尊，聽到了太初。
「您是哪一尊？」
她問。
那老農只是疑惑的看著她：「姑娘，你在說什麼？」
像是看到了神經病一樣。和林清漣拉開了距離，去了田裡。
林清漣於是回頭了。
按照自己過來的路返回—雖然當年她經過的地方，或許那些凡人都已經死去了很久了。
「你說太初之神？我當然知道！祂在最初教導三尊，在後來教導諸聖成聖！」
「您說太初？我之前有聽聞，有人說祂乃是佛門那三尊的導師，是庇佑三尊成道的菩提。」
「據說，早年文道那兩位聖人，就是受了一個不知名老師的教導，才終於成聖，那個人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太初。」
她越往回走，就越是聽到太初的傳聞。
袖的越來越漫長，越來越長久。
祂仿佛從最初就呈現在歷史當中，只不過到現在才終於被人知曉。
如同歷史當中的陰影，永遠的伴隨著流逝的流淌而存在。
「你說魔劫？那不是已經過去了？說是太初逆轉了時間，將魔劫顛倒，所以時間會————」
「所以時間會？」
「你說魔劫？那不是已經————」
林清漣終於駐足。
她站在那裡。
時間，空間，仿佛已經徹底紊亂。
她駐足之地，不知道在哪。
但她只是看著自己前面。
「葉師弟，你好像成功了。」
她終於交出了這個名字。
「太初也有點太誇張了一些，你怎麼會想到用這個名字作為稱號？」
「魔祖用了太初，所以我就是太初了，亦或者，我成了太初，所以魔族才會說太初。
「」
他終於出現在了林清漣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