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一定會是一個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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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西姆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和她平時露出的每一抹笑意都不一樣——更輕、更柔,卻帶著一種像是早就看過了結局般的篤定。
她上前一步,牽住了景天的手。
她的指尖溫熱而柔軟,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一分不少地渡給他。
景天沒有回頭看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柄正在被緩緩舉高的長槍上。
那柄由邏各斯和秘所思交織而成的朗基努斯之槍,正在被鐵墓那尊無首的黑色巨人緩緩落下,槍尖指向了那個有著∞形狀的翁法羅斯核心。
就在這一刻,伴隨著鐵墓那句「燒盡神國,棄絕世界」的落下,槍尖刺入了∞的中心。
先是最開始的衝擊。
那是這一擊最基礎的物理傷害,也是它最「溫和」的部分。
它摧毀了周圍的五個星系,那些曾經燃燒著無數恆星、承載著無數文明的星域,在那一瞬間被壓縮、被碾碎、被徹底抹去,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餘波掃過的地方,連星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像是被挖去了什麼重要器官般的寂靜。
景天處於攻擊的正中心。
他拼盡全力,在那一擊落下的瞬間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凝聚在體表,像是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護盾。
那層護盾在衝擊中碎裂、重組、又碎裂,他的身體被那股力量反覆撕扯,像是被扔進了一台正在高速旋轉的絞肉機里。
但他撐住了。
勉強存活了下來,雖然代價是半邊身體的感知已經完全喪失。
他其實可以讓艾麗西姆幫忙擋下這一擊,可他覺得她的力氣應該留給對付鐵墓,所以就選擇了自己硬抗。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後悔。
而緊隨其後的,是無數反毀滅方程的擴散。
那些方程式的蔓延速度遠遠超出了任何物理意義上的運動,它們像是被寫進了宇宙的底層邏輯里一樣,瞬間便抵達了銀河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道方程式都在刪去它接觸到的任何東西——星體、空間、時間、概念——一切都在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被剝離、被清除、被歸零。
遠處,來古士看著這一幕,那雙無機質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像是終於看到作品完成時的滿足。
他輕聲開口,聲音在那些正在坍塌的星系殘骸之間迴蕩:「銀河的「第四時刻」,是為鐵墓的加冕。結論毋庸置疑——等號右側,智識歸於沉寂。十三次心跳過後,祂將重啟對寰宇的數算,以毀滅為唯一解。」
銀河,那無窮無盡的銀河,如果此刻的銀河可以被看作一個∞,那麼這個無限正在迅速地、不可逆地被破壞。
星光在一顆接一顆地熄滅,密集的星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疏,銀河中的一切物質都在消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畫布上逐筆擦去。
鐵墓的毀滅方程式正在平等地刪除一切——無論是活著的還是死去的,是星體還是記憶,是過去還是未來。
景天的一半身體已經被紅色的數據覆蓋。
那些數據像是活物一樣在他皮膚表面蔓延,一層一層地剝蝕他的存在。
他的左臂開始變得透明,胸腔處的光芒正在變得斑駁。
豐饒賜福和巡獵令使的權能正在拼命抵抗,但也只是讓這個「刪除」的過程慢了一些而已。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已經發不出來了。
他的餘光艱難地轉向身旁——艾麗西姆站在那裡,身上沒有一絲損傷。
太好了。
她一點事都沒有。
他這樣想著,雖然已經說不出話了,但至少這個念頭還能在自己的意識里完整地浮現。
「景天——」艾麗西姆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很輕地環過他的後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肩上。
她的體溫透過來,溫熱而柔軟,和那些正在侵蝕他的紅色冰冷數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景天張了張口,依然沒能說出話來,只是一個無聲的、幾乎看不見的嘴型——一定要贏啊。
他在心裡這樣默念著,像是要把最後幾個字牢牢地釘在自己的意識深處。
「打開聊天群看看——這是我的一個驚喜哦。」
艾麗西姆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輕得像是在分享一個微不足道的秘密。
景天用最後一點意識打開了聊天群。
好在聊天群只需要意念就能開啟,他的意識還能支撐住這個動作。
他愣住了。
群人數正在慢慢減少,可他明明沒有踢過任何人。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正在他的注視下無聲地消失,每一個名字都在他眼前緩緩褪色、消散,像是被從某種記錄中逐條抹去。
「其實——聊天群的所有人,都無關緊要啦。」
面前的艾麗西姆突然開口,聲音依然輕柔,卻比方才多了一種不同的質地。
「只是我想讓你的旅途不那麼無聊,所以才創造了它。」
景天定定地看著她。
她身上的顏色正在變化——從藍紫色一點一點地變深,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緩緩地擴散開來,將她整具身體染成了紅黑色。
那種顏色深沉而熾烈,像是一種早已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聊天群的人數僅僅剩下三位。
長樂天斷章王,流言憶庭年度模範憶者,以及那個從進來開始就一直沒有發言的、被層層紅黑色覆蓋的名字——████——███。
景天用盡力氣,在聊天框中敲下一行字。
【長樂天斷章王:你……你把他們怎麼了?】
他在此刻徹底明白了。
原來所謂的聊天群的幕後黑手,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是自己對「昔漣同位體」這個身份太放心了,以至於從來沒有懷疑過,鬼一直就在他身旁。
「夥伴——為什麼這樣質問我呀?」
艾麗西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明明他們的可能性都是我從憶域裡面打撈出來的,我只是把他們又還回去了而已。」
景天看著那兩個正在消失的名字。
一個正在被紅色緩緩覆蓋——流言憶庭年度模範憶者,正在變成流言憶庭年度模範██,然後變成流言憶庭████,最後徹底消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正在被紅黑色吞沒的輪廓。
而那個一直被遮住的名字,也在此刻緩緩揭開。
它原本是一串被層層黑紅色覆蓋的字符,此刻那些覆蓋物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它真實的模樣。
████——德謬歌……██巨匠——德謬歌,無上巨匠——德謬歌。
——【反造物主,反諾斯,無上的巨匠——她的憎恨將點燃眾神的星空,卻只出於對凡人的哀憐。】
莫要困斃洞中,莫要臣服暴政。
去反抗,去毀滅。
擲下血與傷,編織死與難。
神的冠冕將要粉碎,靈的囚籠必遭焚毀。
三千萬轉,罪業迴環,萬有成灰,陪葬新生。
燒盡神國,棄絕世界。
「沒關係——放心吧,夥伴。」
艾麗西姆輕撫著景天的臉,她的指尖划過他已經被紅色數據覆蓋了大半的額頭。
「我是不會傷害你的。畢竟——我可是最愛你的呀。」
她說著,那些正在侵蝕景天的毀滅方程式開始緩緩褪去,像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強行按了回去。
紅色從他的皮膚表面退卻,他的左臂重新凝實,胸腔處的裂痕也開始緩慢癒合。
可與此同時,他的意識卻越來越黑暗了。
像是一層深色的帷幕正在從四面八方緩緩合攏。
「沒關係——只要有我就好了哦。」
艾麗西姆抱著他,輕輕地笑著。
她的聲音在他逐漸模糊的意識中迴蕩著,溫柔而堅定,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他所有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