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局長看著地圖，思索了一陣才說：
「布朗克斯這邊還有莫里桑尼亞，是第42分局的管理轄區。克羅托納公園東側那邊也有一小片工業區……」
猶太人打斷了他的話：「不如看看河對面的情況。」
分局局長有些詫異，原本他看地圖上有三個區域屬於曼哈頓，就覺得很奇怪。
猶太人指向了最遠的一個紅圈。「東哈萊姆，第25分局的轄區。」
「這地方應該也在希望急診中心的覆蓋範圍里吧？林恩醫生？」
「是的，不多不少，正好15分鐘的車程。」
分局局長還是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擔憂：「等一下，那可是曼哈頓。」
「布朗克斯的事情就已經夠複雜了，現在還要跨區嗎？」
「nypd的布朗克斯指揮部和曼哈頓北區的指揮部屬於兩套系統，由兩個nypd的副局長負責，協調起來可不容易。」
市長突然改變了語氣：「別忘了當初可是你自己說的。」
「容忍區把交易集中以後，需求不會消失，只是換了個地方。」
「現在東哈萊姆的癮君子會渡過哈萊姆河到布朗克斯買貨。」
「如果河對面也有一個容忍區的話，他們就不用過河了，你這裡的容忍區壓力會減小，東哈萊姆街角的交易也能被集中，兩邊的數據都會更好看，這不是雙贏嗎？」
「至於副局長那邊的事情我來協調。」
猶太人又開口了。
「曼哈頓相關的地方我比較熟悉。」
「這裡確實有做容忍區的物理隔離條件。」
「就比如說沿河那段吧，大部分都是老舊的市政設施。特別是有個關了10多年的公交維修站，就很合適改裝成你之前說的檢查站。」
「那裡還有兩棟廢棄的公屋，一段鐵路貨場，基本上都沒什麼人去的。」
猶太人和市長之間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市長隨即開口：
「這麼看起來，我傾向於亨茨角和東哈萊姆。」
市長總是這樣，每次一副徵求意見的樣子，但其實已經替大家做好了決定。
「從數據上來看，這兩個區域在8個候選中，算是最嚴重的一檔。」
「暴力犯罪、過量死亡、公共服務缺口，三個指標都很靠前，而且它們分布在哈萊姆河的兩岸。」
「配合上第四十分局轄區形成了一個連續的覆蓋帶，讓南布朗克斯、亨茲角、東哈萊姆三個點位可以互相支撐。」
「如果我們想要向州議會甚至向全美證明容忍區這個模式是有效可行的。」
「就應該從最困難的地方做起，用最困難的方式做起。」
「如果我們連跨越兩個行政區進行推廣都可以成功，那麼誰都沒法質疑。」
市長說得很好，他的每一個單詞都指向了公共利益。
但林恩知道他背後的算盤。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功課。
那8個候選社區，他也提前查了很多資料。
這8個候選區域裡，暴力犯罪率排在前兩位的，不是亨茲角，也不是東哈萊姆。
過量死亡密度最高的也不是它們。
但亨茨角是整個布朗克斯地價最低的地方。
那裡有大片的工業廢地擋住了所有開發商的視線。
所以它有著巨大的上升空間。
東哈萊姆沿岸那一段就更特殊了。
因為它在曼哈頓。
作為曼哈頓的地產，哪怕是最差的一片地，其底價也要比布朗克斯高出不止一個量級。
可現在這個地方全是廢棄的市政設施和閒置貨場，評估價被壓到了曼哈頓的最低點。
同樣也有著巨大的上升空間，而且它的上限要高得多得多。
如果容忍區成功運轉起來，市政那邊再配合著改進一下廢棄的市政設施。
那麼這些沿河的地塊的河景房價值不是像林恩現在所在的地方翻個兩三倍那麼簡單的問題……
是翻10倍！
因為，它在曼哈頓。
坐在市長左手邊的那個猶太人，從一開始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圍繞著衛生評估、運營企業、棕地產權、沿河地段的現狀。
也都不像是一個政策顧問會問的問題。
這是地產商才最關心的問題。
大方向確定以後，市長看向林恩。
「再說說醫療問題吧，新的試點同樣需要醫療保障。兩個點位都在急診中心的覆蓋範圍內。」
「急診中心會儘可能地保證醫療兜底。」
「但我們也只提供醫療服務，僅此而已。」
「當然，沒人讓你們多做什麼。」市長故作輕鬆。
「希望急診中心不會出現在任何與容忍區相關的文件上。」
「但我會保證，除了被救護車送來的病人之外，如果有大型事件，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參與救治。」
市長盯著這個年輕人看了一陣。
猶太人也在仔細地打量著林恩，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
市長突然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尊重你的立場。」
他說得很誠懇，因為這正是他想要的。
最後政績歸他，名望也都歸他。
急診中心也只是一家救死扶傷的醫院，和政策毫無瓜葛。
林恩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功勞簿上。
對雙方來說，這是最乾淨的切割。
自己要付出的，只不過是一些資源上的支持，讓林恩的醫院可以拿到更多的政府撥款以及政策支持而已。
這是一項再好不過的交易，雙贏。
市長站起身來。
「如果這兩個試點成功，那麼數據拿到州議會上，應該沒有人會再反駁。」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容忍區幕後的英雄。」
他又看向分局局長。
「麥克尼爾，到那個時候，你的名字不只會出現在一個分局的周報上。」
「你制定的容忍區政策將會變成全州甚至全美的執法手冊。」
「你將會是所有受到強化劑、治安問題困擾的美國人的英雄。」
接著他又看向那名猶太人。
「索爾，你對社區發展的判斷力一如既往，值得信賴。」
最後又看向林恩。
「林恩醫生，雖說你只負責醫療兜底，但這件事情結束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你不只是個醫療英雄。」
「今天就先到這了，執行方案由麥克尼爾牽頭，我的團隊會配合你的，有什麼事你們可以直接聯繫布倫南。」
4個人都站起身來相互握手。
市長先走了出去，接著是分局局長，猶太人跟著林恩往前走。
「林恩醫生，聽說你們急診中心已經把旁邊那棟樓買了下來？」
「是的。」
「不錯的投資，很有眼光。」
「只是為了拓展醫院而已。」
那個猶太人笑笑，沒說什麼，離開了。
林恩走出俱樂部大門。
午後的陽光灑在公園大道兩側的玻璃幕牆上。
周圍行人匆匆，沒人注意這棟沒有招牌的建築里剛剛發生了什麼。
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老卡伯特。
「資金到位了，孩子，拿去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