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第一個迎了上去。
這是他當了9年急救員的本能。
在他當班的時候，每次有救護車靠站，他總是第一個把手搭上擔架的醫生。
雖然現在已經從急救員變成了住院醫，但他身體行動的速度永遠比腦子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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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上是一個中年男性。
他左小腿開放性骨折，脛骨穿出皮膚約兩厘米。
隨車急救人員已經用壓迫繃帶暫時止住了出血。
但他面色蒼白，心率偏快。
伊萊一邊推擔架，一邊按下了患者的足背動脈。
「遠端血運完整。」
他把擔架推到了內森的面前，快速匯報著患者情況：
「開放性脛骨骨折，遠端血運完整，生命體徵暫穩。建議一樓清創固定，頭孢唑林2克靜推，然後送三樓交給維多利亞。」
住院醫沒有正式的資格，他們的方案都要向主治醫匯報。
內森一直覺得這小伙子不錯。
雖然是一個剛來的一年級住院醫，但幹活積極，而且有個大心臟，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能保持條理清晰、判斷準確，沒有廢話。
「同意，就按你的方式處理。」
聽到同意兩字以後，伊萊立刻轉身去拿清創包。
緊接著，第二輛從林肯改道過來的救護車也到了。
然後第三輛也來了。
同時正門又走進來兩個自行就診，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抱著發燒的小孩。
候診區的人數開始膨脹。
分診台前，終究還是排起了隊。
紙質表格的流轉速度開始跟不上新病人的湧入速度。
藍色文件夾里塞了4張醫囑單，但只有2張被取走了。
剩下的不知道該交給誰，到底是白班的醫生還是夜班的？
蘇菲亞正在處理一個腹痛患者，又被喊去看另外一個嘔血的老人。
她忙完手頭，走到一半又被護士攔住，問3號床的輸液速度該調到多少？
三件事同時壓到身上，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適當的壓力可以讓人快速進步，但現在壓力已經接近了蘇菲亞的承受能力。
這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布萊恩和程嵐這邊。
布萊恩在北區剛接診了一個頭部外傷的中年女性，正在做檢查的時候，又推進來一個胸部疼痛的病人。
他回頭剛想找埃文斯幫忙，但埃文斯正在給一個呼吸困難的患者上面罩吸氧，也騰不出手。
程嵐剛縫完一個手臂上的撕裂傷，轉身發現後面又排著3個人等她。
這個女孩已經是希望急診中心除卡西以外最優秀的住院醫了。
但她終究也只是一個二年級的住院醫，而且也只是剛剛才成為二年級的住院醫。
她的速度是有上限的。
分診台前，一個帶小孩的母親開始抱怨等太久。
而另外一個中年男人開始嚷嚷著自己胸口疼，快來個醫生看看吧。
他們都不是附近社區的人，對希望急診中心也沒有附近居民那樣的支持。
夜班和白班之間的銜接出現了縫隙。
之前從來沒有需要兩班人一起配合的場合。
在今天這種情況下，白班需要忍受著疲勞繼續工作，不然不知道會有多少死亡現象出現。
7:18 pm
一個白班護士在走廊里小聲嘟囔著：「我20分鐘前就該下班了。」
帕特里夏看了她一眼：「你覺得這個時候應該走嗎？」
林恩對護士說：「你先下班吧。」
到分診台拿起話筒：「全體醫護人員，全體白班的醫護人員，如果想要下班，可以立即下班，這不會影響你們的任何考核指標。」
除了剛才那個護士，沒有一個人想要離開。
她看了看四周，最後還是選擇留了下來。
林恩見狀，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他先把大廳的平面草圖畫了些出來：南半區、北半區走廊分診台……然後把上面都填上了醫生的名字。
林恩讓白班和夜班的醫生混合，保證每個半區都有人熟悉之前病人的白班醫生，也有空餘的人手可以接診新的病人。
做完人員安排後，林恩又去護士站拿起話筒。
「各位，我是這家醫院的負責人，林恩。」
「今晚我們會努力接診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但也需要各位的配合。」
「現在病人實在太多，我們需要通過明確的標識進行分診。接下來會給每個人貼上顏色標籤。」
「紅色代表緊急，黃色代表需要儘快處理，綠色代表可以等待。」
「綠色標籤等待的時間可能會比較長，但我們保證一定會儘快處理的。如果覺得您的情況不太緊急，也可以在問過負責分診的醫生後，先行回家。」
帕特里夏已經拿著三卷彩色膠帶走向了候診區。
比起大規模傷亡事件，需要醫生進行判斷是否有死亡風險的那種緊急情況。
這種情況交給日常負責分診台的護士就可以。
帕特里夏開始給每一個等待中的患者貼上對應的標籤。
她的分診速度很快，這種快來源於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
很快，候診區便不再混亂了。
病人的手上或者衣服上都貼著一條彩色膠帶，知道自己的大概情況，這樣顯得不那麼驚慌了。
藍色文件夾不再擁堵。
在林恩做好劃分後，兩班人員終於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了一起，沒有出現接診混亂的情況：
布萊恩搞清楚了自己負責的區域和病人，不用回頭再找人確認，他只要一看板上的圖就明白了。
程嵐完成了手上的縫合，轉身去看那個嘔血的老人，查體後，他判斷食管靜脈曲張出血的可能性最大。
程嵐讓護士先給這個患者禁食禁水，然後給他開了一組生理鹽水維持，並標註好之後做胃鏡確認。
剛才抱怨想要下班那個護士，這會正忙著給一個手指割傷的患者換藥。
下班的事沒人再提了。
前急救員伊萊沒有捲入這場急診中心的混亂。
他一直負責樓上和樓下的垂直動線，在建立好這條動線後，他便把這項任務交給了一個男護士，重新開始幫助接診。
白板上的病人信息變得越來越多，但在內森的管理下依舊條理清晰。
二樓麗莎通過對講機定時對林恩進行匯報，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3樓維多利亞在四分衛的幫助下，剛復位了一例肩關節脫位，並完成了固定。
現在白板上更新了最新的床位信息。
【1f：14床\\/13在用｜ 2f 12床\\/6在用｜ 3f：2在診】
今天的病人實在太多了，堅持到現在的白班成員，已經開始疲勞：
蘇菲亞靠在護士站的檯面上寫紙質記錄的時候，總覺得忘了單詞怎麼拚寫。
內森站在白板同步信息的時候，下意識地揉著自己後頸。
程嵐坐在走廊的摺疊椅上，膝蓋上攤著一張紙質病歷，她正在補剛才那個嘔血的老人的查體記錄。
準備起身的時候，她覺得腦子有些發沉。
7:38 pm
雖然還是很忙碌，但情況暫且穩了下來。
候診區角落的長椅上。
那個叫陳美華的華國老太太，獨自一人安靜地坐在這裡。
她的血壓已經穩定了下來。
林恩說她今晚已經可以回去了，但這麼大年紀的人沒有家人來接，她就只能一直在這裡坐著。
這麼一個小老太太，也並不占地方。
她把手機拿出來摸索著，但上面一條消息也沒有。
兒子已經離開快4個小時了。
她又按亮了一次屏幕。
可還是沒有一條信息。
算了，孩子忙。
這孩子總是一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
小時候上學的時候也這樣，努力學習，考上了985的土木工程。
後來說是國內的建築行業可能會越來越差，聽同學說美國這兩年在大興土木，就來這邊發展……
她把手機放回布兜里，雙手落在膝蓋上，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周圍的醫護人員走來走去。
她努力讓自己縮在角落裡，儘量不給別人添麻煩。
突然，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急診中心。
他身上滿是灰塵，還帶著些血。
左手捂著右前臂，血從指縫間滲了出來，在地板上拖出一條紅線。
「威斯利大道那棟正在改建的老房子塌了。」
「裡面還有人，誰能救救他們？」
格洛麗亞扶住這個男人，開始檢查他的情況。
林恩也走了過來：「幾層樓？什麼時候塌的？」
「三層，就剛才10分鐘不到，最近這邊行情好，老闆催得緊，讓人加班加點的趕，可能是太累了，出了點失誤就……」
林恩轉身對帕特麗夏說：「打911。」
急診中心已經到了極限，沒辦法再去那邊救人，只能期待消防車快速趕到，把人救出來，然後送到這裡儘快搶救。
角落裡。
陳美華直起身子。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害怕。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程嵐身邊。
「他們剛才說什麼？」
「說是衛斯理大道那邊有一個改建的老房子塌了……」程嵐把剛才的消息翻譯給了她。
她下意識地追問：「那個地方是一個工地吧，一個改建的工地吧？」
老太太的嘴唇顫抖個不停：
「我兒子說他最近就在做改建工作啊……還特別高興，告訴我終於接到好活了……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