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論道
和葉塵進行戰鬥。
這件事情,是從最開始就已經約定好的。
林清漣從來不打算賴掉這個約定。
因為她知道,葉塵需要這一場戰鬥。
情愛是一種非常奢侈的東西,即便是自己和師弟之間,如果說起來關係,已經算得上是雙修道侶。
但她仍然覺得虛無縹緲。
倘若是對標永恆,反覆除開永恆之外,所有的東西都是虛假。
反覆只有永恆的東西,能夠稱得上是真實。
餘下所有,不過都只是一場夢。
一場不真正存在的東西。
實力,名譽,地位,權力所有的一切,只要終結會到來,便稱之為虛。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空間突然裂開,葉塵和白露從當中走了出來。
一片枯黃的樹葉落下。
在半空中被葉塵拿住:「師姐已經等了我很久了嗎?」
他看到了面前的石桌。
這個石桌上,刻畫著縱橫的線條。
旁邊擺放著白子黑子。
葉塵面帶笑容:「師姐竟然開始搞起這些文雅的東西了嗎?我還以為師姐你會邀請我種田呢。」
林清漣坐在那裡,姿態從容:「白露,介意為我們二人倒茶嗎?」
白露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你這些年終於也學會了搞一點高雅的東西,好歹也是頂尖的元嬰修士,總算是有了一點前輩高人的模樣。」
葉塵在石椅上坐下。
而後,從棋盒當中,抓起來一枚黑子。
在這個瞬間,他所見到的一切都發生了改變,好像棋盤上的一切都無限放大,好像一切都被囊括其中,好像天地本身就是棋盤的一部分——
他意識到,每一個棋子,都是一個小世界。
這不是正常的對弈,不是下棋之道。
而是這些作為小世界的棋子,必須要承擔他和師姐之間的道,而後以這些道來進行對弈——
這個棋盤,已經不能稱之為靈寶了。
身子可以被認為是化神境界修士,才可能煉製的「通天法寶」。
他的意識開始無限的抽離。
見那一枚黑子放在了天元的位置上。
一時間,道紋在周圍不斷瀰漫開來,仿佛有某種神秘的經文在不斷地唱響。
那一枚棋子當中,小世界生滅變化,在當中竟然開始演化出特殊的生命體。
林清漣注視著那一枚棋子,而後自己拿起一枚白子。
自己也落子。
於是,一個個小世界在他們二人的手中不斷變化,不斷生滅。
白露很難認為這兩個人不過是元嬰境界的修為————說起來,這兩人抵達元嬰境界,似乎已經快兩百年了。
按照這兩人的速度————
恐怕這兩人都已經在突破化神境界的邊緣—今日之後,這兩人就會成為化神境界。
但即便是如此,彈指之間,小世界生滅變化,簡直讓人感到恐怖,這真的是這個境界的生命體應該做的事情嗎?
他們對於道的領悟,到底深刻到了什麼程度?
他們莫不是,直接要在這個時代成聖嗎?
這不可能,這太荒謬了。
從和主身分開之後,她就不知道林清漣在想什麼了,亦或者說,從最開始,她就從來不知道林清漣真正的想法。
林清漣大概從最開始,就對她們這些分身————
兩人開始閒聊起來。
「師弟這些年,挑戰天下高手,好不威風。
3
「師姐謬讚,師弟我不過是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就,可仍然沒有信心能夠勝過您」」
林清漣手中捏著一枚白棋,似乎在考慮著往哪裡落子,但對於他們這樣子的棋局來講,似乎往哪裡落子都無所謂,畢竟,這只是看起來像是圍棋的遊戲,本質上卻是兩人之間道的對碰。
她製作這個棋盤,棋子,都只是為了承接他們兩人的力量,不然這一場對決的波動泄露出去。
事實上,這一個棋盤很好用。
「師弟你好像見過洛幽蓮了。你對她做了什麼嗎?」
葉塵只是搖搖頭:「我只是確定了她是魔祖的人————雖然和她稍微交手了一番,不過並沒有識破臉皮的意義,我可不想上來就直接看到魔祖歸來————」
「你說,有沒有可能,魔和仙,是一體兩面?」林清漣問,「譬如說,成仙需要把直接的惡」和毀滅」,從自己的軀體當中剝離最終那個仙成為了仙,而後魔也成為了魔祖,仙抵達了永恆。」
「我沒有辦法給您答案。師姐,這似乎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問題。」
「應該考慮了。」
林清漣只是說:「都說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我們馬上就要成為天地之間,當下個子最高的人了。化神修士們都已經在歸墟失敗了,當下能夠見到的所有化神,不過都是源自於過去的倒影一看到魔的歸來,不過是未來的提前量。看到聖的歸來,不過是過去的延後量。
在這個時代,在當下這個時代,真正能夠頂大梁的,意外的還有我們兩個了,師弟,成就化神的瞬間,就要成聖,否則,魔真正歸來,我們連繼續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對於當下這個時代,我們成就化神,不就成聖了嗎?至少師姐你已經有了聖地之主的位格,只要突破化神,就能夠借用當下落雲宗在天地之間的地位,塑造自己的根基,而後直接登臨聖境。」
「但那不是我要的聖,那樣的聖也絕對不能抗衡魔劫—即便是這一條路,本身就是為了阻撓魔的路————但這斬魔大聖,不夠。」
若是林清漣憑藉當下落雲宗之名成聖,肩負「斬魔大聖」之名————那也是阻撓不了魔劫的。
林清漣將手中的棋子放下,而後看著葉塵:「那麼你呢?你若是成就化神,又會成為什麼聖?」
「百戰大聖,不敗戰聖————這些這些都沒有意義,造化真聖,輪迴至聖來自於三大天尊,三佛,兩大至聖,都失敗了。即便是證聖,也遠不能真正拯救世界,最多就是再拖延一些時間,我們只能成仙,可是卻不具備成仙的條件。」
葉塵的手指在棋盒當中敲擊著棋子:「但若是說這世上誰有可能,似乎師姐你才比較有可能。」
「因為我是域外天魔?」
林清漣似乎毫不忌諱這種話題。
葉塵點頭又搖頭:「在世人眼中大概是這樣,如果不是摸不清師姐你的狀況,到底有多麼強大,很多人恐怕早就想要出手了,他們認定師姐您身上說不定有來自於世界之外的東西,類似於仙氣之類的,那是您能夠一路修煉到這裡的理由。
「那麼在你看來呢?」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師姐您的修行,造化真聖的遺留雖然稀罕,但是走到如今這個程度,您領悟的每一分道,您踏足的每一個腳步,您種植的每一株靈植,都在告訴我,您所擁有的資格,並非是他人贈與,而是您天生就具備。」
葉塵接連下了幾個子。
這看上去不合規矩。
棋盤上,部分棋子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作為承載他們「道」碰撞的棋子,這些棋子本身就是用來毀滅的。
林清漣對此並不是很在意。
她隨手從棋盒當中抓起集幾枚棋子,隨意的鬆開手,讓棋子自由的落在棋盤上。
「啪嗒,啪嗒~」
接連幾聲響動,竟然讓那產生了裂痕的棋子恢復。
「師姐,我想要做的事情是倒果為因,那麼唯一一種可能,便是真正意義上掌握時間,同時證過去,現在,未來,從時間線的開始,一直把我的道路延展到時間線的末尾,讓我的身影遍布整個修行界,遍布所有人的修行歷史,我才有可能將時間線翻轉,你覺得這是能夠做到的事情嗎?」
林清漣只是搖頭:「這種構想當然很完美,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稱呼這個境界為超脫」,站在時間的彼岸。唯有終末的到來,才能夠映照出真正的你,你從修行最古老的時候就存在————當下這個修行史當中沒有你這樣的存在,可若是你證道了,那麼將會一證永證————人們會知道,在最古老的修行者,三大天尊之前,還有一個更加古老的存在,走出了更加遙遠的道路,引領了所有生命體的修行,開啟了這個修行的世界。你會徹底的改變整個時間線。天地都在你的注視下發生改變。最終的結果如何,我無法推論。」
「那師姐覺得,這是仙的境界嗎?」
「我認為不是。」
林清漣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所以為稱之為超脫。仙不一樣,仙是一種大自由,邀游於混沌之中,不是從時間開始到時間終結,而是真正的大自由,佛門在他們的構想當中,除開過去現在未來三尊佛,難道不是還有世自在王佛」的構想嗎?重要的是自在」。
是解脫。
我說的超脫,反倒是一種枷鎖。」
「那麼師姐認為這是一種救世的道路嗎?」
「這是一種拖延時間的道路仍然無法阻攔世界真正的邁向腐朽。也無法知曉,最終的未來,通往何方。」
「可這似乎是在這個世界當下唯一的選擇了。」
葉塵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沒有再從棋盒當中拿出棋子。
林清漣也沒有,因為他們都知道,即便是這一個專門煉製的棋盤,也都已經無法承受他們演化出的種種小世界的重量。
「若是我成為這種超脫————師姐您能夠把握機會,成仙嗎?」
葉塵問出了至關重要的問題。
林清漣有些意外的看著葉塵:「真是讓人覺得奇怪啊,師弟,我還以為,你會邀請我成就這個無上超脫的道路,然後自己成仙——畢竟,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我守在落雲宗,等著在外遊蕩的師弟你回來。
若是我成為超脫,你成仙,我為你守住這個世界,你還是可以在混沌之中遊蕩,去往不同的世界,去探索那些不為人知的隱秘————這次是符合我們彼此性格事情,你怎麼會提出這種建議?」
「因為師姐你不是此方世界之人,您難道,不想回到您的家鄉嗎?」
葉塵平靜的注視著林清漣,林清漣在這雙眼睛當中看到了真誠。
「我修行,本就是為了長生久視這樣漫長的歲月,都在外遊蕩,師姐您如今也清楚,是因為我是一」,所以,在諸聖的安排下,很多東西我不得不去經歷,不得不去觸碰但我本身並不是喜歡到處冒險的人。您應該也知道,和您在一起的時候,是我最為放鬆,感到最為愉快的歲月。」
林清漣端起白露泡好的茶,她看著葉塵:「但這可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畢竟葉師弟你是如此任性的人,我還以為你會想要用這個世界把我鎖住,讓我永遠的不能離開你呢,我都做好這樣子的準備了,師弟卻願意給我自由?我應該對師弟你心懷感激嗎?」
「師姐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那種只要自己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只要自己想要的女人就一定要攻略,誰也不願意放棄,務必貪婪的存在吧?」
「這也太糟糕了。」
林清漣放下茶杯。
在這個瞬間,棋盤和棋子全都破碎了。
她站起身來,石桌消失不見。
兩步就走到了葉塵的面前:「可就是因為你是如此的貪婪,所以師弟,你才會想要拯救這個世界,你才會想要什麼都保護————你才能夠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你的確是那個一,亦或者,你主動成為了那個一。」
她抱住了葉塵。
「所以,師弟,你想要知道,師姐我的真相嗎?」
「如果師姐您感到為難的話,我並不打算真正的探究。」
林清漣只是搖頭:「這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即便是告訴你,也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我也不會因此擁有心魔,你大概也不會,但我想要讓你知道。讓你看到。」
「師姐,您想好了嗎?若是讓我知道您的一切,我可能,就真的會把您鎖住了。」
「那或許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淡淡的光芒在兩人身上湧現。
某種藏在林清漣深處的東西,終於呈現在了葉塵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