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沒有出現林墨預想中高興的表情。
他反而皺緊眉頭,看著林墨問道,「那你呢?你不想回四九城了?你打算在這大嶺屯待一輩子?」
林墨沒有躲避王建軍的逼問,只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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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裡的那些破事。」
林墨伸手扯了扯棉襖的領子,把風擋在外面。
「我早就跟他們已經斷親了。」
林墨看著冰面上的裂紋。
「整個四九城,我連個牽掛的人都沒有。
我回四九城也沒什麼意義啊,還不如留在這裡呢。」
林墨指了指身後大嶺屯的方向。
「我現在在這邊,過得舒心,有大院子住著,頓頓有肉吃,有酒喝。
在這屯子裡誰見了我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林大夫?」
王建軍沉默了,腦袋低垂,看著腳底下的積雪。
王建軍性格直爽,腦子不如林墨轉得快,但在這件事上,他心裡很清楚。
林墨說的確實是實話。
留在大嶺屯,林墨絕對能過得很好。
但是……
王建軍抬起頭,那張被凍的通紅的臉上,透著一股執拗。
「墨哥,謝謝你的好意。」
「當初我選擇跟你一起下鄉,就不會拋棄你、獨自一人回去。」
王建軍拍著自己厚實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一路上,要是沒有你罩著,我估計早就餓得十分消瘦了。」
「我現在要是不管不顧一個人回了四九城。
留你一個人在這,那我還算個爺們嗎?」
王建軍看著林墨。
「你不用再勸我了,這回城的事,別再提了。
這大嶺屯,你要待多久,我就陪你待多久。」
一番話十分堅定。
連周圍呼嘯的風聲,在這一刻似乎都被壓了下去。
林墨看著那張憨厚的臉上,沒有任何做作和猶豫,全是實打實的真心。
在物資嚴重匱乏、人人為了自身利益爭得不可開交的年代。
能有人放棄改變命運的大好機會,選擇留下來陪兄弟同甘共苦。
這份情誼,很重。
林墨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眼眶有些濕潤。
穿越禍兒後的種種事情,早已他的心早就變得無比堅強。
但面對王建軍這份淳樸的兄弟情,林墨還是動容了。
林墨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他伸出手,在王建軍那寬厚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好兄弟,夠意思!」
林墨聲音洪亮。
王建軍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那是當然啦!我們可是好兄弟啊!
只要有肉吃,有酒喝,在這東北待著也不虧!」
剛把這句話吐出來,林墨手裡那根被王建軍嫌棄的枯黃毛竹竿,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猛地一彎。
那一截特製的透明碳線繃得筆直。
巨大拉力順著竿身傳導過來,林墨坐著的小馬扎猛地往前一翹。
他整個人差一點就被這股蠻力強行拖拽過去。
「臥槽!」
王建軍扯著嗓子嚎出聲,大臉漲的通紅。
「這動靜!絕對是大貨!林哥你那破竹竿能行嗎?」
林墨雙腿猛地發力,雙手緊緊攥住那截朽木竿把。
水底下那個傢伙力量驚人,正拼命往湖底深處逃竄。
「行不行,你睜大眼睛看著就行。」
林墨雙臂肌肉賁起,猛的往後一仰。
系統出品的特製毛竹竿在巨大的拉扯下,直接彎成了誇張的半圓形。
竿尖幾乎快要貼到林墨握著的手上。
偏偏這根看著乾癟枯黃、隨時會斷的竹子,連一點要斷的脆響都沒發出,穩穩地扛住了水下那股狂暴拉力。
冰窟窿里原本平靜的水面此時劇烈翻滾不停,水花混著冰渣子到處飛濺。
一團巨大的黑影在冰層下方若隱若現,來回劇烈游竄。
王建軍在旁邊急得直跳腳,連自己的魚竿都顧不上了。
「林哥加油啊!」
王建軍恨不得自己撲上去幫林墨攥著竿子。
就在他大喊加油時,咔吧一聲悶響。
王建軍猛地轉頭,瞅見剛卡在冰坨子下面的白蠟木棍,此刻正瘋狂地往冰窟窿裡頭出溜。
一大半棍身已經被拽進了水裡,就剩個尾巴還卡在冰坨子邊緣死死摩擦。
「哎呦我去!我也中了!」
王建軍興奮的整個人原地蹦起,大步流星撲向自己的冰窟窿。
他一把攥住白蠟木棍的尾巴,雙手死命往懷裡一薅。
「哈哈!我這底下也是個大貨!」
王建軍雙腳岔開,擺出一個扎馬步的姿勢,臉紅脖子粗地往後死命拉拽。
白蠟木棍被他拉得咯吱作響。
水底下那個傢伙似乎被激怒了,猛地一個加速,直接朝著深水區不要命地往下鑽。
空氣中傳來嘣的一聲脆響。
王建軍手裡那股巨大的阻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用力過猛收不住慣性,整個人仰面朝天,結結實實地一屁股跌坐在厚雪殼子上。
手裡那根白蠟木棍跟著飛了出去,砸在冰面上滑出老遠。
棍子頭上綁著的那線,此時斷得整整齊齊,在半空中隨風飄蕩。
「我的親娘哎!我的大魚!」
王建軍顧不上屁股傳來的劇痛,連滾帶爬的撲到冰窟窿邊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水面只剩下一圈圈蕩漾開的漣漪,哪裡還有魚的影子。
欲哭無淚地捶著冰面。
「這特麼什麼魚啊!線都給我崩斷了?」
林墨這邊正跟水底下那個龐然大物極限拉扯。
用餘光瞥見王建軍那副慘兮兮的模樣,輕笑出聲。
「建軍,你那根白蠟木棍確實挺結實,就是這魚線質量太次啊。」
王建軍從雪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冰渣子,滿臉不甘心。
「誰能想到底下藏著這種怪物!我那線平時釣個十來斤的草魚都不帶打顫的!」
湊到林墨身邊,看著那根依然彎成半圓形死死繃著的毛竹竿,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林哥,你這是個什麼玩意兒?看著破破爛爛的,怎麼這韌勁這麼邪乎?」
林墨懶得搭理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雙手傳來的力道反饋上。
完全可以動用念力異能,直接把水底下那個傢伙強行拽上來。
但那樣就失去了釣魚最大的樂趣。
釣魚玩的就是這種未知和人魚搏鬥的拉扯感。
要是純為了吃魚,林墨站在這冰湖上,只要操控念力往下一探,隨便都能撈上來幾十條。
「別廢話,去把那個裝豬肺的鐵皮桶拿遠點,給我騰出點溜魚的空間。」
王建軍趕緊跑過去把鐵皮桶拎開,順手把馬扎也踢到一邊。
水底下那個傢伙開始繞著冰窟窿打轉,試圖利用冰層邊緣鋒利的冰碴子把魚線割斷。
林墨雙手端著竿子,跟著大魚遊動的方向在冰面上來回橫移。
腳下的防滑棉鞋踩在冰雪上咯吱作響。
每一次大魚想要往下潛逃,林墨就順勢收一點力,等它稍微放鬆警惕,立馬又猛地往上提拉。
這種靠著肌肉控制和經驗預判的極限拉扯,讓林墨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他硬是出了一腦門子的細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