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森下樓上了車。
胡君鶴探頭往樓上瞧了一眼,確認劉忠文沒追下來,這才長舒一口氣尬笑道:
「沒事吧?老劉這人偶爾也是有點小幽默的。」
王學森差點讓這句話給氣樂了。
尼瑪。
這叫幽默?
老子命都差點丟那了。
劉忠文剛才那眼神,可不是嚇唬人,是真動了殺心。
王學森心裡門清,劉忠文和吳四保不一樣。
吳四保發火,滿大樓都知道,好躲。
劉忠文這種人不吭聲。
他真要殺人,前一刻可能還在給你倒茶,後一刻就能把人脖子擰斷。
王學森伸手理了理袖口,佯作淡定:「沒事,我從小就招狗咬,都習慣了。」
「發車,麻利發車。」
胡君鶴一腳油門駛了出去:「老弟,剛剛的事,多謝你了。」
王學森側頭看他:「謝我什麼?」
「要不是你在主任面前多提了孫正濤一句,這差使也落不到我頭上。」
胡君鶴說著,眼裡已經多了幾分興奮。
這可是赤木親之盯著的案子。
誰能把兇手揪出來,就能在日本人面前狠狠露一把臉。
王學森笑了笑:「客氣啥,管他有棗沒棗,你先打一桿子再說。」
「萬一真要是孫正濤,這功勞不就白撿的?」
「是啊。」
胡君鶴點頭,越想越覺這話有道理:
「要真是他,老弟,我別的不說,家裡珍藏那幾瓶好酒都是你的。」
王學森立刻笑道:「咱哥倆誰跟誰啊。」
說完,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四保剛立了大功,你這邊要是能跟上,這一局就算搬回來了。」
胡君鶴點頭笑道:「是啊,這一局搬回來。」
「這樣,我先送你回樓里,再去軍營拿人。」
王學森點頭:「行。」
……
回到辦公室。
王學森懸著的心,才稍微鬆弛一些。
劉忠文已經接近暴走,儘快想辦法讓師父抬走他,否則後患無窮啊。
在沙發上小憩了一會。
上午十一點多。
樓下傳來了汽車響動。
王學森起身走到窗邊,邊喝茶邊往下看。
院門口,兩輛車一前一後停下。
胡君鶴和彭三虎押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下了車。
是孫正濤。
王學森知道,孫正濤完了。
從他踏進76號那一刻開始,命就已經不歸他自己管了。
買兇殺人的局,做的很紮實。
李世群急著向日本人交差,根本不會細審。
換句話說,甭管孫正濤是不是兇手,只要證據夠用,這口鍋就只能是他的。
中午之後,審訊室那邊一直沒消停。
到了下午四點。
電話響了。
王學森放下報紙,抓起聽筒:
「是我。」
「好的,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他扶了扶眼鏡,起身往會議室走去。
進了會議室,李世群正在喝茶
胡君鶴坐在左側,見王學森進來,沖他眨了眨眼。
看來是成了。
沒多久,吳四保等人一一到位。
李世群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各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孫正濤已經招了。」
胡君鶴立刻挺直了腰,下巴微揚,一臉意。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朗聲誇讚道:
「六個小時。」
「只用了六個小時,就破了案。」
「這效率簡直令人嘆為觀止啊。」
他抬手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赤木處長就君鶴此次行動,予以了高度讚賞。」
「各位,要是在座的人人都像胡處長一樣實心效命,76號就沒有抓不到的人,沒有破不了的案子。」
「我決定,給胡處長記二等功一次。」
說完,李世群率先鼓掌。
掌聲響起。
胡君鶴再次向躬身:
「都是主任領導有方,君鶴唯命是從而已。」
他嘴上謙虛,眼角卻忍不住往吳四保那邊瞟。
吳四保黑著臉,悶頭抽菸,一臉的不爽。
王學森心頭暗自感慨。
李世群這手平衡術,玩絕了。
吳四保前腳剛拿一個二等功,胡君鶴後腳就續上。
這兩人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現在又站回一條線上,後面少不了繼續掐。
李世群表彰完,也不囉嗦:
「最近事比較多,大家也很累。」
「正好明天周日,休息一天。」
「散會吧。」
說完,他目光落到王學森身上,像是想起了什麼。
「學森,你……」
話沒說完,劉忠文起身道:
「主任,我有話跟你說。」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王學森:
「學森,你待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學森起身道:「是,主任。」
他沒有多看劉忠文,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到了走廊,吳四保正在抽菸,見了王學森,他迎了過來,滿臉不爽道:
「你老弟前邊在醫院多那兩句嘴幹啥?」
「好了,現在老胡也立了二等功,我這點優勢又被打回原形了。」
王學森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四保,老胡的確跟我提過這些,我哪知道真是孫正濤乾的?」
吳四保哼了一聲:「這個孫正濤也是個糊塗蛋。」
「買兇就買兇,還非滿世界嚷嚷。」
「好幾個人證都能證實,他揚言要殺掉國震。」
他越說越覺晦氣。
「還有,他那個手下姓郭的,現在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真特麼湊巧了。」
王學森笑道:「四保,就准你運氣好能撈到魚,人家老胡就撈不到?」
吳四保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沒那意思。」
「不過你老弟倒是個福星。」
「誰跟你混,都能撈著功啊。」
王學森笑罵道:「你下手輕點,老子不是沙袋。」
「你要覺我旺你,沒事就去我那坐坐。」
他停了一下,盯著吳四保。
「別忘了,你說要給我買東西,我可記著呢。」
吳四保明顯愣了愣。
他早把這事忘的一乾二淨了。
不過話趕到這兒,他立刻一拍胸口。
「放心,都在心裡呢。」
「等著吧。」
王學森笑著點頭:
「那我可等著。」
吳四保罵罵咧咧走了。
王學森看著他的背影,冷然發笑。
蠢貨也有蠢貨的好處。
好哄啊。
……
會議室內。
沒了外人,
李世群靠在椅背上,看向劉忠文:
「老劉,說吧,什麼事。」
劉忠文沒有急著開口。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折好的白手帕,放在桌上,手帕里包著一小片布料。
那是從張國震褲袋破口處剪下來的邊角。
李世群眉頭微皺:「這是什麼?」
劉忠文道:
「國震死前,可能留下過線索。」
李世群沒有說話。
劉忠文詳細陳述了驗屍報告:
「我還在他大腿外側發現了一道血印。」
「形狀像一個『T』。」
李世群看著他,「所以呢?」
劉忠文分析道:「如果他想刻的是『王』字,只是沒來及刻完呢?」
李世群冷然發笑:
「老劉,你現在真是魔怔了,什麼都能扯上王學森啊。」
劉忠文臉色不變:
「主任,我知道你覺我對王學森有成見。」
「但國震死前留下的痕跡,不能不查。」
李世群有些不耐煩了:
「也許那就是個普通傷痕。」
「再說了,『T』字形,也可以是『正』字。」
他重重點了下桌子:「孫正濤的正。」
「兇手既然是孫正濤請去的,又是情殺,為了讓國震死個明白,把這些事都交代了。」
「就像你說的,國震為了給咱們留下線索,想用指甲刻下一個正字。」
「這不是完全吻合嗎?」
劉忠文沉聲道:「主任,你不覺的太巧了嗎。」
李世群不悅道:
「這世上巧的事多了。」
「你不要什麼都往學森身上扯。」
「他剛跟國震鬧過矛盾,這時候買兇殺人,那不是腦子進水,主動讓人懷疑到他頭上嗎?」
「我覺王學森不會那麼蠢。」
劉忠文堅持己見:「主任,這正是王學森的聰明之處。」
「他最擅長反其道而行之。」
「所有人都覺他不敢,他偏偏敢。所有人都覺他沒必要,他偏偏會做。」
「這個人……」
李世群抬手打斷他:「好了。」
「人證、物證俱全,孫正濤也招了,案子已經結了。」
「赤木處長、我,所有人都覺的十分滿意。」
「你就不要無事生非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
說完,李世群甩手出了會議室。
劉忠文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主任……」
他嘆息了一聲,心涼了半截。
也是。
人死不能復生。
張國震再用,也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孫正濤這口鍋扣下去,所有人都滿意。
只有他不滿意。
可他的不滿意,在這棟樓里不值錢。
主任不會為了一個死人,再把已經結了的案子翻出來。
更不會為了一個疑似的「王」字,重新去動王學森。
劉忠文把桌上的手帕收回懷裡。
既然主任不查,那就只能靠自己。
他回到機要室。
辦公室里沒人,國震每日擦桌看報的身影仿佛仍在眼前。
劉忠文看了一眼,眼神陰鷙、狠厲了幾分。
他反手把門鎖上。
隨後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終於接通。
劉忠文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平穩。
「是我。」
那頭的人沒說話,只輕輕敲了兩下話筒。
劉忠文問:「電台還能用嗎?」
「很好。」
「以我的名義立即給大佛發電。」
「讓他務必從趙世瑞身上找到突破口,查清王二少與軍統局的關係。」
「另外,儘可能多收集王學森的一切資料。」
「切記,安全第一。」
「必要時候,可以取消任務。」
對面應了一聲。
劉忠文掛斷電話,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沉思起來。
該到背水一戰的時候了。
大佛與他是兄弟。
昔日也是主任的左膀右臂。
只是這條線太珍貴,李世群一直不願輕易啟用。
那部藏在閘北平房裡的電台,是他私自設的。
很多時候,劉忠文就是通過那部電台,秘密聯繫山城、武漢等地的暗線。
這套東西是他的底牌,連李世群都不知道全貌。
現在為了查清王學森,他只能冒險私自啟動大佛。
這一局,他輸不起。
……
閘北。
一輛蒙著帳布的汽車緩緩再路上行駛著。
車廂內,精密的電子儀器閃爍,幾個操作員無精打采的閒聊著。
彭三虎坐在一隻木箱上打盹。
這幾天,他跟著這破車在閘北、南市一帶轉了好幾圈,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也沒抓著半點有用的東西。
電訊處那幫人一開始吹神乎其神,說這是日本人從滿鐵那邊弄來的新玩意,關東軍都當寶貝用。
結果呢?
轉來轉去,就聽見一堆亂七八糟的商號電報,偶爾還夾著日本憲兵隊自己的訊號。
彭三虎心裡直罵娘。
這玩意要真能抓軍統,軍統早被日本人連鍋端了,還用著他們76號挨黑槍?
「虎哥,轉完這圈弟兄們歇著了,這一天天的淨瞎忙活。」其中一個操作員無聊的打趣道。
「你要不願意待著,自個兒找線索去,日本人可是下了嚴令,必須把軍統的老巢端了。」
「坐在車裡至少安全,你就美著吧。」
彭三虎沒好氣道。
忽然,儀器上的細針猛地跳了一下。
緊跟著,耳機里傳來短促的滴滴聲。
偵查員神色一緊,趕緊壓住耳機。
「彭科長!」
「有情況,監測到異常電訊。」
彭三虎一下坐直,「真有?」
「真有。」
偵查員盯著儀表,「頻率不對,不是商用電台,也不像日本人的內線。發報時間很短,但信號乾淨,手法也老。」
彭三虎湊過去看。
他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可看懂偵查員的臉色。
這不是糊弄。
他舔了舔嘴唇:「能鎖定位置嗎?」
「要測。」
偵查員立刻拿出地圖、標尺,又讓司機緩速繞街,幾個人趴在小桌邊,隨著信號強弱不斷標點。
片刻,偵查員小鄧用鉛筆在地圖上圈住一塊地方。
「就在劉家巷附近。」
彭三虎盯著那個圈,眼睛興奮起來。
劉家巷那邊破屋多,弄堂深,住的多是苦力、小販、難民。
那種地方,別說商用電台,連像樣的電話線都沒幾根。
鳥不拉屎的地方,最容易藏老鼠。
彭三虎把地圖一合,壓低聲音:「不要急,千萬別打草驚蛇。」
偵查員道:「彭科長,咱們不馬上報告胡處長?」
「報告,當然要報告。」
彭三虎嘿嘿一笑,「不過不是現在就帶人衝進去。」
「軍統也好,紅票也罷,電台只是線頭。」
「咱們順著線頭摸,沒準能摸出一窩。」
「還能再精確點位置嗎?」頓了頓,他問道。
「我再試試。」
小鄧一番操作後,「應該是在劉家巷的西北角,只要人手夠多,有兩三個小時就能排查完。」
「最近多往這邊跑跑,換車,換人,別總這一輛破卡車。」
「先圈死目標,再查進出的人。」
「等網紮緊了,再一口咬下去。」
偵查員連忙點頭。
彭三虎又補了一句:「都給我把嘴閉嚴。」
「胡處長能不能坐上副主任,就全看咱們電訊處這回能不能撈出大魚了。」
車廂里幾人精神一振。
副主任三個字,比什麼賞錢都管用。
胡君鶴要是上去了,他們這些跟著跑腿的人,多少都能喝口湯。
前途一片大好啊。
……
76號,王學森看了眼手錶,估摸了一下時間,步履輕鬆地進了李世群辦公室。
李世群坐在桌後抽菸,神色陰鬱。
張國震的案子一結,赤木親之那邊有了交代。
按理說,李世群現在該舒坦。
可這位大哥眉頭皺能夾死蒼蠅。
這就說明,不是公事。
是家事。
王學森進門便笑:「大哥,國震的案子不是破了嗎?您這臉色可不太好?」
李世群掐滅菸頭,煩躁道:「別提了。」
「你嫂子又跑了。」
王學森面上露出驚訝:「咋回事?您倆又吵上了?」
李世群揉了揉眉心。
在外人面前,他永遠是76號的說一不二的掌舵人。
可在葉吉青這三個字上,他總少幾分硬氣。
「說來不怕你笑話。」
李世群苦笑,「自從上回張法堯鬧出徐恩曾那些傳聞,我氣頭上打了你嫂子一巴掌後,她心裡那道坎就沒過去。」
王學森心裡嘖了一聲。
嫂子可是知縣大小姐出身,這仇估計記到棺材板里去了。
一巴掌想翻篇?
李世群天真了。
「大哥,不會吧?」王學森道,「我看嫂子平日跟您有說有笑的,沒瞧出哪不對啊。」
李世群冷笑:「那都是裝給外人看的。」
「當著孩子、手下,她當然給我留面子。」
「可私下呢?冷像塊冰。」
他說到這裡,似乎也豁出去了,咬牙道:「別的不說,就同房這點事,她現在是一點都不配合。」
「每次都跟條死魚一樣。」
「昨晚我冒火,罵了她幾句重話,讓她滾。」
「她倒好,天沒亮就帶著孩子去了愚園路那邊的新房。」
王學森心裡差點沒笑死。
大哥啊大哥。
你讓她滾,她真滾。
你讓她回來,她可未必回來。
王學森一臉沉痛:「大哥,這事您辦岔了。」
「女人是要哄的,哪能罵呢?」
「再說了,你沒事老翻徐恩曾這點舊帳幹嘛?」
王學森認真道,「樹要皮,人要臉,尤其嫂子這種富家大族小姐,更注重名節、臉面。」
「您在外頭是主任,在家裡是丈夫。」
「丈夫跟主任不能一套打法。」
李世群沉默抽菸。
這話他不愛聽,可他知道王學森懂女人。
別看這小子年紀輕,哄女人的本事,整個76號都找不出第二個。
王學森又道:「不過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嫂子心裡肯定還是有您的,只是氣沒順。」
李世群看向他:「那你說怎麼辦?」
王學森壓低聲音:「正好藥店到了一批藥。」
李世群眼神頓時警惕:「什麼藥?」
王學森忙擺手:「大哥您別誤會,不是給您吃的。」
李世群臉色稍緩。
王學森道:「是給女人用的,藥力猛,但不傷身。別的我不敢保,吃完以後,嫂子肯定熱乎乎的。」
「嗷嗷變老虎那種。」
這正合李世群心意,他乾咳了一聲:「真有這麼靈?」
王學森拍胸口:「大哥,這點事上,我啥時候坑過你啊。」
李世群心動了。
男人嘛。
權勢再大,回家讓老婆冷著臉,也照樣窩火。
「好。」
李世群點頭,「就它了。」
「只要能把你嫂子的心找回來,在我這你就是頭功。」
王學森立刻表忠心:「我又不做副主任,要啥功?」
「只要大哥用上我,我能給您干點事,我就心滿意足了。」
李世群很受用的笑道:「很好,我沒看錯你。」
他把煙按滅,忽又道:「對了,我這還有件煩心事。」
王學森坐直:「大哥您說。」
「馬上月底了。」李世群也不瞞他,「下個月二十號,汪先生要在金陵舉辦簽字典禮,意思是想讓我過去。」
「你怎麼看?」
王學森心頭一動。
老師謀劃的機會終於來了,如果能到李世群的確切情報。
再把老劉算計進去,就能一窩全給端了。
當然,他面上不能急:「大哥,這麼重要的儀式,按理您肯定要親自去。」
李世群點頭。
王學森又道:「不過眼下安全形勢太緊,軍統最近瘋很,日本人他們都敢動,別說咱們76號。」
「我覺著先別急著明確表態。」
「這段時間加緊排查,把上滬、金陵兩邊的軍統線索都篩一遍。」
「等確認路上安全、會場安全,再去不遲。」
「若汪先生那邊催,您就說正在安排護衛和情報清查,顯鄭重,也不算推脫。」
李世群緩緩點頭:「有道理。」
他最怕死。
面子要,權位要,可命更要。
王學森這話說到他心窩子裡了。
李世群道:「行吧,那你去買藥。」
他停了一下,又道:「順便去愚園路,把你嫂子接回來。」
王學森起身:「好,我現在就去,爭取晚飯前把嫂子接回來。」
李世群囑咐道:「說話注意點,別火上澆油。」
「大哥放心。」
王學森笑道,「哄嫂子,我比哄日本人有把握。」
李世群沒忍住,笑罵了一句:「滾。」
王學森麻利滾了。
下樓時,占深已經把車備好。
王學森看見他,心裡踏實不少。
有虎將在側,老劉就算硬來,誰死還真不好說。
王學森上車後吩咐:「從今天起,你別離我太遠。」
占深斜眼瞥著他:「那你少找女人,我可沒有看觀摩現場的習慣。」
「你有幾分把握幹掉老劉?」王學森沉聲問道。
「只要有射擊條件,給我或者老林一把狙擊槍,他必死無疑。」占深知道他是真被嚇著了,不敢托大。
「算了,還是讓他多活幾天吧。」
「你一開槍,萬一被人查到,你就沒法留在我身邊了。」王學森擺了擺手道。
占深忠誠。
又是自己妹夫,去兌老劉絕對是血虧。
王學森不能做賠本的買賣。
占深眼神怪怪的看著他。
王學森愣了愣:「你啥意思啊?」
占深一臉鄙夷道:「我承認你很好,但你應該知道,我對男人……所以,你最好別逼我拿槍崩你。」
「不是!你特麼是有毒吧,想啥呢。」
「神經病。」
王學森真就無語。
……
車子出了76號,直奔藥店。
給老李買藥,足夠光明正大。
藥店門口,一個留著板寸頭的長衫男子正在招呼客人。
三十來歲,臉膛發黑,瞧著像個老實夥計。
這人叫萬駿。
軍統幫的弟兄,比小六子穩當。
至少不會被女人三兩句哄找不著北。
而且,萬駿早年當過土郎中,在虹口開過館子,後來醫術不精,鋪子被日本人砸了。
履歷乾淨,經住查。
萬駿見王學森進門,立刻笑著迎上來:「喲,客官您來了,是抓藥還是診脈?」
王學森道:「診脈。」
「您稍等,我給您倒茶。」
待倒了茶,萬駿退到一邊翻看醫術,並沒有刻意去跟王學森說話。
王學森在外間坐了片刻。
老杜送走客人,掀帘子喊道:「進來吧。」
王學森坐下後,沒有繞彎:「有消息。」
杜松臉色一正:「說。」
「胡君鶴說已經掌握了大魚的線索。」
王學森看著他,「我懷疑跟軍統分區有關。」
杜松眉頭頓時鎖緊:「有具體指向嗎?」
「沒有。」
王學森道,「他只在我面前露了一嘴,說網撒下去了,魚也進網了,就差收口。」
杜松沉默。
沒有具體指向,就麻煩。
軍統上滬分區攤子太大,交通站、財務線、行動組,全撤不現實。
而且委座和戴老闆都盯著上滬,要他們在汪偽簽字前後弄出動靜。
這種時候讓陳區長全面隱藏,陳區長未必聽。
杜松道:「分區這麼多人,要全面撤離或者藏起來,很多工作就做不了。」
「你也知道,上頭下了嚴令,大傢伙都憋著勁要幹大事。」
「沒有具體情報,陳區長很難辦。」
王學森眉頭皺起:「我明白。」
「但根據過往經驗,胡君鶴絕不是空口吹牛的貨。」
「他敢在我面前露這個底,說明手裡真有東西。」
杜松道:「我會提醒陳區長,讓各組提高警戒等級。」
王學森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另外我還聽說,分區有人在黑市放高利貸,手段挺猖狂。」
杜松看了他一眼。
王學森道:「別這麼看我。」
「我在76號混,三教九流的消息總能聽到一些。」
「情報組織搞錢,我理解。」
「可搞跟幫派一樣明目張胆勒索、敲詐,早晚要出事。」
他聲音冷了些:「尤其是那個劉全德,最近是不是高調過頭了?」
「聽說連沈專員的指示都不放在眼裡。」
「他想幹什麼,翻天嗎?」
杜松嘆了口氣:「劉全德幹事能力強,又管財務,是分區老人。」
「陳區長很依賴他。」
「再說,下面的人怎麼弄錢,陳區長向來不太管,只看任務。」
王學森冷笑:「不管?」
「情報線最怕的就是這種不管。」
「錢、女人、賭桌,哪一樣都能把人拖下水。」
「劉全德這種人要是被76號盯上,搞不好整個分區都會被摧毀。」
「你立即以我的名義給戴老闆發電。」
老杜很少見他這麼嚴肅,連忙豎起耳朵聽著:「你說,我記。」
「第一,建議減少或取消刺殺行動,李世群和日本人的報復將會十倍、百倍的,甚至是搞連坐。」
「軍統當以搞情報為主,重點刺殺,而不是現在見人就殺。」
「在敵我懸殊以及法租界與日本人暗通曲款的情況下,軍統隨時有被人一鍋端的危險。」
王學森正色道。
杜松皺了皺眉,接著道:「你繼續。」
王學森道:「另外,必須把劉全德調離上滬,否則早晚出大禍。」
杜松道:「你這兩條建議,恐怕都很難實施。」
「反刺殺,就是否定委座。劉全德剛炸了銀行立了大功,上邊正重視他,肯定不會調離他。」
王學森微微吐了口氣:「你只管他,聽不聽是他們的事。」
杜松點頭:「好!」
「我今晚就給戴老闆打報告。」
「看能不能把劉全德調走。」
王學森道:「越快越好。」
他不再多說。
提醒已經給到。
他不是分區的人,手不能伸太長。
伸長了,人家未必感激,反而要懷疑他想奪權。
王學森站起身,「給我拿瓶藥,女人吃的那種,我走了。」
杜松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小瓷瓶,用紙包好遞給他:「你不說婉葭老纏著你嗎?咋還給她餵上藥了。」
王學森接過,笑道:「放心,不是我用。」
杜松眼神古怪。
王學森懶解釋,拿了藥便走。
車子隨後駛向愚園路。
王學森剛下車,幾個警衛便上來要搜身。
不等他開口,院裡傳來葉吉青的聲音:「讓王主任進來。」
王學森看去。
葉吉青站在庭院裡,淡粉色旗袍貼著身段,頭髮用小扇別著,妝容精緻,唇色比平日還艷幾分。
哪像剛跟丈夫吵架回娘家的怨婦。
分明就是春色無邊的艷婦。
王學森一時間不由看痴了。
葉吉青暗暗瞪他一眼:「進屋來吧。」
王學森立刻收回目光,一本正經跟上。
葉吉青邊走邊低聲道:「你是不是要死,那麼多人在外邊呢,你發什麼春。」
「嫂子太美了,情難自禁。」王學森道。
進了大廳,葉吉青道:「你是老李叫來勸我回去的吧?」
「回去可以。」
「但這傢伙太過分了,他屢屢羞辱我,我帶孩子、做帳,還被他睡,夠給他臉的了吧。」
「他倒好,問我是不是想徐恩曾。」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這不能怪大哥吧,你既然陪睡了好歹服務好點,裝什麼死魚啊,哪個男的受了?」王學森不滿的替李世群打抱不平。
「這個混蛋,他連這種事都跟你說?」葉吉青簡直要瘋了。
王學森笑道:「嫂子,我又不是外人,在我這你還害羞啊。」
葉吉青嫵媚白了他一眼:「那你說,我要不要回去?」
王學森笑了笑:「當然,另外,我還是勸你好好過日子,把老李伺候好點。」
「萬一他將來取代了汪先生,你可就是新府第一夫人啊。」
葉吉青愛財、愛權,登時眉開眼笑:「這還像句人話。」
王學森眨了眨眼:「是,我除了這張嘴,其他都是牲口,嫂子就不想嗎?」
「你今天穿這麼風騷、性感,是不是知道我要來。」
葉吉青俏臉微紅:「臭不要臉,我是故意氣老李呢,搞的老娘好像沒人要是的。」
王學森繼續跟她調情:「怎麼可能,我今年二十二,但就饞的不行。」
「你又撩我。」葉吉青嗔道。
「有機會嗎?」王學森道。
「有個屁,改天等老李去金陵開會了,我再找機會陪你。」葉吉青雖然也心痒痒,但心裡有數。
王學森也知道,警衛都是李世群的人。
他在大廳談話這一陣,外邊還好幾雙眼睛盯著呢。
真要往樓上或者洗手間玩上了,立馬就會有警衛進來敲門。
「好吧,肉是吃不上了,湯總請嫂子喝點。」
「我送你回去。」
王學森趁機迅速在她的美腿上摸了一把。
「你可真是個磨人精。」
「等著,我去準備下水和牙膏。」
葉吉青聰明、謹慎,立馬就明白了,嬌聲罵了一句準備去了。
到了車上。
王學森一腳油門駛了李宅。
「挑偏僻點的地走,就說我想看看風景。」葉吉青道。
「我怕主任多想,要不將就來一曲了。」王學森很慎重的建議。
葉吉青愛恨難明的哼道:「瞧瞧你這點膽子,你怕啥,反正老李認定我不是良家了。」
「你走偏點,開慢點,我好好伺候下你。」
「你也不容易,一直在抬著我們李家,老李沒良心,我認。」
王學森笑道:「還是嫂子心裡裝著我啊。」
他迅速從主道上,拐進一條小道,放慢了車速。
葉吉青微微吸了口氣,做好心理建設,彎身埋了下去。
王學森這混蛋,有時候愛使壞。
沒點花活,真還伺候不了。
王學森脫下西裝蓋在她的身上,舒服的險些走神,撞到了一個騎自行車。
半個小時後。
葉吉青抬起頭,氣喘吁吁一臉幽怨的看著他:「真不知道你家那口子是咋活的?」
王學森笑道:「她打小練武,游泳也是把好手。」
葉吉青釋然,喉頭微微一動:「難怪了,怪不你們小兩口這麼恩愛,沒點影底子還真不行。」
說著,她拿出水和準備好的牙膏、牙刷,刷起了牙。
待刷了牙。
王學森眨眼指了指她雪白的脖頸:「我剛剛看到嫂子好像……」
葉吉青嬌媚嗔道:「沒錯,老李都沒這待遇,你,你是第……」
「第二個!」王學森幫她說了出來,「另一個是老徐。」
葉吉青掐他:「你真是壞死了。」
她眼底閃爍出一絲羞恥和憤怒:「當然,你們不一樣,那是被迫的,你,我是自願的。」
「瑪德,主任知道了,會不會氣死?」王學森笑道。
「氣死啥,沒我去賣……他被人打死在審訊室了。」葉吉青一提到老李這沒良心的就來氣。
王學森有意逗她,摩挲著她的美腿道:「那倒是。」
「也就是說,那天晚上你和徐局長的事,並非傳聞。」
葉吉青抬眼看著他:「你是徐恩曾,你會放過送上門的女人嗎?」
王學森很肯定的回答:「不會。」
「只是……」他玩味一笑。
「怎麼,你也嫌棄我?」葉吉青見他這副死樣,有點難受了。
「當然不嫌棄,你是李太太,又不是我老婆。」
「我這算是白撿的,有吃就不錯了,哪能挑三揀四的。」
王學森笑道。
「那你告訴我是……」他湊在葉吉青的耳邊低聲問道。
「還用問嗎?」
「當然是你!」
葉吉青骨子裡很洋派,一旦沒了這層窗戶紙,騷起來也是沒邊。
「瑪德,真浪。」要不是時間和安全,王學森真想就地正法了這個賤貨。
「我問你天門碼頭,是不是你通風報信的。」葉吉青哈了口氣,確定沒問題後,開始補口紅。
王學森一腳剎車,差點沒嚇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