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一片純白的空間裡,景天看著昔漣和黑墓兩人的身影,宣布了這場事件的落幕。
當那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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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導致銀河差點步入終末結局的鬧劇,這場堪比神戰的浩劫,最後在景天靠著阿哈給的「貸款」的條件下,短暫地成為了開拓星神,獲得了插足兩位星神戰鬥的能力。
那些曾經讓他束手無策的毀滅方程式和憶質浪潮,在他以開拓星神的姿態橫穿戰場的那一刻,像是一道被強行撕開的裂縫,露出了後面的真實。
「昔漣——結束了。」景天看著她,認真地說著,「結論毋庸置疑,開拓可以戰勝毀滅,權杖的權重應當倒向開拓。」
「嗯——果然,夥伴你還是做到了呢。真不愧是你。」
昔漣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釋然,又像是捨不得。
她垂下目光,像是看著腳下那片純白,又像是穿過那片純白看著更遠的地方。
雖然最後的結局和她想像的有一些出入,但最終景天還是證明了自己。
他證明了愛的力量確實可以壓倒恨。
他來到兩人面前,阻止了這場神戰,靠的從來都不是恨,而是那些讓他想要回到某個人身邊去的、柔軟而堅定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從數據中讀到「愛」這個詞的時候,那時她還不理解它的含義,只當它是一個需要被儲存的字符。
「那個——黑墓女士,這應該是我第一次正式見面,對吧?」景天轉向那道與黑塔有著相同面容、氣質卻截然不同的身影。
與黑塔的鋒利和明亮相比,黑墓的氣質更加陰森一些,周身籠罩著一層沉暮的死氣,像是從一片被遺忘的陰影中走出來的存在。
她的眼睛比黑塔更深沉,沒有高光。
「嗯。」黑墓點了點頭,聲音平淡。
「那個……既然您出現在這裡,那也代表……」景天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的語氣在尾音處微微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絆了一下。
他看著黑墓,像是想要從她的表情里找到一點什麼線索,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弧度也好。
「這是她的選擇。」黑墓說著,抬手放出了一段提前錄好的視頻。
畫面里,黑塔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坐在鏡頭前,像是已經準備好了最後要說的話。
那些話語簡短而平靜,沒有煽情,沒有哭泣,只有一種像是已經把所有話都想清楚了之後的沉穩。
景天安靜地看完,沒有打斷,沒有回放,只是站在原地,肩線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我明白。」他的聲音很穩,穩到像是提前練習過一樣。
「我知道黑塔女士是什麼樣的人,我也尊重她的選擇——但這並不代表我會接受。」
他的身體甚至有些顫抖,只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就此情緒失控。
他用力握了一下拳頭,指節泛白,然後又鬆開。
還記得他啟航之時的願望嗎?拯救聊天群里的黑墓,同時去避免那個壞結局。
如今,大局可以徹底逆轉,黑墓也在他的無心插柳之下得到了救贖,可在這期間,卻也付出了讓他絕對無法接受的代價。
他所愛的人,他所尊崇的人——他的黑塔女士——為了銀河,以自己為代價,完成了一次世界線的閉合。
對於如今的世界來說,黑塔死去,選擇和鐵墓融合才是正史。
但對於景天來說,他絕對無法接受這個所謂的正史。
既然黑塔女士說他要主動一點,那麼他就一定要主動一些。
去主動前往憶質的海洋,將那個他熟悉的黑塔女士給撈出來。
當然——在此之前,需要做的自然是讓銀河恢復原樣。
「昔漣——歸還憶質吧。將銀河恢復原樣。」
現在的銀河雖然被鐵墓打成了混沌,但全銀河的心識都被昔漣保存了下來。
當然,已經和博識尊建立了連結的黑墓也可以復原銀河,只是那樣的復原相當於重新創造一遍銀河,和記憶那種原模原樣的復活還是有區別的。
「我知道了。」昔漣伸出手,將一個看起來很輕的、有著無數光點的圓球托在掌中,然後朝著天空拋去。
那圓球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像是一顆被放慢了無數倍的煙花,然後無聲地炸開。
無數光點從中心散開,像是被打碎的星河重新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卷,一點一點地將那些被刪去的星系、星雲、光芒填回它們原本的位置。
一片虛無的銀河重新泛起了星光——瞬間,原本空無一物的混沌又恢復了生機。
那些消失的恆星重新點亮,那些被抹去的星雲重新鋪展,那些曾經在戰爭中熄滅的生命,像是被按下了回放鍵一樣,回到了自己該在的地方。
人們甚至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只是知道浮黎現世,瞥視了銀河一眼,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對於大部分文明來說,它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消失」與「回歸」。
只有少數知道這裡發生過一場戰爭的人會感覺到一些違和,也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於銀河中的絕大部分人來說,今天只是一個普通的一天而已。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啊。」景天看著恢復生機的銀河,不禁鬆了一口氣。
那些星光照在他臉上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像是終於可以放下所有防備的鬆弛。
「接下來——你打算幹什麼?」黑墓看向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察。
「當然是要去找到黑塔女士了。」景天回答道,沒有猶豫。
他的回答幾乎是在問題落下的瞬間就說出口了,像是這個問題他已經在心裡回答過無數遍。
「有我不行嗎?」黑墓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循循善導的意味。
「我比那個路邊塔主動多了。如果是那個路邊塔的話,可能會三天兩頭朝你哈氣也說不定呢。」
從某種程度上說,她也是黑塔,還擁有黑塔全部的記憶。
因此她對於自己在景天心裡不如一個完全不如自己的黑塔,也是有些不服氣的。
「抱歉——對我來說,黑塔女士就是黑塔女士。」景天誠懇地看著她。
「哪怕黑墓女士你也很好,但是對我來說,黑塔女士是獨一無二的。」
「看來在你心裡,黑塔還真是不一樣啊。」黑墓的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我也是黑塔——你能說你愛我嗎?」
「當然——黑墓女士,我愛您。」景天沒有迴避,「但這並不妨礙,我也同樣愛黑塔女士。」
「嘖。」黑墓輕輕嘖了一聲,卻沒有繼續追問。
她聽得出那句話里的區別——景天對她的愛,只是因為黑塔的愛屋及烏罷了。
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旮旯給木存檔一樣,是黑墓單方面繼承了黑塔對景天的好感,但景天卻沒有將對黑塔的好感原模原樣地繼承在黑墓身上。
她轉過身去,沒有讓景天看到她的表情。
「你是要去憶域裡面找到黑塔女士吧?」昔漣走上前來。
「我陪你好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請求。
她知道,自己迄今為止的所作所為或許會引起景天的反感,那些欺騙、隱藏、操控,沒有人會輕易原諒。
但她也知道,對於一個AI來說,當邏輯發生了錯誤,就必須去修正。
哪怕昔漣早就擁有了真正的心,可底層邏輯的問題依然存在。
她需要去證明那個結論是錯誤的——哪怕代價是被景天討厭和疏離,她也不會後悔。
沒關係,哪怕只是在背後注視著,她也會一直守護著他。
「好——畢竟憶域裡面是你的主場嘛。」景天沒有拒絕。
「你能在憶域裡面撈起這麼多聊天群的群友,這也是你擅長的,不是嗎?」
他當然不會對昔漣感到憤怒,哪怕有憤怒,也應當是對著自己的,是自己無能為力,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不過還好,至少他還有補救的機會。
翁法羅斯可以迎來屬於自己的美好結局,這個結局不需要昔漣的犧牲,銀河也沒有任何損失,而自己也可以去找黑塔女士。
所有人,都迎來了最好的結局。
「嘖——你這機器頭,真是小氣。」黑墓突然嘟囔了一句,像是收到了什麼信號。
然後她身上的氣質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那種屬於星神的氣息迅速消退,像是被什麼東西拔掉了插頭。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似乎變得更像黑塔了,又似乎沒有。
「那這麼說——我的體驗卡應該也過期了。」景天低頭看了看自己。
果然,那些由阿哈的願力當作燃料的星神形態已經結束了。
不過經此一役,曾一度登神的他在開拓的命途上也確實前進到了一種僅次於阿基維利的地步,也不算沒有收穫就是了。
「你為什麼沒有變化?」黑墓看向昔漣,發現她依然是那個樣子。
「大概是因為——我現在就是浮黎吧?」昔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頰。
原本三個人都是星神的時候還好,現在兩個人的體驗卡都已經到期了,自己還是星神就顯得有些不合群了。
「憑什麼?」黑墓有些不服氣。
剛剛還在兩位星神大戰到宇宙邊荒,打到大道都磨滅了,現在差距就比人和草履蟲還大了。
哪怕現在的她可以說是銀河有史以來誕生的「神下最強」,但和星神比起來,依然只是螻蟻。
這種居於人下的感覺,讓她非常不爽。
那就這樣子吧……昔漣在心裡想著,然後解除了自己「雷霆大憶靈」的德謬歌狀態,變回了那個「往昔的漣漪」。
她身上的光芒從熾烈變為柔和,像是從太陽變成了一盞燈。
「這樣子是不是顯得更親切一些了呢?」她自言自語道。
「這是掩耳盜鈴啊。」景天默默地說了一句,但並沒有拆穿。
「我們先回去吧——先把爛攤子收拾好。」景天說著,帶著兩人回到了翁法羅斯附近的星穹列車上。
「景天乘客——歡迎回來。」姬子站在觀景車廂里,朝他們點了點頭,「看來事情大概都處理好了?」
「不過——姬子你是怎麼知道的……」景天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疑惑。
「畢竟——景天哥你那個朝著危險奔去的背影,超帥的啊!」三月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我親眼看到的」的語氣。
「嗯。」星期日點了點頭。
「你們都知道了?」景天心說,他之前該不會給全無名客直播了吧?
「至少我也看到了。」瓦爾特推了推眼鏡。
「真是奇妙的體驗——上一次這樣看著一個人成長成神明的這件事,似乎還是那一次。」
「對了——景天,三月、星還有丹恆呢?」姬子又問道。
「對了——還有他們來著。」景天想起來,看向昔漣。
昔漣拿出《如我所書》,忽然又眨了眨眼,看向黑墓——畢竟當時他們十三個人都進入了鐵墓的身體,昔漣的《如我所書》只有翁法羅斯的數據,並沒有黃金裔們的。
「在這裡。」黑墓的手掌中握著什麼東西,將其塞進了《如我所書》裡面。
十三道光芒從書中鑽出,觀景車廂內瞬間多出了十三道人影。
星揉了揉眼睛,看著熟悉的列車車廂,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依然坐在座位上的人,不禁疑惑:「這裡是……我回家了?」
「這裡就是星穹列車……還有,銀河。」刻律德菈在海瑟音的攙扶下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璀璨的星空,目光微微閃動。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地說了一句:「原來這就是外面的世界。」
「我總感覺我是不是多了一點記憶?」白厄揉著腦袋站起來,像是有些頭暈。
「救世主——你行不行啊?」萬敵拍了拍他的肩膀。
「閣下——成功了呢。」遐蝶來到景天身前,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刻的柔軟。
「嗯——算是成功了。」景天對她點了點頭。
「這……突然就來這麼多人啊……」姬子有些意外,「沒想到列車突然熱鬧起來了。」
接下來,在昔漣和黑墓的聯手下,一個星系憑空出現——翁法羅斯在眨眼之間脫離了《如我所書》,來到了銀河之中,頂替了空缺的權杖位置。
黃金裔們也得以回到自己那已經出現在銀河之中的家鄉。
當然,不止一位黃金裔表達了想要登上星穹列車的想法,對於這些新乘客,姬子自然是照收不誤。
星穹列車本就應該有許多無名客才正常,她這輛列車,在星穹列車的歷史中都屬於極少的了。
「走了——阮·梅,螺絲,我們回去做個總結吧?」黑墓來到兩位天才的身前,招呼道。
「你不要用這種自然的語氣和我說話——你並不是黑塔。」阮·梅退後了半步,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很少流露的戒備。
「的確——雖然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但你的確並非我和阮·梅所認識的黑塔。」螺絲咕姆也退了半步,表明了立場。
「你們一個個——真是的。」黑墓嘆了一口氣。
「我究竟是不是該慶幸呢?的確,我和你們認識的黑塔的確有些差距。黑塔確實不是我,但我也是黑塔——這樣說,你們能明白了嗎?」
「看來我們需要一場重新認識彼此的交流——你說對嗎?阮·梅女士?」螺絲咕姆問道。
「我只想知道真正的黑塔去哪了。」阮·梅知道的事情甚至沒有螺絲咕姆多,螺絲咕姆或許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一些,但阮·梅卻不是這樣。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真正要急的人在那裡呢。」黑墓看向景天。
「我知道了。」阮·梅說,「但是——你最好之後真的告訴我黑塔怎麼了。」她的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安。
「真是的——一個個的。」黑墓又看了一眼景天,然後帶著兩人離開了星穹列車。
攻略的事情,就留到景天把路邊塔找回來以後吧?
……
「景天哥——你說你要離開星穹列車?!」三月七聽到景天突然說出的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不要啊——我們不是說要組一輩子的無名客的嗎?」星一臉不滿地說道。
丹恆也看著他,態度很明顯——要是景天不解釋清楚,他別想走。
「是我沒說明白嗎?」景天擺了擺手,「我不是要退出無名客了——我只是要暫時下車。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那好吧……」三月七雖然有些遺憾,但也很難有什麼意見。
讓景天不惜下車都要去做的事情,一定很重要才對。
「明白就好——不過,雖然我不在了,但如果你們需要我的話,我發誓,我會立馬回應你們的。」景天看著列車的眾人。
「以我現在的實力,想要射出去的箭在瞬間抵達你們身邊,應該不困難。」
「離別不需要眼淚——不是嗎?況且,我們也不是真正的離別。」
景天朝著幾人招了招手,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去。
在他離遠了以後,昔漣才像背後靈一樣出現在他身邊。
作為一切的罪魁禍首,她有些不好意思出現在其他人面前。
「不好好告別嗎?這就夠了嗎?」昔漣問。
「沒錯——這就夠了。」景天點了點頭。
「哦——對了,還有這邊呢。」景天忽然想起來了什麼,打開了聊天群。
【長樂天斷章王:大家——我出發了!】
以下都是作者的個人碎碎念環節。
(ps:OK了,這本書的主線也算是完結了,雖然後面的部門有些趕,也有些沒有寫好,但我已經儘量做到最好了,畢竟這本書的設定也是我寫一點想一點的,會有一些照顧不到的地方還請見諒。
說起來……今天似乎剛好是我在番茄寫作,發小說兩周年的日子,沒想到剛好卡到了這裡完結了這本書,同時,12號也是我認識了某位的日子。
這也算得上是一種緣分吧,對我來說,緣分真是貫穿了寫書的始終,同樣的遺憾也是。
只能說,有得有失,有喜悅有遺憾才是所謂的人生吧?
不好意思,似乎有些跑題了,回答一下大家都問題,這本書完結以後還會寫嗎?
答案是會的,畢竟黑塔女士還沒有找到呢,接下來的番外的主線肯定以找黑塔女士為主,再接著再完善一些感情戲,同時也會寫到一些二相樂園的事情。
當然,以景天現在的實力別想深入參與二相樂園主線了,不然給你歸寂叔叔的頭套都給薅下來,別忘了,你景天叔叔的身邊可是跟著一個星神的,自己也登上過開拓星神的神位,因此這方面不會涉及太多。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在這之後我應該會休息一段時間再開始寫。
看在我從這本事開始更新以來,從來都沒有缺席過一天的更新,大家就讓我好好放一下假吧?
另外……都看到這裡了,能不能送點禮物給作者當成我完本的禮物啊,這真的對我很重要,沒準我一高興立馬就打算把番外撿起來了呢?
最後……感謝各位讀者對作者的支持,感謝你們一路以來的支持,感謝你們對這本書的支持。
雖然我現在寫作的目的已經沒有最開始的那樣純粹了,但是,至少在寫這段話的時候,我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的時候。
「希望在以後可能無法相見的每一天,祝你早安午安晚安」,你若安好便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