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該起來咯。」
景天只感覺鼻子有一些癢,像是有人拿著狗尾巴草在輕輕撓著他的鼻尖。
那觸感輕柔而頑皮,帶著一種像是在故意逗他醒來的耐心。
他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那根「狗尾巴草」卻不依不饒地跟了過來,繼續在他鼻尖上掃來掃去,帶著一陣若有若無的輕笑。
景天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他看到的是一雙倒映著十三種色彩的眼瞳,像是將整個世界的晨光都收進了那一汪清澈的瞳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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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正近在咫尺地看著他,睫毛微微顫動著,帶著一種像是怎麼也看不夠的專注。
「昔漣?現在幾點了?」景天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聲音里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昨天折騰得太晚,以至於他現在只覺得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
明明自己的妻子精力好得驚人,一大早就精神抖擻地來鬧他,可他卻只想再多賴一會兒。
「其實還早——只是人家想多看看你的眼睛呢。」
昔漣撐在床上,微微歪著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抹慵懶而滿足的笑意。
「那就讓我睡個回籠覺吧?」景天忍不住拉上了被子,將半張臉埋進被沿里,只露出一雙還帶著困意的眼睛看著她。
昔漣被他這副模樣逗得輕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鬧他,只是收回手,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他。
對於她來說,僅僅是這樣看著景天,就已經讓她感覺到非常幸福了。
那份幸福柔軟而溫熱,像是冬日裡被爐火烘暖的被褥,讓人只想沉醉其中。
不過——很可惜,這份屬於她的幸福不能持續太久了呢。
沒辦法,誰讓哪怕是她,也不禁失誤了呢?
黑塔女士——您真不愧是讓景天讚不絕口的天才啊。
居然能想到了這樣的辦法,讓鐵墓成為真正的完全體。
成為了鐵墓頭顱之後的黑塔,真正地成為了翁法羅斯之心。
而昔漣身上與翁法羅斯的聯繫也已經消散了。
只能說好在昔漣已經在自己誕生的時候便已經登神,不然面對一個有著鐵墓當身軀、黑塔當靈知、博識尊當核心的三位一體智識星神,她一點抵抗的能力都沒有。
但也好在,現在全銀河的心識都被她保存在了一頁永恆之中,讓外圍的那位投鼠忌器了。
昔漣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可以算得上是一種慢性死亡。
不過——在徹底失敗之前,她只想好好地享受這段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衣,走出了屋子。
門外是一片金黃色的麥田,麥浪在微風中起伏,像是一片被陽光浸透的海洋。
這裡是哀麗秘榭——她親手挑選的、屬於她和景天的世界。
而身後這座原本被稱為祝祭庭院的房子,已經在不久前變成了她和景天的婚房。
那些她曾經在漫長歲月中反覆想像過的畫面,此刻就真實地鋪展在她眼前。
昔漣走到門口那棵老樹下的鞦韆上,坐了上去。
她雙手握住兩側的繩索,腳尖輕輕點地,鞦韆便緩緩地前後晃動起來。
一前一後,像是在丈量某種無聲的節拍。
鞦韆的搖晃像是她的人生——起起落落,來來回回,卻又始終被一根細繩牢牢地系在同一個點上。
而在鞦韆的輕輕搖晃之中,昔漣忍不住開始了思考。
接下來——就應該真正的英雄出現,將她打敗,然後結束這一切了吧?
那些被她從憶域中打撈出來的可能性,那些被她帶進這個世界裡的人,終將有人會走到她面前。
她並不害怕那一天的到來。
她只是在想,那個英雄會是誰。
「這個英雄——就讓你來當吧。」她輕聲說道,聲音像是被風捲走的麥穗,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當是我對你做的一切的事情的補償。」
她坐在鞦韆上,目光穿過那片金黃色的麥田,像是透過這個世界看到了外面那尊已經得到了完全補完的巨人。
那個由黑塔、鐵墓和博識尊三者融合而成的存在,正在銀河深處安靜地矗立著,等待著某種命運的到來。
……
景天聽到了屋外在下著淋淋漓漓的小雨。
輕柔的雨聲落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細碎而均勻的沙沙聲,像是一首正在被吟唱的搖籃曲。
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著再睡一會兒,卻忽然之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睜開了眼睛。
「壞了——麥子還沒收!」他一個激靈坐起身來。
如果麥子被雨淋濕泡在水裡的話,估計全能發芽了。
哪怕哀麗秘榭四季如春、什麼時候都能再種,那也代表這幾個月白幹了。
他快速起身,披上外衣就衝到了屋外。
可當他推開院門的時候,卻看到原本種在祝祭庭院外的那片金黃麥田已經全部被收走了。
麥茬整齊地留在地面上,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梳子精心梳理過。
那些被割下的麥穗被綑紮成束,整齊地堆放在屋檐下,用防水布蓋得嚴嚴實實。
是誰收的呢?
該不會是昔漣吧?
景天想起自己妻子那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身材,應該不至於能一個人收完這麼大一片麥田。
可除了她,還有誰會來幫忙呢?
「嗨!搭檔——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會晚起,所以就幫你把麥子全部收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景天轉過頭,看到白厄正站在院門外的雨幕中,穿著一件被雨水微微打濕的汗衫,臉上掛著那種陽光而明朗的笑容。
他手裡還拎著一把鐮刀,像是剛剛乾完活還沒來得及放下。
「啊——是白厄啊,多謝了。」景天鬆了口氣,朝他擺了擺手。
「畢竟你可是新郎啊——就應該好好休息。」白厄一副「這是應該的」表情,把鐮刀往肩上一搭。
「我剛好路過,看到麥子熟了,想著你肯定忙忘了,就順手收了。」
「嗯……對了,你知道昔漣去哪裡了嗎?」景天突然想起來,自己貌似醒來以後就沒看到昔漣的身影了。
她不在房間裡,也不在院子裡,那她會去哪裡呢?
「嗯?我早上起來收麥子的時候,看到她坐在那棵老樹下面盪鞦韆。
我問了要不要幫忙收麥子,她說好,然後就走了。」
白厄想了想,「之後好像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這樣嗎?」景天撓了撓頭。
哀麗秘榭就這麼大,昔漣應該也不至於跑到其他地方去。
而且現在還在下雨,她大概率還在家裡。
祝祭庭院還挺大的,自己應該是起來的時候沒碰上而已。
「對了——白厄,要不要來家裡坐坐?」景天側過身,朝屋內偏了偏頭。
「算了——我媽喊我回家吃飯呢。」白厄擺了擺手,笑道。
「下次吧。而且我現在可沒那麼沒有眼力見地去當電燈泡啊!」
「也行——那就明天見了。」景天朝他擺了擺手。
「明天見,搭檔——不對,我為什麼要叫你搭檔?」白厄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腳步,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是啊——白厄為什麼喜歡叫我搭檔?
景天也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像是被風吹進了一扇沒有關緊的窗戶,輕輕地落在他的思緒里。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似乎從一開始,白厄就是這樣叫他的。
沒有由來的,像是早就約定好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