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空了兩個白瓷酒瓶。
特供茅台的醬香味在屋裡飄蕩,熏得人渾身發軟。
王建軍盤腿坐在火炕上,懷裡死死抱著第三個酒瓶子,一張臉漲得通紅,舌頭早就大了。
「林哥!我王建軍這輩子……跟你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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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軍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空出一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
「以前在四九城,連口肉都吃不上。
現在呢?頓頓有肉!還有茅台!我爹要是知道了,非得嚇掉大牙不可!」
方晴坐在對面,手裡還攥著那把算盤。
平時精打細算的小帳房,這會兒也喝了小半杯茅台。
酒勁上頭,她那張白淨的臉蛋通紅,連脖子根都泛著粉色。
她伸出腳在桌子底下踢了王建軍一下。
「你少喝點!這可是特供茅台!拿出去賣,一瓶好幾十塊錢呢!你當涼水灌啊!」
「方晴,今天放假!林哥讓喝的!」王建軍嘿嘿傻笑,仰頭又要往嘴裡倒。
林墨伸手把酒瓶奪了過來,擱在自己手邊。
這點酒精對他來說毫無影響。
他看了一眼已經東倒西歪的王建軍,又看了看旁邊臉頰緋紅、眼睛水汪汪的方怡和方晴。
「行了,今天就喝到這。」
林墨站起身,一把薅住王建軍的後脖領子,硬生生把這頭將近兩百斤的壯漢從炕上提溜了下來。
「你們倆把桌子收拾了,早點歇著,我把建軍送回去。」
方怡乖巧地點頭,撐著桌子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
方晴趕緊伸手扶住她。
林墨架著王建軍的胳膊,推開門帘走了出去。
北風夾著雪花迎面撲來,王建軍被冷風一吹,不僅沒醒,反而腦袋一歪,直接打起了呼嚕。
屋裡。
方怡把桌上的剩菜端進灶房,方晴跟在後面拿碗筷。
平時利索的小帳房,今天手腳發軟,差點把兩個粗瓷大碗磕出豁口。
方怡把菜放進櫥櫃裡,轉過身,看著滿臉通紅的妹妹。
「晴晴。」
方晴嚇了一跳,手裡的筷子掉在案板上:「咋了姐?」
方怡走過去,拉住方晴的手。
她的手很暖和,臉上的表情少見地認真起來。
「今天是這好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方怡鬆開手,雙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推著她往正屋走。
「姐?」
「今晚你去正屋睡。」方怡停在正屋門口,語氣堅決,「我去小房。」
方晴徹底愣住了,茅台酒的後勁在腦子裡橫衝直撞,讓她一陣眩暈。
「你要把握住這次機會,聽見沒?」方怡叮囑了一句。
方晴滿臉通紅。
酒精放大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渴望,也給了她平時絕對不敢有的膽量。
她看著姐姐,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方怡笑了笑,轉身走向旁邊的小房。
方晴站在正屋門口,深吸了一口冷氣,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另一邊。
林墨架著王建軍,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隔壁院子。
一腳踹開屋門,林墨把這醉鬼直接扔在了火炕上。
王建軍翻了個身,嘴裡還在嘟囔著:「推磨……我要掙滿工分……」
林墨沒搭理他,轉身走到屋角的煤爐子前。
東北的冬夜,屋裡要是不生火,睡到後半夜能把人活活凍死。
林墨拿起火鉗,撥開爐灰,添了幾塊新煤球進去,又把風門調到合適的位置。
看著火苗竄上來,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才帶上門離開。
回到自家小院時,雪下得更大了。
大黃和二黃縮在牆根的雪窩子裡,聽見動靜抬了抬頭,又把大腦袋埋了回去。
林墨推開正屋的門。
屋裡的煤油燈已經滅了,黑漆漆的。
只有火炕底下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林墨反手關嚴實門,脫下厚重的棉襖掛在椅背上。
他以為方晴已經回小房睡了,炕上躺著的是方怡。
林墨脫了鞋,掀開被子鑽進熱乎乎的被窩。
旁邊的人背對著他,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睡得很靠里。
林墨沒多想,伸手一把將人撈進懷裡。
習慣性地,大手直接順著衣服下擺探了進去,往上一抓。
這一抓,林墨猛地停住了動作。
不對勁。
手感完全不對。
方怡是實打實的豐滿,手感綿軟。
而此刻懷裡的人,尺寸明顯小了一圈,弧度也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懷裡這具身體在此刻繃得很緊,僵硬得連呼吸都停了。
林墨眉頭微皺,立刻收回手。
「方晴?」
被窩裡的人猛地一抖,隨後拼命往被窩最深處縮了縮。
隔了兩秒,裡面傳出一聲細微、帶著顫音的動靜。
「嗯……」
林墨翻身下床,摸到桌邊的火柴盒。
「嚓」。
一根火柴劃燃,點亮了玻璃罩里的煤油燈。
昏黃的光暈在屋裡散開。
火炕上,方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
那雙平時總是滴溜溜轉的機靈眼睛,此刻水汪汪地躲閃著,根本不敢看他。
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頸,紅得簡直要滴出血來。
林墨拉過一把椅子,在炕沿邊坐下。
他語氣平靜,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你怎麼睡這屋了?你姐呢?」
聽到林墨的聲音沒發火,方晴死死攥著被角,茅台酒的後勁在這個時候徹底爆發了。
她咬著嘴唇,猛地坐了起來,被子順著肩膀滑落。
「我姐去我那屋了。」方晴直視著林墨,胸口劇烈起伏著,「是……是她讓我過來的。」
林墨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方晴的眼眶泛起了一絲水汽,眼底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大聲喊了出來,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響亮。
「林哥,我喜歡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這兩句話憋在她心裡太久了。
林墨站起身,走到床沿邊坐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時愛耍滑頭、關鍵時刻卻又呆得可愛的丫頭,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
「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在一起?」
方晴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猛地往前一撲,直接撞進林墨懷裡,兩隻纖細的胳膊死死摟住他的脖子,生怕他反悔似的。
特供茅台醇厚的酒香,混合著少女髮絲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在溫暖的屋內迅速瀰漫開來。
林墨反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意念微微一動。
桌上的煤油燈瞬間熄滅。
屋子裡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北風卷著大雪狠狠拍打著木窗欞,發出嗚嗚的呼嘯聲。
屋內,火炕熱得燙人。紅浪翻滾間,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不住的低吟,被風雪聲徹底掩蓋。
……
第二天。
風停了,雪也停了。
大嶺屯迎來了個大晴天。
地上的積雪有一尺多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太陽出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大黃和二黃在院子裡撒著歡,互相撲騰著玩雪。
林墨早早就起了床,在院子裡打完一套八極拳。
正屋裡,方晴還裹在被子裡睡得香甜,昨晚折騰得太晚,這丫頭徹底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