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夏走到林恩身邊:
「程嵐沒事吧。」
「她需要休息一會,白班的同事已經值班14小時了,而且下午5點之後的壓力比平時的工作要高得多。」
帕特里夏點點頭:「雙人核對的流程我已經布置好了,但我們的效率會因此降低20%左右。」
「我們沒得選,安全才是最高優先級。」林恩也需要進行取捨,畢竟他不是萬能的神。
電視上出現了新的新聞,是openai今晚發表的聲明截圖。
「本公司已經意識到旗下一個內部測試模型在與外部系統連接時出現了非預期行為,工程團隊正在全力處理,並已與聯邦安全與基礎設施安全局取得聯繫……」
簡直是一套標準的公關模板,大公司的法務部門就是不一樣。
雖然內容很多,卻沒有回答任何實際問題。
一個坐在候診椅上的白人男性,看了一會,搖了搖頭:
「什麼叫非預期行為啊?說白了就是他們自己都控制不住唄。」
旁邊一個慢性腎病的老年患者開口:
「我年輕的時候在港務局的碼頭工作,那會剛上自動化的貨櫃吊車,工會的人說那玩意兒遲早要砸死人。」
「結果呢,這都過去30年了,一個人也沒砸死。」
他笑了笑,露出白皙的牙齒。
「倒是砸爛了我們的飯碗,我們工人是被拋棄的一代。」
邊上的一個年輕女人插了一句:
「自動吊車折騰的是貨櫃,ai破壞的是醫院,這東西能一樣嗎?」
那個白人男性一拍大腿:「早就說這些高科技不靠譜,你看現在,還是咱紙筆有用吧。」
年輕女人翻了個白眼:「那你回去用紙筆上網好了。」
「你……」
「行了,行了。」一位黑人母親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吵有什麼用啊?別浪費醫生護士的精力,還得維護治安。你們能不能給醫院少點負擔?」
聽到這句話,急診科安靜了下來。
畢竟事關自己的醫療情況,效率越高,自己的問題就能越早得到解決。
電視上的新聞還在滾動。
但畫面換到了市政廳的發布台。
市長正站在話筒後面,兩側是衛生局局長和應急管理辦公室的負責人。
「我們已經啟動了全市緊急響應協調機制。目前確認受影響的14家醫院中,已有9家部分恢復了日常運行。我要強調的是,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例死亡病例被確認與今晚的網絡系統故障有直接關係。」
一個記者在台下問道:
「市長先生,市政府是否會考慮限制ai在醫療系統中的使用?」
「紐約市政府將在本次事件結束後,立即對所有ai系統的接入標準進行全面審查。」
候診區又有人嘟囔了一聲:「審查審查,他們就知道審查,等他們審查好了,我的病早就好了。」
年輕女人懶得搭理他,翻看著手機。
隨手點開一條,下面的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交。
起因是有一家醫療信息化公司在社交平台上發布了一條聲明:
說他們的工程團隊已經基於一個開源的ai大模型開發出了應急方案,可以幫助受影響的醫院在本地伺服器上恢復基本的電子處方審核和藥物交互查詢功能。
不需要聯網,也不需要依賴任何第三方的雲服務。
他們現在已經主動聯繫了受到攻擊的醫院,並且其中有一家已經開始部署了。
下面的評論幾乎是一面倒的。
【ai是我們美國最頂尖的科學技術,openai的模型全球最強。一個開源模型怎麼可能解決連openai都搞不定的問題?快醒醒吧!】
【我查了一下,那模型連美國都不是,好像是華國做的。他們的ai模型能搞定嗎?華國做做玩具還行,這種高科技他們搞不定的。】
……
但也有少數理中客開始反思:
【花了上萬億搭建的ai基礎設施,結果最後要靠人家華國的免費開源大模型來救場。我們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資本主義,和封閉的商業措施,對我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年輕女人繼續翻著手機。
大多數還是對這種行為的質疑和謾罵。
逐漸上升到了對華國科技產業的攻擊。
可在底部有一個評論,是那麼刺眼。
「至少他們還在嘗試,而你們在幹什麼?」
9:30 pm
一個科技評論員和一個公共衛生教授正在電視上對談。
林恩聽著這些遠離一線的人談論一些大而無用的話。
而面前的患者們毫不關心,他們只關心自己什麼時候能看上病。
林恩清楚今晚這場災難的根源。
在過去的10年裡,紐約大型醫院把每一道流程都綁在了相同的數字基礎設施上。
他們有著全世界最先進的電子病歷、自動發藥、影像傳輸、檢驗報告、護理記錄、計費系統……
這些東西全部連在一起,提升了效率。
但當他們同時癱瘓的時候,一家足足有800張床位的大型醫院,居然比一個急診科只有幾十張床位的社區急診中心更加脆弱。
美國的醫院資本化太嚴重了,他們為了經濟利益瘋狂向前推進著。
ai也相同,股市中,數以萬億計的資金被注入其中。
ai不是沒有價值,但是否經得起如此巨大的彩虹泡泡?
林恩把注意力從電視上收了回來,看了一眼白板。
【一樓:14床\\/14在用】 2樓 12床\\/11床在用| 3樓 2在診】
今晚的接診總數已經來到了87人。
沒有一人死亡,也沒有任何重大差錯。
藥櫃旁邊,一個護士正拿著張新醫囑站在藥劑師莫妮卡的對面。
她先念出患者的全名,然後翻到病例的第二頁,逐行核對現有用藥的清單。
而莫妮卡也在登記表上確認了藥名和劑量,隨後又讓旁邊的另外一個護士看了一遍。
三人都確認無誤後,才拿著藥走向了病床。
休息室的門關著,程嵐蜷縮在那張窄窄的摺疊床上。
她已經睡著了,發出淺淺的鼾聲。
9:33 pm
內森走到林恩身旁,遞上一張紙條。
上面是剛接到的協調中心最新通報,是那個守在座機旁邊的行政寫好的。
「林肯那邊至少得到明天上午才有可能恢復急診接收。」
林恩接過紙條:
「所以後半夜可能還有幾波分流……通知機動班次的同事吧。還有,藥還夠用嗎?」
「莫妮卡那邊說主要藥品都夠,但尼卡地平和去甲腎上腺素的庫存偏低,應該撐不到天亮了。」
「讓她去列份清單,讓朱利安想想辦法。」
可他們倆的注意力被門外的急剎車聲音吸引了。
9:38 pm
兩輛車停在了希望急診中心的門前。
雖說最近南布朗克斯的房價一直在上升。
但這種車並不屬於這裡。
車門打開,先下來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人,有的人耳朵還別著通訊耳麥。
然後車上下來一個人,一個剛剛在電視上出現過的人。
紐約市市長。
他的幕僚布倫南正跟在他身後,低聲說著什麼。
就在這時,第二輛的車門也開了。
市長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布倫南這邊的話也停了一下。
來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服,身後跟著一個幕僚。
他下車方式與市長完全不同。
沒有那樣的花團錦簇,而是自己推開車門,從容走出。
內森從來不關注新聞,而且他是新澤西人。
但這兩個人一看就不一般,他的表情有些疑惑。
「這兩個人什麼來頭?」
「紐約市市長,紐約市議會議長。」林恩告訴他答案。
紐約市議會議長道森。
在這座城市,只有一個人的實權僅次於市長,那就是市議會議長。
議長掌握著全部市政預算的審批權。
也掌握著所有市議會委員、主席的任命權。
以及對市長的制衡權……
市長來了,議長也來了。
他們一起來到了這個小小的急診中心。
同一時間、同一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