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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戲都唱過兩折了

2026-07-29 03:27:07 作者: 道明客
  第79章 戲都唱過兩折了

  太平門內,小校場轅門外。夜雨如織,敲打著常延齡的甲葉,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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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百常家沙兵與六百孝陵衛精銳,如同一道沉默的暗流,將府軍右衛的駐地圍得水泄不通。兵刃的寒光在火把映照下,刺破雨幕,肅殺之氣令轅門內守卒股慄。

  府軍右衛指揮使薛應舉聞訊匆匆披甲而出,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臉色鐵青,卻無懼色。自光在雨中掃過圍營的甲兵,在看到常延齡手下將士臂纏的紅布和那面「奉天靖難」大旗時,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灼灼精光!

  「懷遠侯!常延齡!你個混帳王八蛋!」薛應舉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竟不等常延齡開口,便已搶步上前,一把抓住常延齡的手臂,「爾等要舉事,為何不早告知老夫?!是信不過我這把老骨頭嗎?!」

  常延齡被他這連珠炮般的發問弄得一怔,隨即心中大石落地,苦笑道:「薛老將軍息怒!事起機密,牽涉重大,未敢輕泄。太子殿下忍辱負重,決意奉天靖難,逐昏君、掃奸佞!今夜舉大事,正需老軍門鼎力相助!今奉太子殿下令,特來相邀,共襄靖難大舉!」

  「靖難!好!好一個靖難!」

  薛應舉聞言,激動得鬚髮戟張,用力一捶自己胸甲,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老夫等這一天,等得骨頭縫都鏽了!早就看那昏君和他身邊那群醃攢貨色不順眼了!整日鶯歌燕舞,何曾管過我等將士死活?!侯爺若早兩日告知,老夫必能整頓部伍,備齊器械,何至於此刻手忙腳亂,耽誤殿下大事?!」他語氣中滿是埋怨與急切,仿佛錯失了什麼潑天機遇。

  常延齡看著這位性情耿直的老將,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只得抱拳道:「薛老拳拳之心;孤與殿下皆知!此番是延齡思慮不周,待功成之後:必當置酒賠罪!」

  「賠罪?」薛應舉眼一瞪,白須抖動:「等下完事,侯爺若不請老夫喝上三壇好酒,必不放過你!」隨即大手一揮,「罷了罷了!事急從權!侯爺稍待,老夫這就召集兒郎!」他轉身對著轅門內厲聲吼道:「兒郎們!都給老子滾出來!披甲!執械!隨老子去靖難!動作快!慢一步的,軍法從事!」


  轅門內頓時如同炸開了鍋,號角鳴咽,鼓點急促。軍士們從營房中蜂擁而出,雖顯倉促,但動作迅捷,顯是薛應舉平日治軍有方。。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鬢角流下,也澆不滅他眼中熊熊燃燒的戰意。

  整個府軍右衛營盤瞬間動了起來。號令聲、馬蹄聲、甲冑碰撞聲在雨聲中交織。

  老將本人則像一頭焦躁的雄獅,在轅門口來回踱步,不時衝著集結的部屬咆哮催促,嫌他們手腳太慢。

  薛應舉瞥見常延齡眉宇間難掩的一絲焦灼,忍不住又對常延齡抱怨道:「侯爺!您看看!若早兩日通氣,老夫必能點齊精兵,備足火藥箭矢,此刻早已兵發皇城!何至於此!

  侯爺是擔心太子殿下那邊人手單薄吧?無妨!你自領本部精銳先去接應殿下!老夫這右衛上下千餘兒郎,稍事整備便銜尾而來!放心,老夫這把老骨頭雖然鈍了,眼睛卻不瞎,心更不糊塗!既投了太子,絕無三心二意之理!必不負殿下與小侯爺所託!」

  話音未落!

  「咻嘭!!!」

  南面夜空,一道刺目的紅光撕裂濃密的雨幕與雲層,在西安門上方轟然炸開!

  巨大的赤色煙花如同血染的蓮花,在蒼穹之上傲然怒放!

  所有人猛地抬頭!

  常延齡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殿下——殿下已經——已經奪下西安門了?!!」

  薛應舉更是張大了嘴,白須在夜風中顫動,片刻的呆滯後,猛地爆發出震天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一個太子殿下!」

  他用力拍打著常延齡的肩甲,激動得語無倫次,「殿下神威!竟已先一步奪下了西安門!實乃天命所歸啊!侯爺!還愣著作甚?快馬加鞭!速去接應真龍!莫讓殿下孤軍深入!老夫隨後便至!」

  常延齡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欽佩湧上心頭!

  「殿下————真乃神人也!」

  常延齡喃喃自語,再無半分猶豫!他猛地轉身,對著已集結大半的府軍右衛士兵,以及自己帶來的常家沙兵、孝陵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太子殿下已克西安門!靖難首功已立!諸君!建功立業,就在今朝!隨我——馳援殿下!目標,西安門!急行軍!前進!!!」


  「前進!!!」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震碎了雨幕!

  士氣瞬間被點燃至頂點!

  常延齡不再等待薛應舉部完全集結,翻身上馬,手中長槊直指煙花消散的方向:「沙兵!孝陵衛!跟緊我!」

  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率先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小校場!

  七百玄衣短打的常家沙兵,赤足或蹬著草鞋,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無聲的黑色潮水,緊隨常延齡馬後,在濕滑的街巷中疾奔!

  五百名孝陵衛甲士也邁開大步,沉重的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轟鳴,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鐵流,撕裂雨夜,向著西安門方向狂飆突進!

  薛應舉望著常延齡部絕塵而去的背影,以及那面在雨中急速遠去的「常」字大旗,心中熱血沸騰,再無半分埋怨。

  他對著尚在整隊的自家兒郎們,用蒼老卻依舊洪亮的聲音咆哮道:「都給老子快點!別讓懷遠侯和太子殿下小瞧了咱們府軍右衛!今日不斬幾個奸佞頭顱,愧對祖宗!快!」

  馬蹄聲、腳步聲、甲葉碰撞聲、粗重的呼吸聲,混雜著越來越密的雨聲,在通往西安門的街巷中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

  常延齡策馬疾馳,雨水打在臉上生疼,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西安門的煙花,不僅照亮了勝利,更點燃了他胸中沉寂已久的豪情一驅除韃虜,復我河山,或許,真的不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而起點,就在前方那座被太子殿下奪下的城門!

  弘光元年四月初九·戌時二刻馬士英的府邸原來在北門橋附近的雞鵝巷。

  馬士英擔任首輔後,弘光帝朱由崧為了彰顯恩寵,在西華門外,另外賜了一個宅子給他。

  馬士英搬過去之後,此舊邸就留給了長子馬錫。

  西華門外御賜新宅雖顯赫,馬錫卻更偏愛北門橋雞鵝巷這處舊邸。

  此處亦是京營提督衙門所在,高牆深院,氣象森嚴。三百名來自貴州的嫡系黔兵,身著深藍箭衣,腰挎彎刀,在燈籠映照下如石雕般肅立警戒,甲葉在夜風中偶爾發出細微的碰撞聲,透著一股剽悍之氣。

  馬錫府邸後園水榭之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絲竹管弦,裊裊繞樑,燈火通明,映照著池中倒影搖曳。

  府中戲班正唱著《牡丹亭》的「遊園」一折。馬錫身著湖綢便服,面帶春風,親自執壺為座上兩位貴客斟酒。

  一位是南京守備、京營總戎忻城伯趙之龍,鬚髮半白,氣度沉凝;另一位是誠意伯劉孔炤,麵皮微赤,眼神精明。

  弟弟馬鑾本也應邀作陪,卻遲遲未至。

  「好!好!」

  一曲終了,趙之龍率先撫掌,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轉向馬錫道:「都說金陵城中,論戲班之精妙,阮鬍子家的阮家班當屬魁首。今日看了馬提督府上這班子,方知此言不盡不實啊!這唱腔身段,這眉眼傳情,比之阮家班,怕也不遑多讓!

  至少————比那張溥身後凋零的「張家班」,強上不少!」

  馬錫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得色,擺手謙遜道:「伯爺謬讚了!我家這班子,不過是養著自娛罷了,如何敢與阮大鋮那精心調教的阮家班相比?張家班底蘊深厚,縱張溥身故,餘韻猶存。」

  他頓了頓,自光轉向劉孔紹,笑道:「若論熱鬧火爆,大開大合,還得是誠意伯府上的武戲班子!那《大鬧天宮》,翻騰撲跌,真真是虎虎生風,令人拍案叫絕!」

  劉孔紹正捻著一顆蜜餞,聞言哈哈一笑:「馬提督抬舉了!我那班子,都是些軍中粗漢,叫他們畫個花臉,翻幾個跟頭,耍耍棍棒還行,圖個熱鬧罷了!若論這文雅風韻,纏綿悱惻,那是拍馬也趕不上馬提督和阮大鋮府上的!我是粗人,也就愛聽個響動罷了!」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

  一曲終了,劉孔紹捻著鬍鬚,目光帶著幾分長輩的審視,落在馬錫身上,忽而笑道:「賢侄啊,今日這宴席,這戲班,都極好。不過,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馬錫連忙正襟危坐:「誠意伯但講無妨,小子洗耳恭聽。」

  劉孔紹放下象牙箸,看著馬錫,帶著幾分長輩的語重心長,又夾雜著勛貴特有的矜持:「賢侄啊,你可知曉?這金陵城中,自有其規矩方圓。若在平日,似你這般驟然顯貴者,縱是當朝首輔公子,我等勛臣,面上或與你客套,但心中那道門檻,卻是輕易邁不過去的。若爾等想要真正融入這個圈子————」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馬錫一眼,「難!若無貴人引薦提攜,怕是連門都摸不著,更遑論同桌共飲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馬錫的反應,「今日我與伯爺能來赴你家宴,一則是給馬首輔顏面,二則嘛——」

  他微微一笑,「也是賢侄你為人處世,頗合老夫眼緣。知道敬重前輩,辦事也算得體「」

  。

  趙之龍捻須頷首,接口道:「誠意伯所言不差。京城勛貴,累世簪纓,非數十年之功,難入其門牆。令尊將你置於這京營提督的位置,用意老夫也略知一二。無非是想與我分權罷了。」

  馬錫心頭微凜,想要解釋,趙之龍擺擺手。

  他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審視與期許,「然老夫觀賢侄,年輕有為,知進退,懂禮數,比那些只知仗勢的紈絝強出百倍。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掙得一份世襲罔替的爵位!賢侄當自勉,莫要辜負了這份前程才是!」

  話中既有提攜後輩之意,也隱含著對馬家父子關係的微妙挑撥一前程是你馬錫自己的,提醒馬錫認清自己位置、莫要完全依附其父野心的暗示。

  馬錫聞言,心中瞭然,立刻起身對著劉孔紹深深一揖:「伯爺金玉良言,小子銘記五內!當年若非伯爺在朝堂之上仗義執言,力薦家父,家父焉能得蒙聖恩,忝居首輔之位?

  此恩此德,馬家上下,永世不忘!」

  他又轉向趙之龍,姿態放得更低,近乎執弟子禮:「至於趙伯爺,小子更是感激涕零!小子原本白身,驟居高位,於軍務一道,懵懂無知。全賴伯爺胸襟似海,不以小子粗鄙愚鈍,時時提點教誨,耐心指引。在小子心中,伯爺既是德高望重的長輩,亦是授業解惑的恩師!小子若有寸進,皆伯爺所賜!」

  這幾句話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劉、趙二人,又巧妙地將馬家與劉孔炤的淵源、自己與趙之龍的「師徒」關係點明,給足了面子。

  劉孔炤和趙之龍聽得十分受用,臉上笑容更盛。趙之龍撫掌笑道:「好!好!不驕不躁,知恩圖報,後生可畏啊!比我等年輕時候,可是懂事穩重多了!」

  劉孔炤也笑著舉杯:「正是!賢侄如此知禮明義,前途不可限量,將來必是我大明棟樑之材!來,為賢侄前程似錦,滿飲此杯!」

  三人再次舉杯,氣氛看似融洽無間,勛貴圈子的森嚴壁壘與新貴的努力融入,在這推杯換盞間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絲竹聲再次悠揚起來。

  一曲終了,趙之龍目光掃過台下伶人,又似不經意地瞥了眼席間空位,問道:「對了,馬提督,不是說令弟馬鑾也要來?怎地這戲都唱過兩折了,還不見他人影?莫不是被哪個紅粉佳人絆住了腳?」他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調侃。

  馬錫眉頭微蹙,心中也正自奇怪。

  他這弟弟馬鑾,雖素來驕橫跋扈,行事不拘小節,但今日宴請趙之龍、劉孔紹這兩位手握實權的勛貴,自己特意叮囑他務必早到,給足面子。此刻竟還不見蹤影,實在有些不像話。

  他強笑道:「伯爺說笑了。想是衙門裡有些瑣事耽擱了。來人!」

  他喚過一名侍立的小廝,「去外面看看,二爺怎地還沒到?催他快些!」

  然而,這片刻的和諧被驟然打破!

  廳外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京營校尉不顧禮數,猛地闖入花廳,臉色煞白,聲音因驚懼而變調:「提督!大事不好!」

  絲竹聲戛然而止。馬錫臉色一沉,厲聲呵斥:「混帳!沒見伯爺在此嗎?何事驚慌!

  成何體統!」

  那校尉噗通跪倒,急聲道:「稟提督!伯爺!城內——城內大亂!那假太子反了!糾集無數亂民,正在猛攻西安門!火光沖天!二爺帶著身邊的家丁去彈壓了!可——可那邊殺聲震天,混亂不堪,二爺——二爺生死不知啊!」

  「什麼?!」

  馬錫霍然起身,手中酒杯「啪」地一聲摔落在地,酒液四濺!

  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假太子?亂民?攻打西安門?

  這——這怎麼可能?!」

  他第一反應是荒謬絕倫!

  趙之龍與劉孔炤也同時驚得站起,臉上輕鬆的笑容凝固,代之以凝重與驚疑。

  趙之龍眉頭緊鎖:「西安門?不好!那項城伯常應俊本是個皮匠,因救駕之功而忝居高位,其人對軍務一竅不通,恐守不住這城門!」

  馬錫追問:「西安門被攻陷了嗎?」

  校尉語塞:「小的————小的不知!只看到亂民極多,火把如龍,喊殺聲震耳欲聾!西安門————西安門方向火光最盛!」

  馬錫此刻已無心深究,弟弟馬鑾的安危如同烈火灼心!

  他再無半分宴飲心思,猛地一拍桌案:「備甲!備馬!點齊府中護衛!本督要親自去平了這群不知死活的亂賊!」

  他轉身對趙、劉二人抱拳,語速極快:「兩位伯爺!事出突然,恕馬錫失陪!亂賊猖獗,危及吾弟性命!錫必須即刻帶兵平叛!改日再向二位賠罪!」

  劉孔炤臉上陰晴不定,立刻接口,語氣顯得頗為「仗義」:「賢侄言重!平亂要緊!

  我這就趕回儀鳳門坐鎮!城外龍江關尚有千餘水兵精銳,賢侄若需增援,只管派人傳信!

  老夫立刻帶兵進城助你!」

  他嘴上說得慷慨,心中卻已飛快盤算退路!

  就在這時!

  「iii——宗i——宗i——宗,,北安門方向!那急促、悽厲的警鐘聲,驟然從北安門方向傳來!

  三人臉色同時劇變!這鐘聲絕非尋常示警!這是城防告急!

  「不好!事急矣!」趙之龍猛地看向馬錫,語速急促,「賢侄,事態緊急!恐非尋常亂民!必須立刻出兵!刻不容緩!你府中現有多少可用之兵?」

  「只有三百黔兵!」馬錫咬牙道。「雞鳴山大營還有四百黔兵!」

  「夠了!」趙之龍斬釘截鐵,「你立刻點齊這三百精銳,火速馳援西華門!馬閣老府邸就在西華門外,恐首當其衝!你當速去支援!遲恐生變!不可再等雞鳴山大營的援軍了!」

  馬錫心急如焚,點頭道:「伯爺所言極是!我這就帶兵去西華門!」

  趙之龍緊接著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盯著馬錫,伸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賢侄!事不宜遲!給我一道令牌!老夫親去雞鳴山大營,持你令牌調兵!點齊人馬,立刻馳援西安門與你匯合!」他刻意加重了語氣,「雞鳴山的黔兵,是你家私兵,老夫雖有這京營總戎的身份,若無你的令牌,怕是調不動啊!」

  馬錫此刻救父救弟心切,又對趙之龍「師徒」情誼深信不疑!

  他毫不猶豫地從腰間解下一枚沉甸甸的鎏金令牌,鄭重地放入趙之龍手中:「一切有勞恩師!馬錫先行一步!」

  他連稱呼都換成了更顯親近的「恩師」。

  趙之龍握緊那帶著馬錫體溫的令牌,指尖在冰冷的紋路上摩挲了一下,臉上露出「凝重」而「可靠」的神色:「賢侄放心!老夫必不負所托!速去!」

  馬錫再無遲疑,對趙之龍匆匆一拱手,轉身大步流星衝出花廳,怒吼聲響徹庭院:「來人!擊鼓!聚兵!著甲!備馬!」

  沉重的甲葉摩擦聲、急促的腳步聲、戰馬的嘶鳴聲瞬間取代了絲竹雅韻。

  趙之龍看著馬錫消失在夜色中,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象徵兵權的令牌,嘴角勾起一絲深沉難測的弧度。

  他轉向劉孔紹,語氣「凝重」地催促:「孔紹兄!速去龍江關調兵!切記,多帶火器!進城後,直奔西安門!老夫調兵後亦會即刻趕往!勛貴一脈,榮辱與共,在此一舉!」

  劉孔炤看著趙之龍手中的令牌,又望了一眼馬錫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抱拳道:「伯爺放心!孔紹省得!告辭!」

  他轉身離去,步履匆匆。

  趙之龍喚過心腹家將,低聲吩咐:「速持此令,飛馬趕往雞鳴山大營!命守將點齊兵馬,火速開拔————但不必急行!緩緩向西安門方向移動,沿途————留意各方動靜,隨時回報!未得我令,不得擅自接戰!」

  家將領命而去。

  趙之龍獨自站在狼藉的宴席前,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喊殺聲與那催命的警鐘,臉上再無半分方才的「焦急」與「關切」。

  勛貴的體面與算計,在這突如其來的風暴中,暴露無遺。

  他整了整衣冠,也邁步踏入了沉沉的夜色。

  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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