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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三辭三讓!

2026-08-23 00:25:31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這一刻,他們不僅是君臣父子,更像是兩位深謀遠慮的棋手,在棋局終了、勝負已定之時,達成了最後的、也是最完美的默契。

  年號「天武」,如同一枚最關鍵的棋子,穩穩落下,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權力交接,定下了最輝煌的基調。

  崇禎重新坐直身體,端起面前那杯已有些涼的茶一飲而盡。

  溫涼的茶水入喉,帶來一絲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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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茶杯,臉色重新變得深沉而肅穆,看著朱慈烺,緩緩道:

  「年號既定,剩下便是走流程了。三辭三讓,是祖宗定下的規矩,是做給天下臣民、青史汗青看的,不可省略,必須走得莊重從容,讓人挑不出錯處。但也不必太過,虛應故事即可,莫要耽誤正事。」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烺兒,這大明的萬里江山,列祖列宗二百七十年的基業,朕……今日,便算正式託付給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對著朱慈烺,聲音有些飄忽,卻又異常清晰:

  「望你……不負祖宗創業之艱,守成之難;不負天下億兆黎民之望;不負你自己這一身才具,滿腔抱負。做個好皇帝,開個太平盛世,讓大明……在你手中,真正光耀萬邦,傳之永世。」

  朱慈烺神色微動,隨後字字鏗鏘,擲地有聲道:

  「兒臣朱慈烺,謹遵父皇教誨!今日在此立誓,定當竭盡肱股,夙夜匪懈,復興大明,開疆拓土,安內攘外,造福蒼生!必使我大明,國祚綿長,江山永固,開萬世之太平!若有違此誓,天地共譴!」

  崇禎轉過身,看著跪伏在地、誓言錚錚的兒子,眼中最後一絲疑慮與悵惘也終於消散。

  他走上前,親手將朱慈烺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好……好!朕,信你。」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會兒,隨後朱慈烺再次行禮,穩步走出了東暖閣。

  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挺拔,堅定,充滿了力量。


  暖閣內,重歸寂靜。

  崇禎獨自站在原地,望著兒子消失的門口許久未動。

  桌上琉璃宮燈的光芒,將他獨自佇立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孤單。

  王承恩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見他仍站著出神,便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為他換上一杯熱茶,低聲道:

  「皇爺,夜深了,該歇了。太子殿下……定能成為一代曠世明君,開創前所未有的盛世,您可以真正放心了。」

  崇禎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這個跟隨自己大半生、最知心意的老僕,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又無比釋然的笑容。

  他走到桌邊,沒有去端那杯新茶,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

  「朕知道。」

  他喃喃低語,目光再次投向無邊的夜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正因知道他能行,甚至比朕行得多……朕才敢,也才願意,放手啊。」

  說罷,他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將肩頭十七年的重擔,在這一口氣中,悉數卸下。

  又過了幾天,大朝會。

  寅時剛過,承天門外已聚集了上千名文武官員。

  與往常不同,今日氣氛格外凝重肅穆。

  官員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目光不時瞟向巍峨的皇極殿——種種跡象表明,今日朝會,必有大事。

  卯時正,鐘鼓齊鳴,宮門洞開。

  百官按品級魚貫而入,在皇極殿內外肅立。

  丹陛之上,那尊九龍金漆寶座空懸,當崇禎緩步登上御座時,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

  例行朝儀之後,崇禎並未像往常那樣詢問「有本早奏」,而是對侍立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微微頷首。

  王承恩會意,上前三步,展開一卷明黃織金龍紋詔書。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高亢而穿透力極強的嗓音,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以涼德,嗣守丕基,於茲十有七載。夙夜兢兢,惟恐不克負荷……」


  詔書前半,簡要回顧了崇禎繼位以來的艱辛與功績,措辭謙抑。但緊接著,話鋒一轉:

  「今賴天地祖宗之靈,四海漸安,兆民樂業。太子慈烺,孝友英明,仁武天成,克承朕志,屢建殊勛。觀其才德,實堪付託。朕追慕堯舜禪讓之遺風,上順天心,下從民望,茲定於五月初五日,告祭天地宗廟,禪皇帝位於太子,俾嗣大統,以安社稷,以慰蒼生……」

  詔書宣讀完畢,殿內殿外,一片死寂。

  儘管「陛下欲禪位」的風聲已傳了月余,但正式詔書在如此莊重的場合公布,其衝擊力依舊無與倫比。

  禪位!不是監國,不是攝政,是真正的、將皇位傳給太子!

  大明自開國以來,除太祖傳位建文帝外,何曾有過皇帝在世時主動禪位?

  這簡直是本朝前所未有的奇事、大事!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轟然爆發的騷動。

  「陛下!不可啊陛下!」

  一聲悽厲的哭喊響起。

  都察院一位白髮蒼蒼的左都御史,踉蹌出列,撲倒在地,以頭搶地,老淚縱橫:

  「陛下春秋鼎盛,正當年富,何以遽言禪位?太子雖賢,然畢竟年少,國事繁巨,萬一……老臣懇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陛下!禪位之事,關乎國本,豈可輕率?」

  另一位東林出身的禮部侍郎也出列跪倒,聲音哽咽。

  「太子仁孝,天下皆知,然陛下在位,如日在中天,天下仰望。若陛下退居,恐……恐非萬全之策啊!」

  緊接著,又有七八位老臣出列,跪倒一片,或痛哭流涕,或引經據典,言辭懇切,核心意思無非是「陛下不可」「太子尚需歷練」「此舉恐動搖國本」。

  這些多是清流言官、理學名臣,最重禮法規制,對「禪位」這種打破常規之事,本能的反應便是激烈反對。

  他們中不少人是真心為社稷擔憂,也有一部分,是擔心新皇繼位後自己的政治地位不保。

  朝堂之上,勸進聲、哭聲、諫阻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丹陛之上,崇禎端坐龍椅,旒珠後的面容平靜無波,只是靜靜看著。

  就在勸阻聲浪漸高之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諸位同僚,且聽本閣一言。」

  眾人望去,卻是內閣次輔張志發。

  他出列而立,並未跪倒,聲音清晰洪亮:

  「陛下聖明燭照,深思遠慮。太子殿下自監國以來,整軍經武,安內攘外,平遼東,定朝鮮,收海疆,其文治武功,有目共睹,豈是『年少』、『需歷練』可輕論?

  陛下感於太子賢德,效法堯舜,行禪讓之美事,正是上順天心,下應民望。此乃我大明之福,社稷之幸,何來『動搖國本』之說?」

  他的話務實而有力,直接將太子功績擺在明面。

  緊接著,蔣德璟也出列,這位素以持重著稱的老臣緩緩道:

  「陛下,太子仁孝英武,確為不世出之英主。陛下擇此明君,行禪讓以定國本,實為江山社稷萬世之基。老臣以為,此乃順天應人之舉。」

  「蔣閣老所言極是!」

  又有人朗聲道:

  「太子殿下天縱神武,有太祖、成祖遺風。如今四海漸安,正是新君繼位,大展宏圖,開創盛世之時!陛下禪位,正合時宜!」

  「臣附議!」

  「陛下聖明!太子殿下天命所歸!」

  「禪讓乃千古美談,陛下此舉,必當流芳青史!」

  隨著張志發、蔣德璟定調,一批實權派官員和早已被朱慈烺收心、提拔的少壯派官員紛紛出列表態支持。

  他們的聲音起初零散,但很快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聲浪,與那些老臣的勸阻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朝堂之上,儼然分成了「勸阻派」與「贊成派」。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贊成派」不僅人數占優,而且多是手握實權、身處要害部門的重臣,更重要的是——皇帝本人的意願,再明顯不過。

  崇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一片清明。

  有反對聲,是好事,說明這不是「逼宮」,是真正的「讓位」;但反對聲不成氣候,被贊成聲迅速壓制,則說明太子的威望與根基,已紮實到無需任何強力便能順利過渡。

  這局面,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輕輕抬手。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丹陛。

  「諸卿之心,朕已知曉。」

  崇禎的聲音透過旒珠傳出,平靜而堅定。

  「然朕意已決。太子之才德,足以擔此重任。禪位大典,定於五月初五。禮部、鴻臚寺、宗人府,即刻著手籌備,不得有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

  「至於國事,在禪位大典之前,仍由朕與太子共商。大典之後,諸卿當盡心輔佐新君,共保大明江山永固。」

  「諸卿,勿復多言。」

  最後四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臣等……遵旨。」

  以洪承疇為首,百官齊齊躬身領命。

  就連那些方才痛哭勸阻的老臣,也知大勢已去,頹然低頭。

  詔書既下,接下來的流程便按部就班。

  三月二十,第一次勸進。

  以即將致仕的內閣首輔薛國觀為首,率文武百官數十人,至東宮正式奉上崇禎禪位詔書副本。

  朱慈烺一身儲君常服,神色肅穆,堅決不受。

  他對著詔書躬身行禮,言辭懇切:

  「父皇健在,春秋鼎盛,兒臣年幼德薄,安敢僭越?此詔,萬萬不敢受。還請諸位大人回稟父皇,收回成命。」

  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

  薛國觀等再三勸請,朱慈烺只是搖頭,最終將詔書恭敬奉還。薛國觀等人只好「無奈」攜詔而回。

  四月初五,第二次勸進。

  此時,薛國觀率領規模更大的百官隊伍來到東宮。

  薛國觀言辭更為懇切,引經據典,言「天命有歸,人心所向」,「太子若不繼大位,恐天下失望,社稷不安」。

  朱慈烺依舊推辭,但語氣已不似第一次那般決絕,而是帶上了幾分「無奈」與「惶恐」:

  「閣老暨諸公之言,孤豈不知?然人子之道,父在不專。父皇讓位之心雖誠,然孤……實不敢當。還請諸公體諒。」

  雖仍推拒,但已留有餘地。

  四月十五,第三次勸進。

  這一次,幾乎在京所有有資格上朝的官員齊聚東宮,黑壓壓跪倒一片。

  薛國觀手持詔書,道:

  「殿下!陛下讓位之心,天日可鑑!天下兆民,翹首以盼新君!為江山社稷,為天下蒼生,為列祖列宗開創之基業,殿下若再不奉詔,臣等便長跪不起!」

  眾官齊聲高呼:

  「請太子殿下繼皇帝位,安社稷,撫萬民!」

  聲震殿宇。

  朱慈烺「被迫」出宮,看著跪滿庭院的官員,神色「掙扎」「痛苦」良久,最終仰天長嘆一聲,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艱難開口:

  「諸公……何以逼孤至此!既為江山社稷,孤……孤便……暫奉父皇之詔。然孤德薄,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竭盡肱股之力,以報父皇,以安天下。若有不逮,還望諸公鼎力輔佐!」

  言罷,他上前,雙手微微顫抖地,從薛國觀手中接過了那捲明黃詔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洪承疇率先高呼,叩首。

  身後百官齊聲應和,聲浪如潮。

  朱慈烺手捧詔書,獨立階上,接受百官朝拜。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襲杏黃袍服,仿佛已隱隱透出帝王的金光。

  至此,「三辭三讓」的戲碼圓滿落幕。

  全程公開,史官詳錄,既彰顯了崇禎的「自願」與「誠意」,也體現了朱慈烺的「謙遜」與「被迫」,更向天下昭示了這場權力交接的合法、合禮、合情

  而一些嗅覺靈敏的官員,在第三次勸進時,已悄然將對太子的稱呼,從「殿下」改為了「陛下」。

  五月初五,端陽,大吉。

  天色未明,紫禁城已沐浴在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盛裝之中。

  自大明門至奉天門,再至午門,御道全數鋪上了嶄新的猩紅氈毯,纖塵不染。

  道路兩側,五色旌旗招展,全套天子鹵簿儀仗——金瓜、鉞斧、旗、幡、傘、扇、旌、節、幢、旄、戟、氅……林林總總,從午門外一直延伸到奉天殿前,在晨曦中閃爍著金屬與絲織品特有的光芒,威嚴肅穆,遠超之前的太子大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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