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了希望急診室大廳。
他們的耳朵上別著無線耳麥,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在場的人都被這種氣場壓制。
角落裡,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拉丁男人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ice?」
也不怪他多想,剛才新聞才播過ice剛把林肯醫院的人從後門帶出去。
他旁邊一個抱著女兒的拉丁裔母親也下意識地把孩子摟緊,整個人縮進了椅子裡。
另一個候診的年輕女孩一邊在嘴裡念著,「看不到我……看不到我……」,默默地往走廊方向緩緩後撤。
帕特里夏從分診台後面走出,對著麥克風喊了一句。
「他們不是ice,請大家坐好。」
候診區的人們將信將疑地坐回去了。
那個拉丁男人還不放心,他半靠在椅子扶手上,一直盯著門口的兩個西裝男。
接著,市長走進門來。
候診區角落的電視上正好在播他之前的發布會回放。
電視裡的他穿著相同的深藍色西裝,站在市政廳的講台後面說著:
「14家受影響的醫院中,已有9家部分恢復運行。」
而此時此刻,他出現在了希望急診中心的大廳里。
之前那個中年白人男性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目光在電視和門口不斷游移:
「omg!這不是市長嗎?就電視上那個!」
除了手頭有活的醫護人員,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市長,沒想到電視裡的人物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那個慢性腎病的老人推了推眼鏡,然後扭頭說:
「嘿,還真是!剛才還在電視上說一切盡在掌控之中,你猜他現在跑這幹嘛來了?」
「誰知道這些大人物在想什麼?」年輕女人早已掏出手機對著市長拍了起來。
旁邊的黑人母親拍了他一下:「人家好歹是市長,這樣不好吧?」
「我這叫行使公民權利,第一修正案的言論自由,當然也包括拍照自由。」年輕女性不管不顧地繼續拍著。
布倫南貼近市長的耳邊,說了句什麼。
市長朝候診區走了進去。
他走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前,蹲了下來。
「老先生,您的情況怎麼樣?」
老人眯著眼睛看著他:「你就是市長?」
「是的,今晚來看看大家。」
「那你能讓我快點看上病嗎?我在這裡都坐了3小時了。」
市長笑笑:「這得聽醫生的了,不過我保證明天一早情況就會好很多。」
「你們這些當官的總是說明天,可我今晚就很疼。」老人搖了搖頭。
那個白人男性也湊上來說了句:「市長先生,既然你來這裡了,能不能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紐約市花幾十億參與ai,結果我們看個病都得排隊。」
候診區有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
美國老百姓對政客的態度不太一樣。
他們對政客倒沒有那麼尊重,甚至罵罵當局政客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日常,只要看你不順眼,你來了我罵你,你不來我更罵你。
當然和你的合照還是會發到社交網絡上,然後和同事能吹一整個星期。
市長只是微笑著拍了拍輪椅老人的手背,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候診區。
布倫南身後的攝影師已經連按了四五下快門。
就在此時,道森也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只有格蘭特,沒有市長那樣眾人簇擁。
有人注意到了這裡。
那個慢性腎病老人捅了捅身旁的人。
「那個人好像是議長吧?」
「什麼議長?」
「就是市議會的議長道森啊,我還給他投過票呢。」
旁邊的人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正在候診區另一頭拍照的市長。
「這希望急診中心不就是個社區急診中心嗎?怎麼紐約最有權力的兩個人都跑這裡來了?」
老人推了推眼鏡:「說明今晚的事比新聞上說的要嚴重得多。」
「真的假的。」
「你們年輕人啊,還是得多學多看。」
道森在門口掃視一圈,確定好位置後,立刻走向候診區的另外一側。
那邊坐著剛才那個抱著小女孩的拉丁裔母親,就是剛才聽到「ice」之後,把孩子摟進懷裡的那位母親。
她現在還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身體緊繃。
道森在她的旁邊坐下:
「小傢伙發燒了嗎?」
女人有些緊張地點點頭。
「多大了?」
「三歲。」
道森說:「三歲發燒最嚇人了,我女兒小時候也是,半夜燒到40度,我太太都嚇壞了。」
「來多久了。」
「一個小時了。」
「這麼久了,有沒有喝過水?」
女人搖了搖頭。
道森回頭,走向飲水機,親自給她打了杯水,遞了過來。
女人接過水,小聲說了句謝謝。
道森擺擺手,小聲對她說:「你完全不用擔心,今天這裡不會有ice來的,也不會有人查詢你的證件。」
女人輕輕地拍著懷裡的孩子,她終於放鬆了下來。
內森走到林恩身邊,小聲道:「要不要把他們請到休息室里去?在這裡挺礙眼的,會影響我們的治療效率吧?」
「不用,先讓他們就在這待著,這裡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林恩在兩人出現的瞬間,就想明白了他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今晚14家醫院出了事,其中有9家已經恢復了運行,這是市長在電視上親口說的。
但其實在所有受影響的醫院裡,只有一家從頭到尾沒有中斷。
就是希望急診中心。
並且這裡的治療效率也是最高的,已經完成了87個人的診療,以及最漂亮的0死亡數據。
不管是市長還是議長,都是很有吸引力的數字。
尤其是市長,14家醫院癱瘓是他的責任,600多支管控藥物丟失是他的醜聞,ice在公立醫院抓人更是他治下的政治災難。
他需要一個「紐約贏了」的故事作為遮羞布。
而此時此刻,這個故事就在南布朗克斯的這間小小的社區急診中心裡。
道森就不一樣了。
他和林恩是老朋友了。
但他今晚來,並不是像市長那樣,是為了一個有用的故事。
而是擔心市長會把林恩搶走。
這個被他親自捧出來的醫療英雄,是他重要的政治資源,能幫他穩固不知多少張選票。
林恩胸前的對講機突然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