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壞了!黑化了!
星船本部。
四樓辦公室里安靜得出奇,只有鍵盤偶爾被敲擊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顧承玹坐在桌前,耳機罩住了他的耳朵,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他整個人已經徹底沉進了工作狀態里。
他手邊多了一張被一行行字寫得滿滿當當的白紙。
上面有被乾脆劃掉的詞,有臨時補上去的句子,也有被單獨圈出來、明顯還在猶豫的音節和押韻。
紙面有些凌亂,可那種凌亂里,卻讓人能明白他的用心。
這就是《Eleven》的歌詞。
顧承玹寫出它,只用了一個小時。
對他來說,歌詞一直都是製作過程中最輕鬆的一環。
原因其實很簡單。
K—pop里的歌詞,從來都不是主角。
它需要的不是優美的「文學性」,而是情緒,是節奏,是舞台,是咬字時口型的流暢,是副歌響起那一瞬間能不能讓人立刻記住。
只要是夠順口,足夠好記,能夠精淮貼往旋律,不拖後腿,也不顯得突無—
那它就已經是合格,甚至可以說,是成功的。
而這對於顧承來說,那真是再簡單不過了。
他對於語感、節奏、押韻和咬字的捕捉,就像本能一般。
很多別人需要反覆推敲、拆開重組、再一點一點拼起來的東西,放到他這裡,往往只是腦海順著旋律走上一遍,文字就已經自然而然地長了出來。
像水流順著河道往下淌,一樣順暢。
所以,對顧承而言,寫歌這種事,很多時候真的和喝水一樣簡單。
至此,這首歌的完整demo,只差最後一樣東西人聲。
而這個初版人聲,也沒有誰會比他更合適。
畢竟,不會有人比寫出這首歌的人,更清楚它最開始應該是什麼樣子。
對此,顧承玹自己也沒什麼牴觸。
只要不是詞曲庫硬塞進腦海里的東西,只要這首歌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創作那他唱起來,往往都會很輕鬆。
想到這裡,顧承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抬手把麥克風接上。
電容麥的指示燈隨之亮起,一點冷白色的光。
顧承玹點開錄音軌,按下錄製鍵,旋律緩緩流淌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歌詞,等拍子穩穩落進耳朵里,終於開了口。」
「6
然而,第一句才剛錄出來,他的眉頭就立刻皺了起來。
不對。
太硬了。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感覺。
男聲的質感終究還是太重了。
這首歌開場需要的,是一種帶著距離感的冷,是那種不刻意用力、卻能輕輕勾住人耳朵的淡淡清感。
可從他嗓子裡出來之後,那層本該若有若無的冷意,卻被硬生生壓成了更厚、更實的質地。
完全不對。
他盯著屏幕沉默了兩秒,很快就做了判斷。
既然男聲本身的顆粒感和重量會破壞這首歌最初的氣質,那就乾脆不要去「唱」出完整質感。
而是改成更輕的方式—
輕輕地哼。
用氣息去勾旋律線,只留下旋律本身的輪廓和起伏,不留下太鮮明、太有侵略性的個人印記。
思路定下後,他立刻重新調整。
重新開軌,重新錄製。
然後又迅速切回工作站界面,一點一點去修。
把音色往中性上拉一點。
把厚度削薄一點。
把齒音磨掉一點。
把胸腔共鳴壓下去一點。
讓這一版人聲完全變成一個清晰、乾淨、足夠準確的模板。
處理完這些之後,顧承玹重新聽了一遍。
嗯,非常好。
隨後,他繼續往下錄。
第二段。
Bridge。
最後一個副歌。
整個過程里,顧承玹幾乎一直在邊錄邊改,邊改邊刪。
某一句只要稍微不順,他就直接停。
某個尾音如果落得太重,整段推翻重來。
甚至副歌某個地方咬字不夠貼拍,他會當場把詞改一遍。
他必須確保每一個字落進旋律里,都必須像原本就該長在那裡一樣。
差半步,不行。
角度偏一點,不行。
情緒流動得不夠自然,更不行。
那種執拗,和他在球場上摳傳球路線時沒有任何區別。
出手的時機、球飛出去的角度、落點的位置,只要差一點點,那整檔進攻都會亂掉。
做歌也是一樣的。
於是,他一次次重錄,一次次回放,一次次推翻。
辦公室里始終只有敲擊鍵盤和滑鼠拖動波形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時間就在這樣的重複里,一點一點往後推。
直到太陽高懸於天空的正中央—
他才終於把一切都調整到了自己滿意的程度。
他雙手離開鍵鼠,抬手捏了捏有些發緊的喉嚨,隨後端起手邊的水杯,低頭喝了一□。
冰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卻異常舒適的涼意。
那股涼意,終於讓因為長時間反覆試唱而微微發緊的嗓子,稍稍舒服了一點。
緊接著,他沒想著休息。
而是,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讓整首歌,從頭開始跑一遍。
耳機里那個冷冷的開場,先出來了。
那種像呼吸突然被抽空半拍的停滯感,也跟著出來了。
和他的聲音配合的天衣無縫。
然後,旋律繼續往前走。
情緒一點一點被吊起來。
像看不見的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人的神經。
而當副歌的hook真正頂出來的那一瞬—
空氣像是猛地被拉緊了。
下一秒—
「啪」的一下,徹底炸開。
一種非常明確、非常具有畫面感的,屬於舞台的炸。
仿佛就在那一瞬間,所有東西都自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燈光該從哪個角度打下來。
鏡頭該在什麼時候推進。
動作該怎麼切進副歌。
表情該怎樣跟著那個音點抬起來。
甚至連觀眾會在哪一拍下意識屏住呼吸,又會在哪一瞬間被徹底抓住視線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顧承玹慢慢往後靠進椅背里,閉上了眼。
耳機里,那條還帶著明顯粗糙感的demo繼續流淌著。
它其實還遠遠稱不上完美。
邊緣仍舊帶著毛刺。
可光,已經開始從裡面透出來了。
已經足夠讓人想像出它真正站上舞台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顧承玹緩緩睜開了眼。
他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圖看了幾秒,神情很淡,可唇角還是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搞定。」
下一秒,他抬手重新保存了一遍工程文件。
把文件名改成了:IVE—Demo—01—v2
保存完成後,他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
接下來,只需要找個時間讓徐賢珠聽一下就好了。
再根據她的反饋徹底完善就可以了。
不過,在此之前,顧承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去看看金智秀,給她上藥。
然後再去給名井南送點吃的。
也順便解決一下自己的午飯。
想到這裡,他抬手摘下耳機,順勢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
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錄音、修軌,再加上反覆聽回放,肩頸早就已經有些發僵了。
他低頭把桌上的紙張和設備簡單收拾了一下。
幾秒後,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一路下行,最後停在一樓。
午休時間裡,大廳里依舊人來人往,很熱鬧。
都是準備出去吃飯,或者吃完飯回來的練習生和職員們。
他們見到顧承便下意識打招呼。
而顧承玹一邊往外走,一邊禮貌又客氣地點頭回禮。
他走到大門邊,伸手推開門。
外面的光線便迎面落了進來。
可他的腳,才剛邁出去半步,迎面就撞上了一群正從外面回來的少女...
少女們各個青春靚麗,走在正午的陽光下,就像一道美好的風景線一般。
如此美好的少女們,除了IVE還能是誰呢?
少女們顯然是剛趁午休出去吃了飯,這會兒正結伴回來。
這時少女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抬頭朝大門望去。
然後就看到了顧承玹。
這下子,雙方都明顯愣了一下。
顯然誰都沒想到,會在這種時間、這種位置,正正好好撞個照面。
空氣都在此刻,安靜了半拍。
但,顧承玹還是先回過神來。
他神色如常,抬眸看向幾人,語氣溫和:「中午好,大家。」
他的平和語氣,一下子就把這場略顯突兀的相遇拉回了正常軌道。
聞言,幾名少女也總算接連回了神。
就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樣,有慌張的,有平靜的,有尷尬的,有愣了一瞬之後興奮的,當然還有故作淡定的。
可再怎麼反應各異,幾人還是先本能地齊聲打了招呼:「中午好,PDnim。
話音剛落。
李瑞第一個沒憋住。
她眼睛亮得不行,就像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PDnim!您昨晚的街頭表演真的超帥的!」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人的表情幾乎是同時變了。
金秋天和安宥真瞬間「大驚失色」。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伸手去拉李瑞。
一個拽她袖子,一個按她胳膊。
安宥真的眼神更是瘋狂示意她閉嘴,快得像能直接打出雙閃。
金秋天雖然沒說話,但那一臉「完了你怎麼真說出來了」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瑞被她們這麼一拉,整個人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剛剛...
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東西...
下一秒,她連忙抬手捂住嘴,肩膀都縮了一下,整個人默默往後退了半步,剛才那股興奮勁兒瞬間泄掉,只剩下一臉藏不住的心虛和訕訕。
現場的空氣,也因為她這句太直白的話,變得微妙了一點。
然後,在場除了顧承玹之外的所有人的人眼神都飄了飄,偷偷朝旁邊看了一眼。
看向了張元英..
張元英此刻看起來,依舊維持著她平日裡那種「天生愛豆」的漂亮和體面。
站姿是端正的,臉上的表情管理,也都依舊還在。
她還是那個無論站在哪裡,都能隨時從容面對鏡頭的張元英。
就很淡定。
只是她那雙望向顧承玹的眼睛,有一點紅。
紅得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站得近,未必能察覺到。
而對這一切,顧承玹卻真的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一樣。
他只是看著李瑞,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李瑞i,謝謝你的誇獎。」
語氣溫和,禮貌。
然後,他又平靜地補了一句:「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下午的練習,大家請加油。」
說完,他便真的轉身離開了。
沒有多停留半秒。
也沒有多看誰一眼。
更沒有因為空氣里那點說不清的微妙,就刻意留下來多說幾句,把場面圓得更漂亮一點。
他走得很乾脆。
乾脆得像這真的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偶遇。
像他只是恰好在公司門口撞見了一群後輩,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而事實上—
也的確如此。
他和眼前這群少女,本來就只是同事。
至於,張元英那雙眼睛裡到底藏著什麼情緒..
像顧承玹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看不懂呢。
他不是遲鈍。
更不是毫無察覺。
恰恰相反,這些東西,甚至不需要看,他都能明白。
也正因為明白,所以才更要在第一時間退開。
其實昨晚的事情,就像一個測試。
測出了每個人對他的「感情」。
也測出了,他接下來該用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每個人。
張元英的測試成績顯然是完全不達標的。
如果她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可靠、耀眼、值得親近的前輩,或者只是單純喜歡和他相處,把他當作一個可以依賴、也有些好感的哥哥那顧承並不會排斥。
說到底,張元英本來就是個很漂亮、也很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帶著點這個年紀獨有的鮮活,也帶著點遠超同齡人的早熟和體面。
這樣的女孩子,很難讓人討厭。
可問題在於——
她現在的反應,顯然不是「後輩」或者「妹妹」該有的反應。
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太明顯了。
動機很不單純吶。
顧承玹可一點都不想,碰這種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碰成法制咖的雷區。
不過,經過昨晚的「測試」,張元英應該難過一下之後,就會徹底死心了。
畢竟,這種小女孩的感情,都是一時上頭的,來得快,去得更快。
更別說被這麼「打擊」一下。
想到這裡,顧承玹在心裡極輕地「嘖」了一聲。
這麼說來,某種意義上說,昨晚在社媒上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爆火,好處還是很大的。
至少現在,「他有女朋友」這件事,已經足夠替他擋掉很多不必要的靠近。
也足夠把很多本來還停留在萌芽階段的念頭,提前扼殺在搖籃里。
這樣很好。
省事,也乾淨。
而另一邊—
IVE的少女們仍舊站在原地。
她們看著顧承玹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在陽光下越走越遠。
可也正因為如此,幾個人心裡反而不約而同地更確定了一件事。
顧PDnim.....
好像真的,是個好得有點過分的男人。
面對她們這樣一群正處在最明亮年紀、青春漂亮、風格又各不相同的少女,他居然真的只是很正常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那樣乾脆利落地轉身走了。
沒有多餘的眼神。
沒有刻意停留。
更沒有半點似有若無、容易讓人誤會的暖昧。
乾淨得甚至讓人有點說不出話來。
可下一秒,幾個人又同時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於是,原本還停留在門外方向的視線,很快又齊刷刷落回了張元英身上。
而此刻的張元英,狀態幾乎可以說是一既在意料之中。
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她看起來沒什麼事。
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看起來沒什麼事!
除了眼睛比剛剛更紅一點,她表面上完全看不出絲毫異常。
表情沒垮,連站姿都還是穩的。
像是只要她自己不願意,別人就很難真正看見她狼狽的樣子。
畢竟這裡還是公司樓下。
是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的大廳門口,是外面,不是宿舍,也不是練習室。
以張元英的性格,她不可能讓自己在這種地方失態。
哪怕心裡已經亂成一團,她也會先把表面撐住。
天生愛豆還是太超模了。
這麼重的偶像包袱,她不出道誰出道?
她不是未來的五女一,誰是五女一?
可她此時內心的難受程度,和表面的鎮定成正比..
她感覺自己認識顧承以來的這幾天,完全就是在坐過山車。
每當那點關於顧承玹的希望才剛剛升起來。
下一秒,就會被現實,被他猛地拽下去。
然後墜到底。
如果被拽倒底,不升起來就算了,就讓她一直趴著就好。
可,她很快就會因為一些細節重新升起來...
但最後的結局依舊是—
被再次毫不留情地重新砸回谷底。
然而這些,都還不是最難熬的。
最難熬的是—
她這種坐過山車的難受,不是那種能鬧出來、說出來的難受。
而是一種只能被死死堵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不順的難受。
因為,如果顧承玹曾經騙過她。
如果他故意吊著她。
如果他明明不想給結果,卻偏偏給過她什麼不該有的暗示。
簡而言之,像個渣男一樣玩弄過她。
那她現在至少還可以理直氣壯地怪他、怨他。
甚至,還能狠狠乾脆脆地直接臭罵他一頓。
可偏偏,顧承沒有。
他從一開始,就是在躲著她。
後來,也已經說得足夠明白。
甚至,還親口讓她離自己遠一點,說自己是渣男,說自己是有女朋友的。
雖然說得像個夢楠就是了,但至少也是說了。
是她自己沒有聽進去的,是她自己不信的。
所以到了現在,她連這份情緒該怪誰、該往哪裡發泄,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她那雙本來只是微微泛紅的眼睛,終於還是沒能再撐住。
兩顆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掉得很快。
幾乎像是她自己都沒來得及反應。
可她擦得更快。
指尖抬起,幾乎是在眼淚滑下來的同一瞬間,就把那點狼狽抹掉了。
動作快得像是生怕被誰看見。
然後,她強撐著把聲音壓穩,低低說了一句:「我們快回去吧。」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讓人覺得難受。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那份平靜根本不是沒事。
而是她硬生生壓出來的。
說完,她也沒等其他人回應,便先一步轉身進了大樓。
腳步看上去依舊穩。
沒有亂,也沒有明顯失控。
可偏偏就是給人一種—很狼狽的感覺。
像是只要再慢一點,再多停一會兒,她就真的撐不住了。
而在那股快要把人憋壞的酸澀和狼狽里,張元英心底某個有點「瘋狂」的念頭,悄悄冒了出來。
她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從初見顧承玹的一瞬間,這股不甘心其實就一直在。
不甘心他明明看見了自己,卻還是能那樣平靜地抽身。
不甘心自己明明已經這麼努力地靠近了,他卻還是能把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更不甘心,他對她越克制,她反而越沒辦法真的放下。
但,現在這股不甘心,和初見時的不甘心,已經完全轉變了。
變成了,顧承讓她這樣上上下下、反反覆覆,像坐過山車一樣難受了這麼久。
那她憑什麼只能一個人難受?
憑什麼只有她一個人被吊在半空里,連落地都落不穩?
想到這裡,她抿了抿唇,眼底那點被壓住的委屈深處,終於慢慢浮起了一點很「扭曲」的東西。
顧承玹怎麼讓她坐過山車的。
那,她也一定要讓顧承玹坐一次!
「!元英!等等我們」」
其餘幾名少女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廳里。
門口也重新恢復成了原本忙碌又正常的樣子。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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