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帶路。」林墨順手從灶台邊拿了個小鐵盒揣進兜里,提著竹竿出了門。
外頭氣溫零下二十多度,冷風一吹,臉被凍得很疼。
倆人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過膝的雪殼子上。
路過屯子中間打穀場,碰上幾個抄著手出來倒爐灰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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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傢伙看見林墨全都熱情地打著招呼,林墨也是一一回應,沒半點架子。
翻過前面的大雪坡,視線豁然開朗。
一個幾百畝大小的野湖橫在兩座山頭中間。
湖面早就凍成了平坦的大冰場,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白雪。
王建軍順著湖邊往前走了幾十米,在平坦的冰面上停下。
腳底下的積雪已經被掃開,露出底下發青的冰層。
一個直徑將近一米的大冰窟窿出現在眼前,水面微泛著波紋。
「窩子我已經打好了。」
王建軍把背上的竹簍卸下來,掏出那個裝滿臭豬肺的鐵皮桶。
蓋子掀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往鼻孔里鑽。
「這味絕對夠勁。」
王建軍用鐵鉤子穿透一塊滴血的臭豬肺,手腳麻利地甩進冰窟窿里。
「咚」的一聲,水花飛濺,白蠟木棍被他死死卡在一塊大冰坨子下面。
人直接往馬紮上一蹲,眼巴巴地盯著水面。
林墨走到冰窟窿的另一側。
取出一小塊臭豬肺掛在魚鉤上,手腕一抖,魚鉤落入水中。
不到十分鐘,王建軍那邊突然有了動靜。
高粱稈做的浮標輕微地點了兩下水面,緊接著猛地往下一沉,直接被扯進了水裡。
有貨!
王建軍猛的跳了起來,一把扯掉棉手套,雙手緊緊抓住那根白蠟木棍。
「上貨了!上貨了!」
王建軍激動的直吼,滿臉憋的通紅,臉上的肉跟著直哆嗦。
他用力往後猛拽,白蠟木棍彎出誇張的弧度。
水面下撲騰起一陣水花。
王建軍嘿哈用力,往後退了兩大步。
一條長條形的影子直接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劇烈地掙扎。
「啪嗒!」
魚落在冰面上,不停的彈跳,魚鱗上沾滿了冰渣子。
是一條巴掌大小的鯽魚,頂多半斤重。
王建軍興奮得滿臉紅光,跑過去一腳把那條鯽魚踢遠點,防止它蹦回水裡。
雙手捧起這條鯽魚,興沖沖地跑到林墨跟前。
「林哥,快瞧瞧!看到沒?這就叫實力!」
王建軍把那條還在撲騰的鯽魚往前遞,臉上的得意勁根本藏不住。
「我這可是自己找的白蠟木棍,韌性絕了!
加上我獨門秘制的臭豬肺打窩,水底下的那些魚根本就抗拒不了!」
林墨看著王建軍那副顯擺的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就這麼條鯽魚,把你嘚瑟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拉上來大魚呢。」
王建軍毫不在意,把魚往帶來的鐵桶里一扔。
裡面只有淺淺一層水,那條鯽魚在桶底吧嗒吧嗒地甩著尾巴。
「魚再小也是肉,這好歹是釣到了!」
王建軍拍了拍手上的魚腥味,轉身走回冰窟窿,麻利地又給魚鉤上掛了一塊臭豬肺。
「你那根破竹竿還沒動靜吧?」
王建軍掛好餌料,轉頭瞅著林墨手裡的魚竿。
「這干透了的毛竹,連點韌性都沒有。
水裡的魚要是真咬了鉤,稍一使勁,你那竿子怕是就得斷成兩截。
到時候魚跑了,竿也廢了,虧不死你!」
林墨懶得反駁,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釣魚講究耐心,急什麼。」
劃著名火柴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煙霧在冷空氣中很快散開。
林墨看著王建軍專心盯著水面的背影,思緒飄遠。
腦海里浮現出剛穿越到四九城那會兒的日子。
那時候原主剛被後媽張翠芬和弟弟林強害死,家裡那攤子爛事簡直亂七八糟。
原主一直被壓榨,連個工作名額都被惦記。
要不是王建軍借的一塊錢和王建軍家買了工作名額,讓他有了第一筆錢,估計前期要難熬許多。
就連下鄉,王建軍也死活要跟著來遭罪。
這兄弟,實在。
林墨彈掉手裡的菸灰。
「建軍。」
王建軍正盯著水面,聽到聲音,轉頭看向林墨。
「怎麼了林哥?」
林墨吐出一口煙圈,用隨意的語氣拋出一個話題。
「你有沒有想過回四九城?」
冷風掃過冰面。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原本熱鬧的冰湖安靜了幾分。
王建軍腦袋回去,看著水面的浮標,沒有馬上回答。
林墨也不催,就坐在馬紮上,看著王建軍。
兩人腳底下的冰層很厚,發出輕微的開裂聲。
王建軍用腳踢了踢旁邊的冰坨子。
「想啊,做夢都想。」
王建軍的聲音沒了剛才咋咋呼呼的勁兒,變的有些低沉,看著遠處的連綿大山。
「從小就在那胡同里長大,雖然破破爛爛,可那畢竟是我家啊。」
王建軍搓了搓凍得發紅的鼻子。
「可想有什麼用。」
「咱們這戶口已經落在大嶺屯了。
四九城那邊卡得嚴,沒指標、沒名額,哪有那麼容易回去。
就算是生病,辦個病退都非常困難,更別提我這種活蹦亂跳的。」
林墨聽著王建軍的牢騷。
知青返城大潮,多少人被困在鄉下,為了個回城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
林墨把菸頭扔在冰面上,用鞋底碾滅。
他看著王建軍的眼睛。
「要是你想回四九城的話,我求周老幫你安排回城的事情怎麼樣?」
王建軍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林墨,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老他們欠了我好幾個人情。」
林墨拍了拍腿上的雪。
「一個知青回城的名額,對普通人來說非常困難。
但對周老那個級別的人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
林墨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只要你點頭,我明兒就讓李衛國往軍區遞話。
用不了半個月,調令就能送到松江縣知青辦。
戶口、檔案,全都能堂堂正正地遷回四九城,直接進廠當正式工。」
一陣寒風颳過,吹得兩人衣服獵獵作響。
野湖冰面上,寒風刺骨。
林墨拋出的這個條件,足夠讓大嶺屯乃至整個松江縣附近所有的知青為之瘋狂。
一張能夠立刻調回四九城、恢復城市戶口並且直接安排工作的批文。
這不僅是一張火車票,更是改變一輩子命運的機會。
只要王建軍點個頭,他就能脫離這零下幾十度的苦日子。
回去和家人團聚,擁有正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