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屍禍一六四四
「?§???§???~~」
午後的陽光鋪滿整片王宮花園，柔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花葉，碎落一地春日影。
李仙魚坐在一架造型別致的特製骨琴前，脊背舒展，十指輕落琴鍵，起落間行雲流水，清潤靈動的旋律順著指尖源源不斷流淌而出，伴著微風漫過花圃，在暖融融的日光里輕輕漾開。
「李仙魚，在……嗯？」
芙蕾雅踏入園中，一眼便看見沉浸彈奏的李仙魚，放輕腳步在一旁石凳落座，安靜等候一曲終了，方才出聲發問：「這是什麼樂器？造型看起來很獨特。」
「哦，這個啊。」
李仙魚拍了拍琴架，「你不是讓我審問被抓住的上位惡魔嘛，我就把惡魔的肋骨抽出來，又按照敲擊時的聲音音色排列整齊之後再插回去；身體掏空內臟再用拆下來的肱骨、股骨、橈骨、腓骨、脛骨支撐，再用惡魔皮包裹，形成空腔提升音質；兩根尺骨剛好可以當做琴竹擊打肋骨演奏。配合惡魔肉體的不斷顫抖，曲調意外地很好聽。」
「剛好現在死亡沒了，怎麼折騰惡魔都不會死，若不然可做不出這種樂器。」
芙蕾雅扯了扯嘴角：「那你問出來了嗎？」
李仙魚聞言，奇怪地歪了歪頭：「問什麼啊。」
合著你連問什麼都不知道嗎！？那你折磨惡魔做什麼啊！
「好玩啊，可以排解心底的煩悶。」李仙魚攤開雙手，理所當然道，「死亡沒了，什麼都死不掉，我都找不到新鮮屍體了……煩死了。」
「屍體不是滿大街都是嗎？你隨便拿幾個用唄。」
「喂，我說，你是不是把我們死靈法師當做什麼折磨生命為樂的究極變態了？」
難道不是嗎？
芙蕾雅下意識歪頭，目光掃過那具被改造成樂器的惡魔軀體，心想惡魔都沒你這麼會折磨生命。
「這是惡魔，不一樣的。」
李仙魚理所當然道：「我們死靈法師需要的不是半死不活的活死人，這種存在簡直是在褻瀆死亡……我們追求的，是生者努力活過一生後，留給塵世純粹無魂的遺骨。而後，這些遺骨被身為生者的死靈法師拾起，然後加工成有利於生者的死靈材料，以死助生，死人為活人服務，這才是死靈法師的真諦。」
「我以為是什麼變態的真諦。」
芙蕾雅輕嘆一聲，邁步走到一旁垂落的惡魔頭顱跟前，揚手一記耳光將昏厥的惡魔扇醒：「說罷，關於死亡惡魔，你們知道些什麼？只要你說出來，我就給你一個痛快。」
這頭惡魔是在死亡消失後被抓住的俘虜。
由於死亡的不存在，連惡魔都無法討伐，即便細細切做臊子也無法凝聚出對應的惡魔火種。
而惡魔的大腦里充滿了混沌與惡意，讀心通靈之類的魔法稍有觸碰便會遭心魔反噬，於是乾脆送來李仙魚這裡審問。
惡魔緩緩抬起渾濁雙眼，靜靜凝視著芙蕾雅，片刻後扯出一抹陰森森的笑：「晚啦……」
「哦？」
「你們已經輸了，死亡大人只是一個開始！僅僅是個開始！」惡魔驟然放聲狂笑，嘶吼迴蕩在花園之中，「戰爭帶來了死亡，你們猜猜，死亡又會帶來什麼？啊哈哈哈哈哈！」
芙蕾雅眼底光亮一點點黯淡，低聲吐出二字：「疾疫……」
原初惡魔之一，疾疫之惡魔。
與其說死亡將會帶來疾疫，不如說，疾疫已經開始了。
在如今的世界上，死者無法真正死去，卻依舊會正常腐爛，若是尋常，直接埋掉或者火化便是。
可如今這些屍體都還能感受痛苦，出於人道主義怎麼也不能將他們活埋或者活活燒死……於是，以貧民窟為主的街區，乾脆對屍體們放著不管了。
於是，腐壞的軀體滋生毒蟲鼠蟻，毒蟲鼠蟻又攜帶病毒四處擴散……被黑幫掌握的下城區貧民窟里，已經有數起不明肺炎病例了。
醫生懷疑是病毒在半死不活的屍體上產生的新變異，芙蕾雅接到消息後立馬下令醫院收治病患、隔離研究致病毒株……可惜在這柯諾瑪王國，當醫藥集團想賺錢的時候，女王說話都不好使。
於是，醫院習慣性地收費，無分文的貧民被迫簽下天價醫療帳單……
接受治療的貧民嚇哭了，直接跳樓自殺。
當然，由於死亡消失了，那人自然沒死，反而因擅自脫離診療、破壞病株樣本而背上更多債務，需要他死後的屍體工作幾百年才還得上……如今正在實驗室接受活體解剖取樣研究來還債。
搖了搖頭，不再想疾疫的事，芙蕾雅繼續問道：「死亡惡魔在深淵裡也是死的嗎？既然祂死了，為何沒有析出源質？你知道如何將其討伐的方式，或者死亡源質的登神條件嗎？」
惡魔只發出一陣冰冷嗤笑，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見魔物拒不配合，李仙魚讓人小心翼翼地抬來一口沸騰的油鍋，然後把惡魔骨琴抬起來，丟進油鍋里炸。
再讓人往裡面加了辣椒、八角、桂皮、陳皮、乾薑、香果、花椒、小茴香，撒上一大把粗鹽，等香氣炸出來之後，才用鉗子將惡魔撈出來：「現在願意說了嗎？」
「我，我不知道……」
「繼續炸。」
「等等！我是真的不知道！」惡魔渾身皮肉酥爛，瘋狂大喊，「我只是一個上位惡魔，哪有資格打聽死亡大人的消息啊！」
「再加點百里香、肉豆蔻和孜然粉繼續炸……」
「但是！死亡大人在深淵中就已經是死的了！這個我知道！」惡魔徹底慌了，高聲求饒，「而且在深淵中，除了死亡大人附近，其他所有地方都沒有死亡！和這裡一樣！」
「那你們沒有試過將死亡從死亡惡魔手裡奪回來嗎？」芙蕾雅好奇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惡魔反倒不解，「正因為所有的死亡都在死亡大人手中，戰爭大人才能肆無忌憚地廝殺，疾疫大人才能將自我不斷複製，我們普通惡魔能不死也挺好的……」
算了，惡魔的思維方式和人類不同，這個問題算我白問了。
「那你覺得，誰知道解決死亡的辦法？」芙蕾雅又問。
這個問題將惡魔難住了，眼見它又不說話，芙蕾雅只好將它丟回油鍋里繼續炸，李仙魚還順手往裡面丟了幾根雞腿。
剛想和李仙魚道別，王宮花園內，又一位少女急沖沖走進來：「仙魚，出事了……咦，芙蕾雅你也在？」
「希薇婭……」
兩女相見皆是一愣，隨後撇過頭不去看對方。
程誠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回提瓦特十三天了，走之前還說什麼「請你們都和我結婚吧」這種非人的逼話，叫兩人氣得夠嗆。
因此，芙蕾雅和希薇婭自然不會給對方好臉色，這些時日二人始終默契地冷戰，碰面從不交談，處理公務也刻意錯開時間……
希薇婭輕咳一聲，先對李仙魚開口：「李仙魚，替我稟報女王，我在貧民窟殺人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意外的事……貧民窟內似乎在傳播一種病毒。」
芙蕾雅聞言翻了個白眼：「李仙魚，勞煩轉告宗教執政官女士，肺炎病毒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用不得她講。」
李仙魚：「……」
這兩位女同事是在鬧什麼彆扭？感覺跟談戀愛時冷戰一樣……
「普通肺炎病毒？」希薇婭皺起眉，稍一思索便反應過來，「李仙魚，替我稟報女王，感染初期確實會出現肺炎相似症狀，但後期完全不同。」
「那後期呢……咳咳，李仙魚，幫我問一下宗教執政官女士。」
李仙魚徹底無語了：「我說，我不在你們也能正常說話吧？」
「……我說不清楚，直接帶你來看吧。」
希薇婭嘆了口氣，主動打破冷戰伸出手來，一把抓住芙蕾雅的手腕，隨後原地起飛，向著貧民窟飛去。
李仙魚愣了愣，將油鍋里的雞腿撈出，往嘴裡塞了一根便飛著跟了上去。
兩位黃金和一位傳奇的速度自然極快，沒幾分鐘便來到了案發現場，數具軀體被希薇婭的法術禁錮在鐵籠之中，有的軀體彎折成詭異的三折形態在地面扭曲蠕動，有的雙目渾濁，不停朝著籠外活人發出充滿攻擊性的嘶吼。
芙蕾雅好奇道：「這些屍體是使用了芬太尼止痛吧？那不是挺正常的？也算是王國街景的特色了……」
「不，他們沒有使用藥物。」希薇婭語氣沉重，「這就是後期的症狀……他們會在感染肺炎後的一天內死去，然後就變成這種失去神志，只知道對活人嘶吼與攻擊的活屍。」
在死亡消失的當下，所有新死亡的屍體都是活屍，但它們都能維持生前的認知與意識……
可被病毒感染而死的屍體不同。
它們如狂化的惡魔一般，心裡只有無盡的瘋狂與對人類血肉的渴望，但凡被它們抓傷、撕咬的活人，都會即刻染上病毒，二十四小時內高燒身亡，繼而轉化為同類活屍。
「我已經驅散了附近居民，焚燒了大部分屍體，這幾具是留來當樣本的。」希薇婭沉聲道，「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這種異變活屍只出現在銀輝城，還是其他死人聚集的地方都會出現？」
「如果只有銀輝城有很好解決，我們有魔法大陣有傳奇守護，可若是全世界範圍……」
希薇婭話語一頓，眼底染上憂慮：「那些偏遠小國、帝國附屬領地，還有交通閉塞的深山村落，恐怕此刻早已被失控活屍徹底占領。」
…………
天神界，由琥珀神所開闢的數據亞空間，又被稱為「靈界」，乃是世間一切信息交匯之地。
此刻，天神界的至深之處，三道虛影對立而坐。
自從戰爭開始之後，這裡就成為了三國首領開會之地；如今死亡現象消失，三國首領更是每三天都會聚一次，商量解決方法。
「說實在的，以後不如用朕的英靈殿吧？」
姬御神看著天神界內流淌的數據，不屑道：「朕如今已然成神，再看琥珀神建的這片空間，根本沒法和朕的神國比嘛……朕剛把英靈殿重新裝修了一遍，至少環境比這裡要來得體面。」
「現在是關心裝修問題的時候嗎？」芙蕾雅嘆了口氣，道，「你們那裡發現病毒了嗎？」
「發現了，也解決了。」姬御神擺擺手，「朕已經下令屍體全部火化，又緊急推出了疫苗，隔絕國門，如今帝國境內已經安全。」
「你們已經研發出疫苗了？」芙蕾雅驚喜。
「沒有，疫苗研發需要時間，哪有那麼快？只是治療藥水，當安慰劑作用。」姬御神誠實道，「主要是將已經感染的屍體焚燒，然後靠我們帝國強大的組織力將居民控制起來，隔絕傳播途徑而已。」
「真的隔絕得了嗎？」芙蕾雅哭笑一聲，「根據目前的研究，這活屍病毒可以通過飛沫、消化道、血液、蟲媒和老鼠傳播，基本能傳播的方式都被病毒占盡了，怎麼想都不是正常變異出來的。」
「這個問題，只有聖女小姐能回答了，聖女小姐？喂，塞拉菲娜！」
「齁哦哦哦！」
塞拉菲娜被一聲響動嚇得從凳子上跳起來，隨後才反應過來還在開會，於是輕咳兩聲，對兩位執掌世界兩極的君主道：「抱歉……剛才走神了。」
「在想什麼？」芙蕾雅關切道。
「沒，沒什麼。」
總不能說，我在想你老公吧……
塞拉菲娜也算是發現了，自己最近經常因為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而瞎掉眼睛隨後昏厥……問題是昏厥後自動刪了昏厥前的記憶，導致自己根本記不得看見了什麼。
那不就是白瞎了嗎？
最後，靠著教皇的口述，對比每一次自己昏厥前出現的人物，塞拉菲娜終於鎖定了目標——
芙蕾雅女王的丈夫，柯諾瑪親王，程誠殿下！
因此，剛剛一直在想如何跟芙蕾雅開口打聽她老公的事情……
最近還一直做夢，夢見自己被寬大的臂膀抱在懷中，抬頭看去，對方模糊間正是柯諾瑪親王的面容……塞拉菲娜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單身一千年太久，最近終於情竇初開了，可惜對象卻是別人的老公。
「喂，塞拉菲娜，跟你說話呢，又走神了？」姬御神拍拍龍椅，一雙小腳氣得晃來晃去，「朕可是真神！居然敢如此無視朕，大不敬！」
「你有『預見』到這場屍禍的本質是什麼嗎？」芙蕾雅問。
這一次塞拉菲娜終於反應過來開會時不能胡思亂想，嘆了口氣，閉上眼感應許久，道：「確實不是普通病毒……這場屍禍病毒的根源，來自一位上位惡魔——喪屍惡魔。」
「所以……這隻惡魔的能力是傳播病毒？」
「不，這隻惡魔的本體，就是喪屍病毒。」塞拉菲娜思考片刻後道，「如果不能將全世界的喪屍病毒全部根除，就無法將其完全殺死。」
「這強度……真的只是上位惡魔嗎？」芙蕾雅咬咬牙，「如今已經有十三個小國徹底淪陷了，數百萬人活屍化，只能靠傳奇屠國才能斷絕病毒……單論這實力和殺傷力，已經超過不少惡魔領主了。」
「……我的能力是預言，並非全知，發生在當下與過去的事情，我並不知曉。」塞拉菲娜嘆了口氣，「我只看見，疾疫之惡魔也將降臨世間，喪屍惡魔只是祂的一根手指。」
「至於如何解決……我有個不成熟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