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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開拓星神——景天

2026-09-11 13:57:11 作者: 流螢AR26710
  景天坐在祝祭庭院的二樓,看著窗外下著的淋漓小雨,等待著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的昔漣。

  雨水沿著屋檐滴落,在石板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聲音均勻而綿長,像是一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的曲子。

  屋檐下的水窪里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偶爾有一片被雨打落的葉子飄落進去,在水面上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然後又歸於平靜。

  屋子裡他已經找過了——不在。

  

  她確實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他把所有的房間都翻了一遍,甚至連儲藏室和閣樓都看過了,可哪裡都沒有她的身影。

  床鋪上的被子還保持著今早她掀開時的褶皺,桌面上那杯她喝了一半的溫水還擱在那裡,杯沿上殘留著一道淺淺的唇印。

  一切都像是她只是暫時離開了一下,可她已經走了整整一天了。

  她就這樣消失了,像是被這場雨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外面還在下雨呢……她到底能跑到哪裡去呢?

  景天不禁想著。

  他坐在窗邊,看著那片被雨幕籠罩的麥田,那些被他當作「家」的麥浪正在雨中輕輕低伏,像是也在替他等待什麼人。

  雨滴落在麥穗上,順著莖稈滑落,滲入泥土。

  那片他親手耕作的田地,此刻在雨中顯得格外安靜,像是在替他說出那句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他就這樣等著,等到小雨漸漸停下,等到哀麗秘榭的夜空變為繁星滿天,等到那些星星一顆一顆地從雲縫中露出來,把整個世界都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那些星星和他小時候躺在麥田裡看到的一樣——明亮、安靜,像是永遠都會掛在那裡。

  他又等了很久,等到那些星光逐漸變淡,等到地平線上出現了黎明的曙光,等到天邊從深藍變成淺紫,再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像是一幅正在被緩緩鋪展開來的畫卷。

  他終於站起身來。他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昔漣肯定是出事了。

  景天離開了祝祭庭院,朝著哀麗秘榭的村口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腳下的泥濘被踏得飛濺起來,沾濕了他的褲腿,可他沒有放慢腳步。

  他路過那棵老樹下的鞦韆,鞦韆的繩索上還掛著昨夜的雨水,在晨光中微微反著光。

  他路過那片已經被割完的麥田,麥茬整齊地排列著,像是一行行剛剛寫好的字。

  那些他曾經在無數個黃昏和清晨里走過的路,此刻在他腳下飛快地向後退去。

  在這裡長大的這些年,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哀麗秘榭,仿佛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告訴他——哀麗秘榭之外的世界非常危險,那裡的一切都被毀滅了,所以不要離開這裡。

  那道聲音像是一道被寫在空氣里的禁令,無聲卻不可違抗。

  可現在的景天哪裡還顧得上想那些。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找婆娘去。

  他沿著小路,逐漸遠離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莊。

  路邊的樹木開始變得稀疏,那些他熟悉的房屋的輪廓也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縮成地平線上幾個模糊的小點。

  隨著他離開的距離越來越遠,周圍的風景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像是沒有精細調整過的粗模,邊緣開始變得粗糙,色彩也逐漸褪去,像是有人正在一點一點地抽走這個世界的水分。

  那些他熟悉的麥田、樹影、房屋,都在他身後變得越來越失真,越來越像是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畫。

  可雖然周圍的景色越來越模糊了,景天的意識卻越來越清醒了。

  那些沉睡在他心底的碎片正在一片一片地浮上來,像是被這場雨沖刷出來的舊物。

  那些關於列車、夥伴、戰鬥、輪迴的記憶正在他的意識深處翻湧著,像是正要衝破某層薄薄的隔膜。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掠過他的腦海,清晰得像是在剛剛發生過的下一秒。

  直到他身邊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純白。

  沒有天空,沒有地面,沒有方向,只有一種像是被掏空了一切的空曠。

  他的腳步聲在這片純白中迴響著,像是踩在某種看不見的表面上,每一步都發出空洞的聲響。


  他的直覺告訴他——要是再往前一步的話,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你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的生活,你再也無法這樣悠閒地活著。

  那道看不見的邊界就在他面前,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膜,將他和那個簡單的、溫暖的、吃百家飯長大的日子隔開。

  「那又如何。」景天沒有停頓。他抬起腳,義無反顧地踏出了那一步。

  那片純白在接觸到他的瞬間開始震動、碎裂、重組。

  無數碎片在他眼前翻飛,像是被打碎的鏡子重新拼合——他看到了站台、看到了軌道、看到了那列熟悉的車廂。

  站台上亮著暖黃色的燈光,軌道延伸向那片漆黑的、被星光點綴的遠方,列車的車窗里透著溫暖的光,像是一直在等他回來。

  緊接著,一道矮小卻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朝著他鼓起了掌。

  「乘客——歡迎回來帕!」帕姆的聲音帶著一種像是等了很久的激動。

  他的小短手合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拍擊聲,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泛著一層亮晶晶的光芒。

  「列車長……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景天看著突然出現的帕姆,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環顧四周,那些站台、軌道、列車都像是從記憶中直接搬出來的一樣,每一處細節都和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樣。

  「帕姆也不知道帕。」帕姆歪了歪頭,「但是帕姆知道,有乘客需要我,於是帕姆便出現了帕。」

  「列車長——你老人家還真是概念神啊。」景天忍不住說了一句,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景天乘客——你想好了嗎?」帕姆收起了笑容,認真地看著他。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沒有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種像是想要再次確認的鄭重。

  他站在那裡,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像是一面正在等待答案的旗幟。

  「當然——我想好了。」景天看著前方。

  在被打成混沌的銀河深處,兩位星神正在鬥法。

  一位是記憶的化身,一位是智識的聚合體,僅僅只是以令使這種孱弱的力量,恐怕完全無法參與進星神之間的戰鬥。

  「那就前進吧帕。」帕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聽從本心就好——祂也是這樣做的。」

  景天點了點頭。

  雖然阻止她們兩個應該不太可能,可眼下也只有他才能阻止她們了。

  令使確實無法參與進星神的戰場,但別忘了——這是什麼時候。

  銀河已經幾乎抵達了終末,他甚至能感受到逆時而上的末王的視線,像是一道從未來投射而來的、正在緩緩收緊的目光。

  如果這件事情沒有處理好,銀河確實會迎來終末的結局——在記憶和智識的爭鬥中,被徹底劃上句號。

  可正是這樣的終末之時,景天,作為星穹列車上的無名客,已經真正地成為了字面意義上的「在開拓命途中行走得最遠的人」。

  哪怕他行走的距離遠遠不及曾經的阿基維利,可在這個時刻,他就是那個繼承了全部遺產的人。

  就在這時,一道嬉皮笑臉的、像是從所有時空的縫隙中滲出來的聲音落進了他的意識里,帶著一種「我早就在等著這一刻了」的歡快。

  「阿基維利——我來助你!開拓放心飛,阿哈永相隨!永遠不會放棄你,永遠不會拋棄你——阿哈,永遠是你最好的夥伴!」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無盡的願力從四面八方湧入了景天的身體。

  那是銀河範圍內所有通過類似幻月遊戲的形式被收集起來的願力。

  原本這些願力應該被用來填飽貪饕的肚子,如今那些神骸已經在物理意義上被抹除,這些願力在阿哈的操控下湧入景天的身體。

  它們湧入景天的身體,像是一條條被點燃的河流,在他的脈絡中奔涌、匯聚、燃燒。

  他的血液像是變成了流動的光,他的呼吸像是在吞吐星辰。

  他開始欺騙世界。

  讓命途覺得,他就是當初從裴伽納啟航的那個阿基維利,是帶領著星穹列車和無名客開拓銀河的開拓星神。

  無論那個人是不是景天,但至少在此時此刻,屬於開拓的命途,再一次迎來了祂的主人。

  「無名客……集結!」

  一列,兩列,三列——無數星穹列車自虛無的銀河中出現,像是被從時間深處召喚出來的艦隊,整齊地排列在混沌的星空中。

  那些列車的款式各不相同,有的古老而樸素,有的現代而流暢,有的甚至帶著某種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風格。

  它們像是所有時代的無名客們留下的足跡,此刻被重新拼合成了一支龐大的車隊。

  「所有行走在開拓的道路上的無名客們啊——」景天的聲音在整片銀河中迴蕩開來。

  「我景天,以阿基維利的名義向你們提出請求——將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吧!」

  一道列車行駛而過,一個綠色的機器人朝他點了點頭。

  那是某一代星穹列車的領航員——桑-3000。

  它微微頷首的動作裡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敬意。

  一個類似豚鼠的生物從另一列車上探出頭來,朝著他豎了一下大拇指,那是被稱為長夜行人的列車領航員卡皮·巴巴。

  它的耳朵抖了抖,然後縮回了車窗里,像是在說「交給你了」。

  一個看上去像牛仔一般的身影抬起頭看向他,他抬手按了按帽檐,目光裡帶著一種跨越了時代的敬意——那是「快槍手」奧克萊。

  他的身後,車廂里還有人,無拘無束的雞窩頭鮑勃,他靠在窗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草莖,朝著景天咧嘴笑了一下。

  在列車的車廂中拉著小提琴的披星舞者朵莉可,她的琴聲在車廂間流淌,穿透了那些列車與列車之間的虛空,像是一道溫柔的橋樑。

  在手中把玩著一枚骰子的觀星者我見,他將骰子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然後朝景天眨了眨眼。

  拿著菸斗、看著報紙的啟明信標法爾肯,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從報紙上方抬起來,微微點了點頭。

  坐在壁爐旁的追光赤子格蘭霍姆,他抬起手中的杯子,對著景天做了一個無聲的舉杯動作。

  最後——一列車廂的沙發上,姬子坐在那裡,手中端著一杯咖啡,朝著他露出了一個溫和而明亮的笑容。

  她的頭髮在窗外的星光照耀下微微泛著紅色的光澤,嘴角的笑意像是春日裡剛剛融化的溪水,安靜卻篤定。

  「前進吧。」她輕聲說道。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所有星穹列車上的無名客。

  那些他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那些已經逝去的和依然在路上的,那些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和那些在更早的、他從未踏足過的時代里就已經出發的。

  他們的身影在每一節車廂的窗後浮現——有的是模糊的輪廓,有的是清晰的面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上,落在他的身上。

  所有人的力量從銀河的各個時代匯聚而來,像是一條條被點燃的導火索,將他身上那層正在燃燒的願力推向了頂峰。

  「前進吧——無名客!」所有人的聲音匯聚成一道洪流,灌入他的身體,像是給一具已經準備好奔跑的身體裝上了最後的燃料。

  「我現在——什麼都不缺了!」景天化作了一輛列車。

  一道看起來無窮無盡的列車,車廂綿延到看不見盡頭,像是將整條開拓之路都摺疊進了這一道光芒之中。

  每一節車廂里都坐滿了人——所有時代、所有登上過列車的人都在裡面。

  無論他們之後做出了怎樣的選擇,無論是一生致力於開拓的,還是中途而廢的,甚至是背叛了開拓的——至少在此時此刻,他們都是那個發自內心嚮往著開拓的無名客。

  「各位乘客們——列車即將躍遷,請大家開始詠頌開拓信條。」帕姆的聲音在各個車廂的廣播裡傳來。

  「一,即使命途興衰消長,開拓者應自有主張!」

  「二,即使面對驚濤駭浪,列車組應一致同向!」

  「三,即使身處進退存亡,仍應與不義相抗!」

  「四,即使遭到世人遺忘,仍不計事後短長!」

  「五,即使銀河暮色蒼茫,仍應將長夜照亮!」

  「六,即使局面紛亂無章,仍應看向前方、碾碎亂象!」

  「願此行——」

  「終抵群星!」

  列車開始躍遷。

  那道光芒從虛無中升起,像是一柄被點燃的長矛,直直地貫入了兩位星神戰場的正中央。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正在混沌中糾纏的毀滅方程式和憶質浪潮被強行分開,像是被一把鋒利得不可思議的刀劈開了水面。

  景天的聲音從列車中傳出來,帶著一種像是終於走到了某個終點的平靜,又像是一切重新開始前的宣告。

  「有什麼話——和我的列車大運說去吧!」

  他不管誰對誰錯,誰是好的誰是壞的。

  他只知道,銀河正在熄滅,星神正在交戰,而那些他珍視的人正在另一個方向等著他。

  他不會再停下腳步了。

  列車的光芒穿過了兩位星神的戰場,像是一道被寫進永恆之中的弧線,將所有正在對峙的存在都籠罩在了那道碾壓一切的輝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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