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暴露
無論考慮多少事情，說到底，林清漣現在就只是個元嬰境界的修士。
她距離化神還有一段距離。
化神這個境界，對於林清漣來講，還過於遙遠了。
農聖的到來，對於她來講，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解答了一些問題，帶來了更多的問題。
她的心境是非常複雜的。
當下和魔的戰爭，她清楚的知道—即便是有強大的魔頭存在，也不見得能夠怎麼樣她。
而與她這樣子防守的狀態不同，百戰真人，也就是葉師弟，終於開始真正展露自己的威名。
他帶著白露，到處挑戰天下元嬰，和人類，妖族之間對抗，他就會手下留情。
和魔戰鬥，他就會將對方擊殺。
他在元嬰境界越來越強大，人們幾乎都認為，他在這個境界是無敵的。
提起來百戰真人，大家都開始用「百戰真君」這個名號來稱呼他。
但這按理說，應該也是屬於化神境界的尊號。
是因為他幾乎開始有無敵的威名，所以人們認為，應該把他和化神境界等同看待。
簡單來講，元嬰境界奈何不了他，那麼你把他當做是元嬰來看待嗎？
只有傻子才會這麼做，顯然世人都不是傻子。
葉塵所擁有的力量彰顯無疑的情況下，大家將之視為化神修士，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林清漣知道，葉塵還沒有走出那條路。
葉塵還沒有能夠述道。
雖然自己已經不認為述道是正確的道路，但述道本身這個過程，她並不打算省略，這個路途是增加「知見」的過程，對於她來講，是增長她自己了解的過程。
農聖已經證明，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她若只是播種靈植，培育靈植，最多不過是第二個農聖一—或許站在農聖的肩膀上，能夠更進一步。
然而號稱造化真聖的存在已經隕落，詞條————
這種東西，在不同人的體內，會凝聚成不同的東西。
只是在自己這裡，成為了詞條而已。
是通過培育某種靈植，引發特定的共鳴。
還有最後的那一個詞條。
混沌靈根。
便是要建木，世界樹，大道之根來解鎖。
但那又怎麼解鎖呢？
不過是造化真聖最終的渴望和奢望，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
我到底是不是仙，諸聖到底如何看待？
林清漣不願意去深究這個問題。
在聖魔歸來後的五十年，林清漣數次和元嬰境界真魔對決，帶領著落雲宗戰爭不止。
即便是林清漣，似乎也難以復刻當初落雲宗創造過的奇蹟，在戰爭過程中，讓宗門的實力越來越壯大————這個事情似乎已經不能夠被做到了。
而在這個時候，林清漣對上了另外一個自己。
成為了魔的，一個自己的分身。
昔年，林清漣將自己的分身和自己分離，賜予了她們全新的生命，讓她們去尋找自己的道路，而如今，這份道路的結果終於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青龍分身，這個看上去和林清漣非常相似的，更加有活力一些分身，如今成為了「真玄魔龍」，對落雲宗發動了進攻。
「雖然也算是我自己下的一步閒棋，但真正看到這個結果的時候，還是感覺非常為難，你能夠理解我的心情嗎？」
林清漣看著那個還做萬丈巨龍的自己，她的內心中感到些許的哀傷。
真玄魔龍巨大的眸子當中顯露出一種冰冷：「這不就是你期望的事情嗎？給予我們生命，讓我們踏足不同的道路，若是能夠與你同行，你自然能夠知曉我們的道，若是與你為敵，你自然就會把我們煉化，你不正是期待著這樣子的事情發生嗎？」
林清漣癟了癟嘴：「你這樣說的我好像是很虛偽————可我從最開始就告訴了你們真相，你們從最開始也知道做出不同選擇的結果，可你還是這樣做了，青龍，我原本以為朱雀更容易做這種事情，畢竟她的性子更加暴躁一些。」
「我來到這裡，正是因為你的願望，更是因為————若是不殺死你，我即便是述道，也不過是在你的框架之中，為你做嫁衣！」
「真是過分啊~我從沒有請求你們這樣做，何況你述魔道於天下，我也不會走這樣子的道路，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你何至於此」
真玄魔龍不屑的聲音響徹天地：「你這些年，斬殺兩尊鎮魔，擊退四尊真魔—雖然和葉塵比起來，似乎沒有那麼耀眼，但我知道，你的實力搞不好比葉塵還要強大，或者說，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比葉塵強大。可你明明不是應該拯救世界的那個人。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本就是域外天魔，林清漣，此世如何，與你何干？」
域外天魔？！
落雲宗弟子，門人，乃至於默默關注這片戰場的修士們，都被這個消息所震動。
因為這個消息不是別人說出來的。
而是真玄魔龍林清漣自己的分身說出來的。
將林清漣的身份公之於眾————這顯然不是謊言。
「末劫即便是真的到來，你也不見得真的會隕落在末劫當中，你本身就超脫世外的根本，你為何要趟這個渾水？難道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域外天魔。
她已經好大的年紀了。
作為異世界旅人的記憶，在這漫長的時間尺度之下，竟然成為了一小部分。
她很難說，剛剛穿越過來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是一樣的，有著相同的目標，相同的想法。
她恐怕比那個時候冷漠很多。
畢竟，她已經很久沒有交過新的朋友。
或者說，她的朋友，只有她在鍊氣境界時候認識的那些，後面認識的人————
都沒有辦法被她當做是朋友，或者說，她自己沒有辦法把別人當做是朋友。
不過這個時候似乎不是思考這個事情的時候，畢竟————
這個事情已經被人公布出去了。
對於林清漣來講，她本身也完全不在意這個秘密。
或許在她成就元嬰之前，她會在意這個問題，或許在她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之前，她還要隱藏秘密。
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你要稱呼我為域外天魔，是你的自由，畢竟你是由我所誕生的生命體你算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生命。但你更應該清楚，正因為我是域外天魔，所以，如果有人能夠拯救這個世界，有人能夠停止末劫，那麼那個人就是我。」
林清漣的聲音不大，卻落入每個專注這裡事情的人的耳畔。
她並非說給他人聽，也並非要證明什麼。
她只是在和另外一個自己對話。
只是在和一個成為了「魔」的自己對話。
「無論我是想要煉化這個世界，從世界之外而來，還是說我有其他的什麼目的。我的魔另外一個我，唯獨這個世界毀滅，邁向末劫，對我來講，沒有任何好處，那麼在迎接毀滅的，阻擋毀滅的時候，我和此世之人，便是夥伴。」
她終於伸出了手。
朝著真玄魔龍。
朝著另外一個自己，伸出了那蔥白，小巧，有些稚嫩的手。
無數低境界生命體不可見的線條在這個時刻被撥動，扭曲，化作某種玄妙的，無法被看到的圖形。
最終成為林清漣此刻的「手段」。
萬丈龍軀在這個瞬間被抓住。
「我稱之為擒龍手。」
巨大的「龍」之血脈，從真玄魔龍的軀體當中被剝離。
「龍族疑似在上古時期就已經覆滅，我凝聚青龍身，而後你們又和我分開，成為獨立的個體，你又入魔，獲得天地承認，練出真玄魔龍之身，算是擁有了真正的龍族血脈。
而我如今，才方便將你煉出的龍族血脈剝離。」
真玄魔龍？
此魔遠比一般的真魔更加強大，可是在面對林清漣的時候，她比最弱小的真魔還要弱小，她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在和林清漣分離之後，或許她們曾經擁有相同的認識，甚至相似的實力————可是時間每走一天，她們之間的距離就越發遙遠。
直到永遠也追不上。
哪怕是，她們自以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泛著墨色的精血，落在了林清漣的掌心之中。
而後，赤金色的火焰燃燒，將那一縷墨色灼燒乾淨。
一種純粹的血脈之力在這個時候誕生。
「嗯————」
她曲指一彈。
這滴血便透過空間，落到了葉臨雪的面前。
「這是？」
「幫我保存好，我試著之後用這滴血重演真龍一族。」
仿佛已經預判到了她的疑問，林清漣的精神波動隨著這滴血一同到來。
葉臨雪不理解。
修行越是走到高處，越是感受到林清漣力量的偉大和浩瀚。
她還是築基境界的時候，對林清漣沒有太大的敬畏之心。
可是當她被種在地里，成就了金丹之後，她在對方身上看到無限。
於是終於理解族內為什麼一定要和這個宗門合作，一定要和林清漣合作，為什麼只有林清漣才可以挽救宗門的頹勢。
因為這個人就是有這樣子強大。
真玄魔龍的哀鳴響徹大地。
這一頭真魔。
亦或者說，林清漣自己的分身，最終被林清漣自己斬殺。
她是否有從這個分身上回收什麼東西？
沒有人知道。
那麼林清漣的朱雀身，玄武身，又在做什麼呢？
她是否有一天，會把這兩尊分身也都殺死，取出精血，試圖讓這些種族再現？
「師尊，您的述道之基到底是什麼？僅僅是靈植的培養嗎？」
錦兒出現在林清漣的面前。
金丹境界的林清漣是非常勤奮的。
培育靈植，採集天地之間的大藥。創造不同的功法，丹陣符器一各種學問，無一不通。
但到了元嬰境界之後，自己這位師尊就變得非常神秘。
看上去每天都只是在種植靈植。
但，各種功法，她沒有再創造，各種神通術法，她沒有再譜寫。
這是一種非常微妙的狀況。
正常來講，到了這個境界，才是大肆創造功法，術法的時候。
因為元嬰修士會補全自己的所有缺陷，又可以看到天地之真，直指天地根本。
所以這個境界的修士，不管是什麼屬性的功法，什麼需求，都多少能夠整出來一些。
很多人的著作，都是到了元嬰境界之後才會被譜寫。
而林清漣卻並沒有。
儘管她也創造過一些功法，但那些都是用得上，然後弄一個—而不像是過去那樣，一個人充實整個落雲宗的藏經閣。
對於錦兒來講，這完全就是自己師尊還有什麼別的想法的證明。
她的時間內，到底在做什麼？
創造小世界？
煉製靈寶？
不，絕對不是。
這些事情雖然她也做了，但一定不是她真正在做的事情，她瞞著所有人在幹什麼？
而且，師尊早從百年前就說她自己在述道了，那麼述道的結果呢？
和天鳳一族的交易，張嘴就說兩百年時間必成化神，這不是已經要沒有時間了嗎？
師尊到底修煉到了什麼境界？
「師尊，你的那雙眼睛當中！到底看到了什麼？」
林清漣只是把手中的鋤頭交給錦兒：「你看你，還是太急躁了，錦兒，我以為你一直都是很淡定的那個人。」
「師尊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人發來了拜帖要見您？」
林清漣點頭。
「嗯，我知道，不過不用放在心上，我誰也不見。」
她表達了自己的意志：「我不是你們的敵人，這不就足夠了嗎？」
錦兒看著林清漣：「那我只問您一個私人的問題，師尊。您能夠為我解答嗎？」
「你說。」
「您對於大叔，到底是怎麼看的？」
她將鋤頭杵在地上：「您和大叔結合，是為了獲得某種東西，還是真的發自於您內心的情感？」
「修仙之人，在意這些做什麼？我或許只是為了和葉師弟在修行上更進一步，所以共參雙修大道而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那你為什麼不和別人參？」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知道，我的師尊到底是不是人。」
林清漣嘆息：「那我說我喜歡葉師弟，你就會相信嗎？」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