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危機與應對(求月票~)
沒人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一步。
麻醉師將升壓藥泵入速度調至最高,道:「收縮壓跌破60,舒張壓測不出!」
「心率145次/分,嚴重血容量不足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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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的。
但意外發生的就是這麼突然。
柳副院長雙手停頓在半空。
重症醫學科張主任也身體僵硬。
就連江河都沉默了。
三十秒後,患者必定死於失血性休克。
神仙難救。
手術開始之前,針對是否讓江河主刀還進行過一番辯論。
——
正方觀點:應當讓江主任主刀,畢竟江主任實力資歷都在線。
反方觀點:不能讓江主任主刀,術式風險太高,操作難度太大。
大家嘰里咕嚕,你一言我一語。
最終由柳副院長禮貌向江河發起提問:「江主任,這個盲穿股動脈置入阻斷球囊的想法,你有沒有考慮過萬一失誤的補救措施?這個孕周的產婦體內空間是很小的,跟江主任平常做的那些手術是不一樣的,如果刺破骼動脈,我估計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江河回答:「這我了解,不過我在《英國醫學期刊》上看過一篇前沿論文,上面指出我們可以通過阻斷導管上的刻度與產婦的體表標誌進行盲算,恥骨聯合上緣到劍突的距離,加上穿刺點到恥骨聯合的長度,這就是導管需要置入的確切深度,誤差應當可以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這次江河沒拿柳葉刀出來當擋箭牌,主要是因為這篇論文是真實存在的,他真的在圖書館翻閱過。
考試之前做了充分的準備,說起話來就是中氣十足。
柳副院長還是有點擔憂。
畢竟外科手術不是紙上談兵,理論和實踐乃天壤之別。
斟酌再三後,她問:「大家怎麼看?」
張主任點點頭:「我認同這個方案的理論可行性。」
另一個主任道:「江主任外科經驗這一塊不必多說,我相信的。」
婦產科李主任保持沉默,算是默認。
壓死柳副院長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是想起老友王正初在電話里對江河的各種吹捧。
行吧————目前沒有更好的方案,那就選擇相信江河了。
吐出一口氣,柳副院長站起身:「Yes————」
剛說完她愣住,頓了一秒鐘之後道:「呃,那什麼,準備手術,通知手術室,啟動一級急救預案,我給你做一助,江主任。」
江河撓撓頭,總感覺柳副院長剛才那個Yes起手聽著這麼耳熟呢。
十分鐘後。
江河站在水池前刷手。
使用的依然是標準的七步洗手法。
這裡有一個小細節。
09年的外科洗手液配方相對單調,含碘量高,刺激性較強,刷洗時間要求長達五分鐘。
後世的外科洗手理念已經從強力刷洗轉變為化學速干消毒為主,以減少對皮膚屏障的破壞。
這也是一個值得修正的點,未來有機會把這個理念更新下。
可以更好的保護醫生的身體健康,也很重要的好吧。
現在的江河嚴格遵守當下的院感規範,洗完手,穿上手術衣,戴上無菌手套。
手術台前。
產婦已經完成了氣管插管全身麻醉。
江河喊人把超聲機推過來。
拿探頭在產婦右側腹股溝區域滑動。
09年的超聲解析度有限,屏幕上的圖像還帶著那種雪花噪點。
只能勉強看見股動脈與股靜脈,界限有點模糊。
江河還注意到,在休克狀態下,產婦的血管幹癟塌陷,狀態不佳。
張主任和柳副院長站在一旁,兩人緊盯著江河的動作。
沒跟江河做過手術的前輩們,剛開始難免有點緊張。
一誰知道江河會不會突然發生什麼失誤?
好在大家的擔心必然多餘。
江河接過穿刺針,丟下探頭。
視頻看不清,那就還是靠觸覺。
所謂觸覺反饋,這是成千上萬次實戰累積下來的經驗。
用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按壓在腹股溝韌帶中點下方兩厘米處。
感知著皮下微弱的動脈搏動,找准位置,持針呈四十五度角,果斷刺入皮膚。
一針見血。
乾淨利落。
針心拔出的瞬間,動脈血立刻噴射而出。
江河按照術前安排的策略進行。
首先將斑馬導絲順著穿刺針送入股動脈,拔出穿刺針,順著導絲置入血管鞘。
然後接過導管,順著血管鞘勻速推入。
推進四十五厘米,定位完成。
江河準確找到降主動脈第三區。
也就是腎動脈開口下方、腹主動脈分叉上方。
柳副院長在心中默估了下,和他剛才在術前聊的內容完全一致。
她難掩神色中驚訝。
江河這人————怎麼能這樣做手術的?
卻見他依然淡然道:「注入生理鹽水,充盈球囊吧。」
助手迅速用注射器嚮導管側孔注入十毫升生理鹽水。
球囊膨脹,血流被阻斷。
巡迴護士報告:「右下肢足背動脈搏動消失。」
江河看了一眼時間:「二十分鐘的安全阻斷窗口,柳副院長,請切皮。
「好。」
柳副院長接過手術刀。
切開腹壁,進入腹腔。
分離腹膜,暴露子宮下段。
一切都在按照江河的規劃迅速推進。
等到柳副院長撕開子宮肌層後,才發現裡面真的只有少量滲血。
吸引器簡單那麼一吸,視野就清晰了。
柳副院長眼神中再次露出震撼。
這可是DIC前期的產婦!
以前處理類似病症的時候,視野總是血液模糊,而今天,一切清晰明了!
這就是江河信手拈來的新術式嗎?
感覺能夠改變整個婦產科————
接下來需要剖宮產。
這一塊,江河的經驗不如柳副院長,所以都是交由她來。
柳副院長也展現出了婦科聖手的頂級能力。
快速破膜,令羊水流出。
而後將手伸入宮腔,托出第一個胎兒的頭部,斷臍,交台下。
有兒科醫生接手後,立刻清理呼吸道進行復甦搶救。
緊接著,第二個胎兒也被順利娩出。
柳副院長說:「靜脈推注縮宮素,準備剝離胎盤。」
部分胎盤組織粘連在子宮後壁上。
由於炎症侵襲,胎盤床的血管網脆弱。
柳副院長用手沿著胎盤邊緣分離。
在未阻斷主動脈的情況下,強行剝離會導致大出血。
但在REBOA的保護下,柳副院長從容地處理了每一個粘連點。
三分鐘,胎盤被完整取出。
子宮腔內呈現大面積感染創面,肉眼可見局灶性組織壞死。
輪到江河上場。
他道:「灌洗液。」
巡迴護士立刻推過來一台提前備好的恆溫沖洗儀。
「美羅培南兩克,溶解於一千毫升生理鹽水,溫度設定在三十九度。」
江河說完,張主任在一旁默默記錄。
09年的常規抗感染治療主要依賴全身大劑量靜脈給藥。
由於局部微循環障礙,藥物很難在盆腔深部感染病灶達到有效濃度。
局部高濃度靶向灌洗,利用物理高壓沖刷清除壞死組織,同時讓高濃度抗生素直接覆蓋創面。
又是一個創新性的想法,而且這個想法一看就絕對有效果。
江河一邊操作沖洗管頭,一邊開口道:「張主任,柳院,基層醫院五天內輪番使用了頭孢曲松、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和左氧氟沙星,最後盲目推注美羅培南,這會導致腸道和生殖道正常菌群毀滅,篩出了泛耐藥鮑曼不動桿菌,全身大劑量給藥,在患者微循環衰竭的情況下,藥物到達子宮的濃度大概不足百分之五,剩下的都在增加肝腎負擔。」
沒錯,江河工作的同時,不忘給主任們上課。
這是一片好心。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只有把邏輯講通,未來主任和院長們遇到類似的情況才明白該怎麼處理。
張主任和柳副院長聽得很認真。
柳副院長甚至問:「然後呢?」
江河將高壓水流對準宮腔創面,繼續解釋道:「所以我們採取局部灌洗,這樣就不用考慮血藥濃度的衰減,物理沖刷順便可以剝離附著的細菌生物膜,然後高濃度美羅培南直接破壞細菌細胞壁,這在目前的規範中並不常見,但我個人認為,這是未來應對深部臟器泛耐藥感染的最優解。」
讀作【個人認為】,寫作【二十年後醫術的降維打擊】。
張主任將這套邏輯牢牢記住。
這很重要,十分重要,能救不知道多少人。
連續沖洗了三千毫升,宮腔內的創面明顯變粉。
江河放下沖洗管:「柳院長,縫合子宮吧。
「好勒,我來。」
柳副院長接過持針器,使用可吸收線進行子宮切口的兩層連續縫合。
很快完成最後一針,剪斷縫線,她道:「子宮縫合完畢,出血量極少。」
張主任看了一眼監護儀:「生命體徵平穩,血壓90/60。」
江河確認時間:「阻斷時間十六分鐘,來,準備放氣,恢復盆腔血供,緩慢抽出五毫升液體。」
到現在為止,一切順利。
本以為又會是一次跟江河之前一樣的手術教學。
傳達了新的術式,更新了新的觀念。
但有時候,天不遂人願,就在這時候一異變突生。
子宮左側的闊韌帶基底部突然湧出大量血液!
血流速度極快,瞬間淹沒了剛才縫合好的子宮下段。
「滴滴」」
監護儀警報聲驟然響起。
之後就是開頭那一幕!
麻醉師在驚呼,全場陷入僵直。
三十秒後,患者必定死於失血性休克。
神仙難救。
江河不忘冷靜去思考危機爆發的原因。
胎盤剝離面完好,子宮縫合口無滲血。
也就是說,血液一定來源於更深的解剖層次。
術前超聲顯示產婦血管脆弱。
應當是長期感染和缺血再灌注損傷導致的。
脆弱的血管終究還是沒能頂住,在恢復血供的瞬間壓力改變,導致了隱匿的靜脈叢破裂————
思考原因,令江河產生了一秒鐘的沉默。
這一秒鐘能看到周圍所有人狀態的變化。
如此危機時。
有人面露驚慌,有人想要接手拯救,也有人把目光投向江河。
柳副院長就是想要接手拯救的那一個人。
她想法也很簡單,一是要救下患者,二是不能讓江河承擔任何風險。
雖說是主刀負責制,雖說在手術開始之前已經徵得了家屬的同意。
但不一樣的,面臨親人離世,人會瞬間崩潰。
那個時候會發生什麼?柳副院長不想去賭。
萬一影響了江河的未來,那就是大過錯。
她迅速大聲道:「紗布!」
護士剛想去拿,卻被江河喊住:「別拿紗布了!吸引器,開到最大負壓!聽我的!」
江河的判斷是:
產婦體內的凝血因子早已消耗乾淨,血小板計數僅有三萬五。
想用常規電凝止血或者紗布壓迫是絕對沒有意義的。
現在,想要救下產婦唯有一個辦法。
無視野徒手止血接迅速縫合。
柳副院長短暫地猶豫了一下。
但如此緊要關頭,頂級醫生的基本素質占據上風。
無論如何,在手術台上不能反駁主刀的意見!
就怕兩個人各自有不同的想法,到最後只會一塌糊塗。
所以必須按照主刀的思路走,哪怕是錯的,也得陪他錯到底。
江河已經動了。
他將右手探入血海之中。
找到闊韌帶基底部,摸索出血點!
他憑藉經驗,以及術前超聲的判斷,認為出血點一定在這個區域。
接下來就是靠手感的時候了。
時間過去了五秒鐘。
倒計時二十五秒。
江河動作極快,神情卻極度冷靜。
大範圍尋找血流異常點,小範圍精準感受————
找到!
指腹壓住!
一個眼神示意,柳副院長立刻用吸引器跟上!
倒計時二十秒。
吸引器吸走積血後,視野終於重新顯露。
大家看到,一處靜脈叢撕裂了長約兩厘米的口子!
柳副院長瞳孔收縮。
江河的判斷是正確的。
這種深度的靜脈撕裂,常規電凝和紗布壓迫絕對沒用!
要是剛才選擇自己的思路,患者絕對沒救了!
張主任也在快速思考應對方案。
在產婦凝血功能幾乎崩潰的狀態下,這種大面積的靜脈滲血往往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要徹底止血,必須切除子宮,結紮髂內動脈。
想到這裡,他趕緊道:「江主任,切除子宮吧!」
江河沒搭理他,反而道:「一號慕絲線。」
器械護士立刻將穿好線的持針器拍在江河掌心。
別忘了,在瑞金,江河手術直播的時候還搞過一個專利項目:
【零張力打結】。
別人縫不住的脆弱血管,不代表他也縫不住。
不僅要救人,而且還要救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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