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指著那堆肥膘豬肉和新鮮羊肉。
「藥膏組三十個人，每家發十斤肥膘豬肉，五斤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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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剛拿起的鉛筆頭，差點又掉下去。
「多少？！」
「十斤豬肉，五斤羊肉，每人。」林墨重複了一遍。
方晴倒吸一口涼氣，腦子裡的算盤珠子瘋狂撥動。
三十個人，每人十五斤肉，這就是四百五十斤！
在這大嶺屯，別說過年，就是娶媳婦嫁閨女，一家人能湊出兩斤肉都算大戶人家。
現在林墨一開口，直接給每個工人發十五斤！
方晴心疼得直抽氣，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
「林哥，你這是真不過日子了啊！
半個月滿工分白髮就算了，還給發這麼多肉？
你把他們胃口撐大了，以後還怎麼管？」
林墨看著她，語氣淡淡。
「過年了，總得讓大夥安生過個肥年。」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軍區的單子年後就會鋪天蓋地壓下來。
這三十個人，是咱們的根基。
今天這十五斤肉砸下去，年後開工，他們就是累吐血，也會死死咬住牙關幹活。」
方晴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座肉山，腦子裡突然轉過彎來。
對啊，十五斤鮮肉！
這已經不是福利了，這是買命錢。
大嶺屯的鄉親們最實在。
誰讓他們吃飽飯，誰讓他們過好年，他們就能把命交到誰手裡。
林墨這是在用肉，砸死這三十個人的忠心！
想通了這一層，方晴心裡的肉疼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有這幾百斤肉在，舊穀倉那幫人，誰要是敢往外漏半個字，不用林墨發話，大嶺屯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行！」
方晴重重點頭，把鉛筆頭別在耳朵後面。
「我這就回去拿帳本，一筆一筆全給他們記上，領肉必須按手印！」
「別急。」林墨喊住她。
他指了指那堆帶骨牛肉。
「徐老山統籌有功，這段時間沒少操心，給他家單獨多加五斤上好的牛腱子。」
方晴點頭。
「記下了。」
「還有護村隊。」林墨繼續說道，「大冷天的晚上在外面巡邏挨凍，三十來號人，也不能寒了他們的心，每人發三斤豬肉。」
方晴飛快在心裡默算。
藥膏組四百五十斤，徐老山五斤，護村隊九十斤。
算完，她猛地抬頭。
「林哥，發完這些，這台上還剩大幾百斤呢。」
方晴看著剩下的一大堆肉，咽了口唾沫。
「咋辦？咱們三個人，吃到明年開春也吃不完啊。」
林墨指了指地窖的方向。
「拿一半，給建軍送去。」
方晴撇了撇嘴。
「那憨貨一個人吃得完嗎？」
「吃不完讓他自己想辦法凍起來。」林墨沒理會方晴的嘟囔，「剩下的，搬進咱們自家地窖凍上，過年慢慢吃。」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屋裡還有幾箱特供茅台。
晚上燉鍋酸菜白肉，把建軍叫過來，拿出來解解饞。」
方晴和方怡徹底麻木了。
幾百斤鮮肉就算了，還有特供茅台？
方怡趕緊去灶房拿大木盆和菜刀，準備把肉分揀出來。
方晴則一路小跑回屋拿帳本。
林墨站在院子裡，看著忙活的姐妹倆。
大黃和二黃還在旁邊眼巴巴地瞅著，哈喇子流了長長的一條。
林墨踢了踢大黃的屁股。
「去，把地上掉的那些碎肉渣舔乾淨。晚上給你們燉大骨頭。」
兩隻老虎如蒙大赦，撲上去對著石板台周圍的雪地就是一頓狂舔，連帶血的冰碴子都沒放過。
……
半小時後。
舊穀倉外。
方晴搬了張桌子坐在雪地里，身上裹著厚厚的棉大衣，手裡攥著帳本和紅印泥。
桌子旁邊，是用大木盆裝得滿滿當當的鮮肉。
紅白相間，切得方方正正。
三十個藥膏組的工人，原本已經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此時全都傻愣愣地排在桌子前面。
桂花嬸站在最前面，看著盆里的肉，兩腿直打哆嗦。
「方晴丫頭……這、這真是給我們的？」
方晴板著臉，用鉛筆頭敲了敲桌面。
「林哥發話了，每家十斤肥膘豬肉，五斤羊肉，讓你過個肥年。」
她把帳本往前一推。
「簽字，按手印，領完肉趕緊回家。」
桂花嬸撲通一聲就跪在雪地里，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十斤豬肉！五斤羊肉！這可真是太好了！」
後頭排隊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有人跟著抹眼淚，有人激動得直蹦。
王建軍光著膀子擠在人群里，哈喇子流得老長，兩眼放光。
「方晴！我那份呢！快給我稱！」
方晴瞪了他一眼。
「你急什麼？林哥說了，你那份單獨算，去地窖搬！」
王建軍嗷地一嗓子，撒丫子就往林墨家院子跑。
分肉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大嶺屯。
所有人都在傳，林知青手裡有通天的門路，跟著他干，能吃香的喝辣的。
三十個領了肉的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人全叫到一起，指著桌子上的肉發毒誓。
誰要是敢把舊穀倉的事往外漏半個字，就直接打斷腿趕出家門。
傍晚。
天色暗了下來。
林墨家的小院裡，灶房的煙囪冒出陣陣白煙。
酸菜白肉燉粉條的味道，混著大骨頭湯的香氣，飄出老遠。
正屋裡，火炕燒得滾燙。
八仙桌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還有幾個涼拌菜。
王建軍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捧著個大粗瓷碗，眼睛死死盯著林墨手裡拿出來的那瓶酒。
白瓷瓶，紅飄帶。
瓶身上印著「貴州茅台酒」幾個大字，下面還有「特供」兩個小字。
王建軍喉結瘋狂滾動。
林墨擰開瓶蓋。
一股濃郁醇厚的醬香瞬間在屋子裡散開。
方晴吸了吸鼻子，眼睛也亮了。
林墨給王建軍倒了滿滿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