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放下手裡的醫書,往旁邊的實木凳子指了指。
「李主任,坐。」
李衛國在凳子上坐下。
他沒敢把重心全壓在凳面上,只搭了個邊。
鄭長河規規矩矩的站在側後方。
「林大夫,藥材一包沒落全拉回來了,一點沒少,現在就在外頭的車裡放著。」
李衛國抬手抹掉額頭冒出來的細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急的。
林墨拿起旁邊的搪瓷缸子,低頭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
看林墨沒接茬,李衛國立馬把在夾溝嶺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劉獨手怎麼帶人在山道上設卡,黑熊手底下的弟兄怎麼死頂。
縣局的人趕到後怎麼開槍鎮壓,再到劉獨手見跑不掉直接抹了脖子。
「活捉了七個。」
李衛國雙手交叉在一起使勁搓了搓。
「連著突審了幾遍,口供全都堅稱是劉獨手想報三年前黑熊砍他手的仇,私下找人幹的這一票。」
「私仇。」林墨放下搪瓷缸。
「對,面上看這就是一次黑吃黑的事件。」
李衛國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走之前,周伯伯在電話里可不是這麼斷的。
劉獨手在深山老林里躲了三年都沒動靜,偏偏挑在咱們運軍區這批救命藥的時候出來。
而且他連黑熊收藥走的路線和時間點都掐得死死的,這事根本圓不上。」
林墨看著桌上的煤油燈罩,點了一下頭。
他腦子裡很快就把事情串了起來。
前兩天黑熊手底下的泥鰍就跑來報過信,說縣城裡多出好幾個四處打聽的生臉。
那幫人在松江縣找不到大嶺屯的門路,五十里的暗卡把路給封死了。
他們進不來,就只能花錢去山裡找劉獨手這種土匪探路。
藉助他人之手除掉對手,這一手玩得確實髒。
就算今天這事折了,那也是一幫偏遠山區裡的土匪頂包。
燕京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看來根本連一點嫌疑都沾不上。
「老爺子發怒了?」林墨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鋪著厚褥子的炕頭上。
「雷霆大怒。」李衛國表情嚴肅,「軍令已經下達了。
大嶺屯外頭那五十里的暗卡全部換成甲級警戒。
而且不僅是我們縣局的人,松江縣武裝部所有的民兵今天全部拉上前線。
以後不管是誰,只要是個生面孔,直接扣人往死里審。
老爺子還特意下令,今天這批貨必須我親自交到你手上才能回去交差。」
林墨沒再多問。
裡屋那扇破木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
方晴手裡攥著個鉛筆頭,胳肢窩下面夾著那本硬殼帳本,踢踏著棉拖鞋走到外屋。
她看了李衛國一眼,又轉頭看向坐在炕上的林墨。
「去把院子裡的藥材清點入庫。」林墨直接安排活計。
方晴立馬點頭,轉身去角落裡拿麻繩。
「長河,趕緊去搭把手把東西卸下來。」李衛國轉頭交代。
鄭長河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大步跨出屋門。
候在門外的鐵牛也跟了上去。
幾個人走到被雪鋪滿的院子裡,腳步踩在雪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兩頭原本趴在雪窩裡睡覺的老虎立馬站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方晴狠狠瞪了它們一眼,兩頭猛獸委屈地趴回牆角。
鄭長河跟鐵牛一人扛著一個補丁麻袋,來回跑了五六趟,把藥材全堆在院子中間那塊大青石板上。
方晴進倉庫拖出來一桿專門稱大件的平碼大秤。
鐵牛相當有眼力見地跑過去,彎腰用鐵鉤子把麻袋結結實實地勾住。
方晴拿著秤砣,順著秤桿一點點往外推。
「四十七斤二兩。」方晴看著秤桿徹底平穩下來,拿起鉛筆頭就在帳本上劃了一道。
下一袋掛上。
鐵牛在前面提著,方晴在後面推。整個院子裡只有撥弄秤砣跟記帳的沙沙聲。
等最後一袋藥材過了秤。
方晴把手裡的秤桿靠在牆邊,就著冷風把帳本翻到最初的那頁底單。
上面的數字密密麻麻,她拿著鉛筆頭對著剛記下的重量,上下核算了兩遍。
「一兩不差。」方晴合上帳本,抬頭衝著正屋的門檻喊了一聲。
站在門邊的李衛國聽到這四個字,整個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戰備物資找齊了,他這個縣革委會主任的重任算是放下來了。
「林兄弟,這藥材送到了,我這任務就算交差了。
縣裡革委會還有一堆麻煩事等著處理,我就不多待了。」
李衛國對著屋裡的林墨打了個招呼,抬腳就要往外走。
林墨擺了擺手,「路上全是冰碴子,開車慢點。」
「明白,放心吧。」李衛國回了一句,領著鄭長河拉開車門鑽進吉普車。
排氣管噴出一大團黑煙,吉普車壓著厚實的雪地,順著來時的土路很快消失在屯子盡頭。
送走李衛國,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寧。
方晴指使著鐵牛把過了秤的藥材扛進舊穀倉,自己夾著帳本回屋繼續盤帳去了。
林墨把炕桌上的醫書收進抽屜。
燕京那邊的特務這回折了人手,短時間內絕對不敢再往松江縣派人。
快過年了,先把這個年過好再說。
正尋思著中午讓方怡整兩個下酒小菜,院門被人咣當一聲推開了。
「林哥!趕緊的,走!」
王建軍連外頭罩著的大棉襖都沒扣緊,敞著大半個胸膛,腦門上還冒著白毛汗,一步跨進正屋。
林墨抬頭看他這副火急火燎的模樣,「大冷天又急什麼。」
「釣魚去啊!」
王建軍拍了拍自己身上背著的大號竹簍。
「我好不容易在冰湖上裝個窟窿,要是不去凍上了,那我不是白忙活了。」
林墨聞言點點頭,同意了。
順便也能試試之前在系統里一元秒殺的那套裝備。
「等會,我去拿傢伙事。」林墨走到裡屋。
借著打開舊立櫃的動作,他意念直接連通儲物空間。
一根摺疊狀態的釣竿憑空出現在手裡,隨著他手腕一甩,「啪」的一聲輕響,釣竿展開。
這玩意兒從外表看,就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枯黃毛竹竿,極具欺騙性。
表面全是自然生長留下的乾裂紋路,節巴處甚至有點發黑,沒有任何現代工業的痕跡。
但這可是系統出品的特製魚竿。
採用的是永不磨損的神奇材質,看著像隨時會斷的朽木。
入手卻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手感,重心的分布完美契合人體工學。
竿尖處,還自帶了一百米極細、卻擁有超強拉力的特製透明碳線。
林墨攥著這根「毛竹竿」走回外屋。
王建軍正站在火爐子邊烤手。
回頭一瞅見林墨手裡的東西,大眼當場瞪得溜圓。
「不是,林哥,你就拿這破玩意兒去釣大魚?」
王建軍走上前,伸手想去彈那毛竹竿,被林墨順手一躲沒夠著。
「竹子都干成這樣了,裡頭全酥了吧!
這要是碰上大點的傢伙,咔吧一下就得斷成兩截!」
王建軍滿臉嫌棄,伸手拍了拍自己扛著的那根實木棍子。
那是他自己純手工打造的傢伙。
「看見沒,這才是好傢夥。」
王建軍極嘚瑟地顯擺。
「我剛才去徐大爺家裡弄了半桶臭豬肺,今天非得在那冰湖裡拽出個大傢伙兒不可。」
林墨壓根不接這茬。
拿白蠟木棍去釣魚,這貨也就是空有一膀子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