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戰之前
感情對於修仙者來講,似乎是一種很奢侈的東西。
在很多修行者的理念當中,甚至是「不應該存在」的某種東西。
當然這裡指的並不是「無情道」之類的東西。
而是從理智的角度上來講,修仙界能夠善始善終的道侶,實在是太少了。
最主要的問題就是「壽元」。
一個築基和一個鍊氣,不能一直在一起。
一個金丹和一個築基,一個元嬰和一個金丹。
一個化神和一個元嬰—
乃至於一個仙。
按照農聖所說。
古往今來,就只誕生了那麼一尊仙。
諸聖並不能邁向永恆。
所謂天地同壽也不過是一種奢望。
而誰也不知道,仙是不是終點,仙是不是真正的在概念上達成了永恆不滅。
兩個人要走到一起,同生共死?
反倒是一起遭遇敵人,一同被殺死,不知道能不能被稱之為幸福的結局。
畢竟從長遠來看,總歸是要死亡的,總歸是無法同生共死的。
一起隕落,說不定在最後隕落的瞬間,還是幸福的。
所以修士從一開始就不要對他人有感情,反倒是一種比較「安全」的做法。
因為沒有感情,所以不會因為他人的隕落而感到哀傷,因為不懷抱感情,所以能夠平淡的看著時間流逝,能夠看著天地之間萬物的變化,能夠平靜的去追尋自己的道,能夠不斷的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一直都不停息。
一直到自己走不動的那個瞬間。
或許很多修行者,到死亡到來,到生命終於走到盡頭的那個瞬間到來,才會真的考慮往前走了之後,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才算是盡頭。
走到什麼時候,才能夠停下腳步,而當走到了那個地步,又要做什麼。
將成仙作為至高的追求名字已經不可追溯的那個人。
林清連覺得,對方或許不應該有名字。
亦或者說,對方的名字,就是「仙」。
因為那個人抵達了那個境界,生命體才會朝著那個境界追逐。
對於修仙者來講,愛實在是一個過於奢侈的詞彙。
因此他們彼此稱之為「道侶」。
大道路上,相互陪伴的伴侶。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真正能夠成為道侶的,應該是能夠在一條路上同行的修行者。
這樣看,其實林清漣很合適,在絕大部分時候,兩人之間的戰力都是相當的。
他們似乎一直都在相似的境界拓展。
但葉塵是那個「唯一的一」。
而林清漣是那個「域外天魔」。
某種意義上說,兩人應該是道敵而非道友。
這是林清漣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情。
「你問這個,是想要知道,我和你的大叔一戰,最後誰輸誰贏吧?」
林清漣颳了刮錦兒的鼻子:「你希望師尊贏,還是希望你的大叔贏?」
「師尊!你怎麼能夠這樣子想我?」
林清漣白了她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別總是把你的師尊當成是傻子!」
她無語的看著這個少女:「葉師弟挑戰天下元嬰,已經無人能敵,接下來,就是回到落雲宗,和我一戰—看在這一戰當中,能否找尋到他要的述道。進而邁向化神的道路。
你問我喜不喜歡你的大叔。不就是想要知道,我會不會手下留情嗎?你這丫頭,很早之前就喜歡你大叔吧?」
錦兒頓時就臉紅了。
「我————」
「女兒家早慧,十三四歲的年紀,情竇初開,突然撿回來一個大叔,然後對方還教導自己仙法,讓你不喜歡他反倒是讓人為難的事情。」
林清漣對表示理解:「怎麼,你想要和師尊我當姐妹不成?」
「我沒有那個意思!師尊你明明平時都笨笨的!偏偏這個時候這麼聰明!」
「我什麼時候讓你覺得很笨的?你覺得蠢人能夠修煉到元嬰境界嗎?」
林清漣扯著錦兒的臉:「你這丫頭現在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你要是再這樣對師尊我不尊敬,師尊便要讓你知道後果!」
「錯啦!錯啦師尊!我現在也是金丹老祖了!你這樣扯我臉我怎麼出去見人啊!」
雖然很想爭執,但掙扎毫無意義。
「所以,師尊您會手下留情嗎?」
林清漣更無語了:「這是道和道的碰撞,錦兒啊!不是隨隨便便的切磋,是我和葉師弟要用盡全力,展現自己的一切你覺得能夠留手嗎?如果我留手,對葉師弟來講,這一場戰鬥就毫無意義。」
「可————你們兩個————」
「我和葉師弟一直有話沒有完全說清楚。雖然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但或許,有些事情,早就應該言明,關於我是什麼,關於我是誰,關於————我們兩個之間的那些,或許本來不應該擁有的情感。全都應該說出來了。」
這個時候,錦兒覺得自己的師尊距離自己好遙遠,遠到她自己都沒有辦法觸碰。
明明這麼多年和師尊相處,甚至有些時候還可以欺負一下師尊,可就是很遠。
「師尊,若是您贏了,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葉師弟有挑戰所有強者的需求,而我沒有,至於他輸給我之後,是倒下,還是做出其他的選擇,亦或者有所領悟,那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我只能全力的迎戰。」
錦兒於是說:「明明對您沒有任何好處的戰鬥,您卻還是要迎戰嗎?這一場戰鬥對於師尊您而言,到底又意味著什麼?」
「或許只是一種我想要知道的結果吧?」
就像是錦兒所說,耗盡所有和葉師弟一戰,對於林清漣來講,似乎是一件沒有任何收益的事情。
就僅僅是一戰,一戰而已。
沒有其他任何更多的意義。
錦兒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自己離去。
大家都已經是境界高升的修士,已經不是過去那些平凡而普通的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說那麼多的話語。
她只是靜默的看著遙遠的方向。
「你要和主身戰鬥?」
葉塵摸了摸白露的腦袋:「所以說,你現在是單獨的個體,沒有必要用主身這個詞彙來描述師姐。」
「那我總不能跟著你一起叫另外一個我師姐吧?」白露非常坦誠的說,「而且你的師姐也只是對你溫柔——你看看她對自己的分身多殘酷?青龍被她直接煉化了。如果她對我不滿,恐怕也要把我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師姐不會做那樣子事情的。」
白露嘆了一口氣:「唉,就算是她要做那樣子的事情我也沒有辦法,畢竟這是我自己選的。跟在你的身邊,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你確定把孩子藏在歸墟之中,就能夠保證安全嗎?」
「歸墟本身是作為戰場而存在,伴隨聖,魔的回歸,我將之煉化,已經徹底存在於過去,簡單來講,你沒有辦法毀滅一個已經被毀滅的地方,作為已經成為灰燼之地」的地方,把孩子藏在那裡也是迫不得已。若是有一天,封印的力量耗盡,她就會醒過來。利用我們留下的資源修煉。」
葉塵嘆了一口氣:「這也不是一步好棋,因為我也沒辦法去往過去,將她甦醒,從我們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開始,我們就註定和孩子分離。或許,等孩子醒來的時候,世界已經進入了下一個紀元。」
「可惜這個辦法,沒辦法留下更多的人。」
白露嘆息著說。
「畢竟是「唯一」。停留在過去的名額,也就只有那一個。代表過去,象徵過去,在那歸墟之地————」他嘆息著說,「但若是我們能夠阻止世界毀滅,那麼就能夠等到,等到她從歸墟當中走出來的那一天。」
白露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你確定是相信我而不是相信你自己?」
「主身雖然會做一些謀劃,或者說去拯救這個世界,但是不一樣。」白露抱著葉塵,「她不會真正意義上用盡全力,如果她真的覺得事不可為,她會放棄的。她本質上就是這樣一個冷漠的人,你其實應該清楚才對。對於你,對於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她都覺得盡力就好,能夠挽救的就挽救,不能挽救的就放棄。
她只是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你也知道,她是域外天魔,對於她來講,儘管絕大部分歲月她都在這裡度過————但這裡不是她的家,亦或者說,對於她這個人來說家這個概念本身也不重要。她只在乎自己所看到的,擁有的那些東西。」
「可是你選擇了我,白露。」
「所以說,我不是她,她不是我。她到底會做出什麼樣子的選擇,誰也不知道。」
白露捧著葉塵的臉:「所以,如果你一定要和她戰鬥,你就一定要贏,葉塵,不顧一切的贏下來!你必須要贏下來!去戰勝,去征服!讓她屈服於你,讓她對於你感情不只是容忍」,而是服從!不然————你救不了這個世界的,想要拯救這個世界,你就一定要贏下她!」
作為林清漣的分身,毫不猶豫的對林清漣進行了背刺。
她無比堅定的要求葉塵一定要贏下林清漣。
葉塵的表情一時間有些動容。
「你們之間的對話,我倒是有些興趣。」
突然之間,一朵幽暗的蓮花綻放,而後空間從中顯露,洛幽蓮從蓮花之中走出來。
「洛幽蓮,你這些年去哪裡呢?聖墨回歸,不就象徵著化神們失敗了嗎?這個時代尚且還沒有誕生聖級生命體,毀滅再一次被推進—理論上來講,我和師姐長成聖的話,就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
洛幽蓮只是搖頭:「這些行為似乎已經沒有意義,諸聖的時代已經終結,化神們最後的想法是保留一部分種子,開啟所謂的種子計劃。」
「他們打算怎麼做?」
「推舉唐若凌,成為魔祖。」
葉塵沉默片刻,隨後說:「若是唐師姐成為魔祖,那麼她會倒戈的,這和個人的感情無關,而是作為這個生命體存在本身的意義。」
「你說得沒有錯,但這也正是化神修士們的想法。即便是魔祖到最後也要毀滅,但魔祖本身在魔當中,也可以算是最為強大的存在了。推動唐若凌成為魔祖,煉製一個特殊的小世界,藏於她的道基之中————這樣,在她隕落之後,那個小世界才會破裂而出。能夠保證最漫長的延續。如果運氣好,魔祖是天地之間最後一個隕落的存在一那麼那個小世界便是新生。」
「這不是純粹抱著幻想,試圖欺天嗎?」
葉塵面露冷笑:「你們比我更清楚,這種構想成功的可能性有多低。」
「但那不是沒有。」
「因此你們要叫唐師姐成為魔祖?可是據我所知,天地之間,不只是化神修士志在魔祖。而洛幽蓮,我很想知道,當初你自己在那處地方,遇到了什麼,看到了誰?造化真聖?不,不應該,過去未來現在佛?應該也不是。原始,靈寶,道德三尊?我想也不是。」
葉塵目光深邃:「那答案呼之欲出,你在那個地方,是見到了誰?那個唯一的仙,還是————魔祖?」
洛幽蓮問:「你知道哪裡是哪裡?」
「仙成道的地方,魔最初誕生的地方,構建世界的三枚種子在那裡,你當初並沒有拿走,而且你隨即傳送就被人傳送過去,我也隨即傳送被人傳送過去————那分明是一種邀請。既然三枚種子被我得到,那麼叫我過去的,想來是仙。那麼叫你過去的,我傾向於魔祖。
祂給了你什麼?讓你幫祂跑腿,告知天地之間眾生,末劫到來的消息?你宣告了末劫,於是末劫便回歸。諸聖明明把這個概念都剝離了。」
洛幽蓮沉默了。
葉塵對此似乎並不意外。
「不過想來也你不會說,你來找我是做什麼的?想要通過我做什麼?現在殺你也沒有什麼意義。」
洛幽蓮注視著葉塵:「我所求,從始至終,都只有道,都只有不斷的往前邁進。」
「即便是知曉諸聖都敗了,你也覺得自己還能夠走下去?」
「我總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