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老榆樹底下跟徐老山交代完穀倉放假的事,踩著厚實的積雪,咯吱咯吱地往回走。
北風颳得正緊,把樹杈子吹得嗚嗚直響。
推開自家小院的木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大黃和二黃正縮在牆根的雪窩子裡打盹。
聽見門軸響,兩隻大貓連頭都沒抬,只是懶洋洋地甩了兩下粗壯的尾巴,權當打過招呼。
林墨徑直走到院子中央,那塊平時用來晾曬藥材的寬大青石板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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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子上的雪已經被風吹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透著青灰色。
林墨站在台前,回頭掃了一圈。
左右鄰居的院牆後頭安安靜靜,風颳過房檐,沒別的人影。
意念一動。
半空里猛地響起一陣沉悶的「撲通」聲。
三百斤肥膘豬肉。
兩百斤帶骨牛肉。
兩百斤新鮮羊肉。
分作三批,憑空砸在青石板台上。
整整七百斤鮮肉,瞬間在寬大的石板台上壘起了半人高的一堆。
這些肉都是系統出品,保持著剛屠宰完的最佳狀態。
大塊的肥膘白得耀眼,瘦肉紅得發紫,骨頭茬子上還掛著新鮮的紅血絲。
整座肉山騰起陣陣白茫茫的熱氣。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新鮮肉類的生猛氣息,順著北風在院子裡「轟」地一下散開了。
牆根底下的雪窩子裡。
上一秒還在打盹的大黃和二黃,猛地睜開雙眼。
兩頭加起來上千斤的東北虎,瞳孔瞬間縮成一條豎線。
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低吼。
幾乎是條件反射。
兩道黃黑相間的影子直接從雪窩子裡躥了出來,帶起一片飛舞的雪末子,張著血盆大口就朝青石板台上的肉山撲過去。
哈喇子甩了一地。
這可是七百斤鮮肉,對野獸的刺激根本壓不住。
林墨站在肉山前,眼皮微抬,嘴裡吐出兩個字。
「退下。」
聲音不大,沒帶什麼情緒。
但半空中的兩頭猛獸猛地頓住。
大黃和二黃硬生生在半空中收住去勢,四隻巨大的爪子狠狠犁在雪地里,停住帶起兩道深深的雪溝。
兩頭東北虎穩穩停在肉山兩米開外。
不敢往前邁半步。
碩大的腦袋耷拉下來,委屈巴巴地趴在雪地上,兩隻前爪在雪窩子裡來回扒拉。
喉嚨里那種兇狠的低吼,硬生生轉成了討好賣乖的嗚咽聲。
大黃甚至還往前湊了湊,用大腦袋蹭著林墨的褲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肉山,口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林墨沒理會兩隻大貓。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碴子,轉身朝正屋走去。
挑開厚重的棉門帘,熱氣撲面而來。
方怡正在灶房裡切鹹菜疙瘩,準備中午配粥的配菜。
方晴則盤腿坐在火炕上,膝蓋上攤著帳本。
手裡拿著半截鉛筆頭,正愁眉苦臉地盤算著放假半個月到底虧了多少人工和糧食。
聽見動靜,方晴頭都沒抬。
「林哥,你可算回來了,我剛才又算了一遍。
三十個人半個月的滿工分,加上補助,這帳面上直接就空了一大截……」
「出來分東西。」
林墨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
方晴愣了一下,抬起頭。
「分啥東西?」
方怡也放下手裡的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灶房探出頭。
「林哥,要幫忙搬嗎?」
「不用搬,出來看一眼就行。」
林墨說完,轉身又掀開門帘出了屋。
兩女一頭霧水,對視了一眼。
方晴把帳本往炕上一扔,趿拉著棉鞋下了地。
方怡也趕緊跟上。
兩人跟在林墨身後,剛邁出正屋的門檻。
下一秒。
方晴和方怡同時僵在原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冷風灌進嗓子眼,嗆得方晴猛地咳嗽起來。
但她根本顧不上咳,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院子中央那座冒著熱氣的肉山。
手裡的半截鉛筆頭「啪」地一聲掉在雪地里,砸出一個小窩。
方怡也嚇傻了,雙手捂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方晴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神情呆滯,機械地往前邁了兩步。腳底下的雪踩得咯吱響,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繞著青石板台轉了兩圈。
豬肉、牛肉、羊肉。
肥的、瘦的、帶骨頭的。
壘得高高的,熱氣還在呼呼地往外冒,血腥味直衝腦門。
方晴伸出顫抖的右手,食指哆哆嗦嗦地往前探,用力戳了戳最上面那條白花花的豬後腿。
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綿軟,還帶著點黏糊糊的血水。
真肉。
還是剛殺的活肉!
方晴縮回手,轉過頭盯著林墨,嗓子徹底劈了叉,聲音尖銳得差點掀翻房頂。
「林墨!你……你幹了啥?!」
她指著肉山的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是不是把縣肉聯廠的冷庫給端了?!
不對,冷庫里的肉沒這麼新鮮……你這是去搶了哪個大隊的殺豬場?!」
方晴急得直跳腳。
「這可是大幾百斤肉啊!這年頭誰家能有這麼多肉?
你這是投機倒把,是搶劫!這要是被查出來,是要挨槍子兒的啊!」
「別問來路。」林墨揚了下下巴,「只管分。」
方晴還在大喘氣,眼眶都紅了。
「我能不問嗎?李衛國要是帶人查過來,這滿院子的血腥味,咱們全得進去蹲大牢!」
「李衛國不會查。」林墨語氣依舊平靜,「就算查,這肉也清清白白。」
方晴還要再說,方怡走上前,輕輕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晴晴,林哥辦事有分寸,咱們聽他的就是了。」
方怡的膽子雖然小,但她對林墨的信任是盲目的。
林墨既然敢把這幾百斤肉大剌剌地擺在院子裡,就說明這肉絕對安全。
方晴深吸了兩口氣,強壓下狂跳的心臟。
她太了解林墨了,這男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行。」
方晴咬著牙,把掉在雪地里的鉛筆頭撿起來,在衣角上蹭了蹭。
「你說怎麼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