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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王學森,你完了(月票加更)

2026-09-14 21:27:36 作者: 談談錢
  76號,辦公室。

  王學森掛斷電話。

  吁!

  舒服了。

  慶福、老邵還是穩。

  張國震死了。

  這貨不算大人物,可很煩。

  劉忠文喜歡算計,鬼心眼多,但這貨不出門,很多事落實不到具體位置。

  吳四保、胡君鶴提防著他。

  李世群的衛隊,又不好使喚。

  他能用的人其實不多。

  張國震有人,有槍,膽子還肥,他就是張國震的眼、手。

  這種狗不趁早打死,將來抱上赤木親之的大腿,再跟劉忠文裡應外合,麻煩只會越滾越大。

  王學森拉開抽屜,剛開瓶香檳慶祝一下。

  轉念,他又放了回去。

  算了,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等什麼時候抬走劉忠文再喝。

  越是這時候越要謹慎、小心,不能忘乎所以啊。

  他把酒推回去,取出一隻白瓷茶罐。

  泡上了一壺好茶。

  茶是葉吉青送的。

  「瑪德,嫂子最近也不知道死哪騷去了,有些日子沒見著了。」

  王學森嘴上嘟噥著。

  葉吉青大半個月沒來樓里了。

  也不知道是忙永興隆那邊的帳,還是又跟老李鬧了脾氣。

  她這一鬧,自己也沒了樂子。

  連過過手癮的機會都沒了。

  正想著,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

  胡君鶴笑眯眯走了進來,自顧在沙發坐下:「老弟,聽說了嗎?」

  王學森抬頭,面上恰到好處露出疑惑:

  「又怎麼了?」

  胡君鶴笑道:「張國震和他的未婚妻湯如意,在瑪利亞教堂讓人給殺了。」


  王學森頗是詫異:

  「不會吧?」

  「那小子向來謹慎,身邊不離人,怎麼會死在教堂?」

  胡君鶴盯著他的臉,笑嗬嗬道:

  「謹慎也看時候。」

  「人啊,一旦沾上女人,是非就多了。」

  「聽說是湯小姐把他叫過去的,進門沒多久,樓上就出了事。」

  「教堂裡頭還唱著詩呢,兩個人死在休息室,血流了一地。」

  王學森嘖了一聲:「洋人的地方也不太平啊。」

  胡君鶴身子往前傾了些,壓低聲音詐他:

  「現在外面好多人都在傳,是你找人雇兇殺的。」

  王學森笑樂了:「老胡,我傻啊?」

  「剛跟他鬧了不痛快,轉頭就找人殺他,那不是找個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嗎?」

  「再說了,內部監察老傳統而已,我還不至於殺人。」

  胡君鶴點了點頭。

  「這倒是。」

  他嘴裡應著,眼睛卻還在王學森臉上轉。

  王學森不急,給胡君鶴倒了杯茶:「嘗嘗,新茶!」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著辯解。

  越解釋,越像心裡有鬼。

  胡君鶴可是老奸巨猾,表面跟自己稱兄道弟,真要拿到把柄了,那肯定也是往死里捏的。

  職場上,哪有兄弟情義,全特麼利益、算計。

  胡君鶴接過茶杯,低頭一聞,乾笑了起來:

  「嗯,新上的龍井。」

  「這個味兒,可不是外頭鋪子裡的貨。」

  「這是給主任特供的吧?」

  他抬眼笑道:「嫂子送你的?」

  王學森靠回椅子,指著他笑罵:「老胡,你這眼神可不對啊。」

  「這是大哥賞的,跟嫂子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我替嫂子掙錢,她送我盒茶葉,也沒什麼見不人的吧?」


  胡君鶴哈哈一笑。

  「我就是這個意思,老弟想多了。」

  他喝了口茶,話頭一轉:「不過張國震倒是死有餘辜。」

  王學森挑眉。

  「怎麼說?」

  胡君鶴冷哼一聲:「你沒看出來,主任很器重他,劉忠文又把他當親兒子。」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私下沒少拿好活。」

  「租界那邊、日本人那邊,都是能露臉的差事。」

  「你說,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

  王學森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道:

  「是啊,樓里就這麼大點地方,誰多拿一口,別人就少吃一口。」

  「張國震這一死,別人不說,你們情報處肯定能多吃幾口熱乎的。」

  「那倒是!」胡君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毫不掩飾小人之樂,「劉忠文現在怕是不好受嘍。」

  「巡捕那邊一通知,他第一時間趕過去現場收屍了。」

  「看樣子,是要替張國震報仇。」

  王學森心頭不慌。

  以老邵的手段,就算去了,他也查不到什麼。

  就算查到蛛絲馬跡,等真查到自己頭上,老劉指不定那會兒已經被沈醉送上黃泉路了。

  他扶了扶眼鏡,淡淡道:「老劉不是好惹的。」

  「誰殺的人,以後睡覺恐怕都睜隻眼。」

  胡君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倒也是。」

  「不過張國震這一死,老劉一身功力廢了大半,以後玩不出什麼花樣了。」

  他說著,臉色一沉,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今天去書記處看了記功簿。」

  「吳四保那莽貨,多了個二等功。」

  「說是在審訊室瞎貓碰到死耗子,撿了條大魚。」

  王學森詫異道:

  「二等功?」

  「什麼大魚這麼值錢?」

  胡君鶴盯著他:「老弟不知道?」

  王學森攤手:「我知道什麼?」

  「吳四保抓的,審的,又是他親自拿的口供去找李主任。」

  「我這個審訊室主任,就是進去看了看熱鬧,簽了個字,連口供都沒讓我瞅一眼,錄音帶都直接拿走了。」

  胡君鶴皺眉:「可人畢竟是從審訊室里榨出來的,按理說,也給你記上一功吧。」

  王學森擺了擺手,無奈發笑:

  「老胡,你跟四保打交道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覺他會分別人功勞?」

  「錢他都恨不全塞自己褲襠里,何況是功勞?」

  胡君鶴翹著二郎腿,點頭笑道:

  「這話倒是沒錯。」

  「就他那小人德行,是不可能分功勞的。」

  「哎,你說這人走起狗屎運來,真是擋不住啊,老子天天在外邊累死累活,想立個三等功都難,人家白撿都能撿二等功。」

  「氣死個人啊。」

  「運氣這東西,誰敢上了算誰的。」王學森順手把茶壺往胡君鶴面前推了推,心頭卻是暗鬆了一口氣。

  以胡君鶴的性子,若知道名單是他給吳四保的,早就陰陽怪氣怪自己了。

  現在看來,吳四保這回嘴確實緊。

  吳南山的事被壓在了小圈子裡。

  這對王學森是好事。

  知道的人越少,他越容易抽身。

  戴笠那邊,自己就越安全。

  胡君鶴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繼續罵罵咧咧:

  「一個狗屁大學生,就算是軍統,估摸著也是外圍。」

  「就這還記二等功?」

  「主任這次明顯是在給吳四保墊台階。」

  王學森故意問:「墊什麼台階?」

  胡君鶴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汪先生那邊催了幾次。」

  「76號如今攤子越來越大,主任一個人頂著名分也不好看。」

  「樓里缺個副主任,這事你不知道?」

  王學森當然知道。

  他皺眉道:「我聽過一點風聲。」

  「不過我還以為就是下面瞎傳。」

  胡君鶴冷笑。

  「不是瞎傳。」

  「警政部那邊有人提過,梅機關那邊也問過。」

  「主任一直拖著不定,說是要看功勞、資歷、能力。」

  「可現在你瞧瞧,吳四保抓個大學生就拿了個二等功。」

  「這還不明白?」

  「主任還是想抬他!」

  王學森緩緩道:「不至於吧。」

  「我看主任這幾次去警政部開會,不都是讓你老兄代理當家嗎?」

  「要說管理能力,樓里誰能越過你?」

  「吳四保能帶人打砸搶,可真讓他坐辦公室批條子、調人手、跟日本人打交道,他能看懂幾行公文?」

  胡君鶴臉色稍緩,故作謙虛:

  「話不能這麼說。」

  「吳四保也有吳四保的用處。」

  王學森笑道:「有用是有用。」

  「殺豬刀也有用,可誰家過日子把殺豬刀供到正堂上?」

  胡君鶴沒忍住,哈哈笑出聲:

  「你老弟這嘴是真損。」

  王學森笑了笑,又像是隨口一提:

  「不過眼下看來,你老兄的功勞怕是落後四保一步了。」

  胡君鶴臉色一變。

  王學森裝作沒看見,慢悠悠補了一句:「當然,我不是說你沒機會。」

  「只是主任這人最講實際。」

  「副主任這種位子,資歷是一回事,臨門一腳還靠大功。」

  「吳四保運氣好,撞上了。」

  胡君鶴乾笑兩聲:

  「未必,副主任花落誰家現在還說不好。」

  王學森眼神微動。

  「哦?」

  胡君鶴乾笑道:「老弟,不見就只有他吳四保能立功吧?」

  王學森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老兄手裡也有大魚?」

  胡君鶴擺擺手:

  「現在還不能說。」

  「事情沒落袋之前,說出來容易壞。」

  王學森點頭,「我懂。」

  「買賣沒成交前,不能到處嚷嚷,嚷嚷多了,肉就被別人叼走了。」

  胡君鶴笑著指了指他:

  「不過我可以肯定告訴你,老哥我也不是吃素的。」

  「這上海灘不只有劉忠文有暗線,吳四保有槍。」

  「老哥我混了這麼多年,朋友還是有幾個的。」

  王學森心頭一動。

  朋友、暗線、大功。

  這幾個詞拚在一起,就很有味道了。

  王學森給胡君鶴續了杯茶:

  「那我提前恭喜老兄了。」

  「這事要是真成,副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你囊中之物啊。」

  胡君鶴很受用,笑著擺手:「還早,還早。」

  「你就等著看我怎麼打吳四保的臉就是了。」

  王學森笑道:「老兄這是胸有成竹啊。」

  胡君鶴道:「只能說,網已經撒下去了。」

  「魚也進了網。」

  「差的就是收口。」

  「到時候還借你審訊室用一用。」

  王學森笑道:「老胡,這話見外了。」

  「你要用,隨時招呼。」

  「不過先說好,真要抓到大魚,湯水給兄弟留一口。」

  胡君鶴仗義的拍了拍胸脯:「放心。」

  「老弟仗義,我也不是吃獨食的人。」

  王學森笑著點頭:「那我就等老兄發財了。」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

  胡君鶴起身告辭時,臉上的鬱氣散了不少:

  「對了,主任讓咱們去醫院一趟,送送國震,時間差不多了,坐我的車一起走吧。」

  「行!那就一起去送送咱們的國震兄弟。」王學森爽快答應。

  ……

  醫院停屍間。

  王學森跟著胡君鶴進門時,裡邊已經來了不少人。

  劉忠文站在屍床旁邊,看起來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看來老劉是真傷心了。

  張國震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手。

  這隻手被人剁了,他不疼才怪。

  二人上前鞠躬送別。

  張國震躺在冰冷的鐵床上,臉色灰白,雙目滾圓,眉心血洞已經凝黑。

  王學森心裡踏實了。

  年紀輕輕,前途、美人在望,慘死於老邵槍下,張國震這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倒也不冤。

  「國震兄弟,一路好走啊。」

  王學森輕嘆了一聲,退到外邊,摸出煙盒點了一支。

  很快,眾人出了停屍間,來到外面的走廊。

  胡君鶴先開口:「主任,怎麼回事?」

  李世群臉色難看道:

  「國震和湯小姐在瑪利亞教堂被殺。」

  「兇手早有預謀,先控制湯小姐,再用她把國震引過去。」

  「人進了休息室,沒多久就出了事。」

  李世群說著,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赤木先生很重視這件案子。」

  「他的意思很明確,限期破案。」

  「再者,國震是咱們76號的人,堂堂行動隊副隊長,被人在教堂里刺殺。這不是殺人,這是踩到咱們臉上來了。」

  「這個案子必須破。」

  吳四保拍著胸脯:「大哥放心,老子就是把上滬翻個底朝天,也把兇手揪出來。」

  頓了頓,他又道:「會不會是軍統乾的?」

  「最近這幫王八蛋太猖狂,連日本人都敢殺,殺國震也不是沒可能。」

  劉忠文有些疲憊道:「應該不是軍統。」

  吳四保眉頭一豎:「老劉,你怎麼就知道不是?」

  劉忠文沉聲分析:

  「我去過現場,也看過屍體。」

  「軍統殺人,講究先火為王,能開槍絕不廢話。」

  「如果是他們動手,國震一進門,屋裡埋伏的人就會亂槍打死他,絕不會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轉頭看向停屍間方向。

  「可國震身上只有三槍。」

  「眉心一槍,胸口兩槍。」

  「尤其眉心那槍,是近距離頂著打的。」

  「人剛進門,不可能讓槍口直接頂到眉心。」

  「說明他死前跟兇手說過話,也說明兇手不急。」

  「這不是軍統的手法,更像是私人報復,或者精心安排的行兇。」

  走廊里安靜了一下。

  吳四保不吭聲了。

  他辦事莽,可也知道劉忠文在這種事上很少瞎說。

  李世群點了點頭,目光落到胡君鶴和王學森身上:

  「你們怎麼看?」

  王學森沒有急著接話。

  前邊胡君鶴到辦公室找他,一進門就問是不是他找人幹的,還提了一句人沾上女人是非就多。

  這說明老胡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果然,胡君鶴搶著先開口:「主任,我覺,會不會是情殺?」

  李世群看著他:「情殺?」

  「學森,你呢?」

  王學森彈了彈菸灰,說道:「主任,我覺胡處長這個判斷有道理。」

  「我聽胡處長提過一件事。」

  「湯如意以前和一個孫營長有過婚約。」

  「後來湯小姐又跟國震走到一起,那個孫營長心裡一直不痛快。」

  「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男人嘛,腦袋一熱,什麼事都干出來。」

  「再加上出事地點又是教堂,湯小姐還把國震單獨叫上樓。」

  「如果那個孫營長提前知道消息,買通裡面的人設局,也不是說不通。」

  胡君鶴立刻接上,像早就查清了一樣:

  「沒錯。」

  「我懷疑孫正濤有很大嫌疑。」

  「這人一直對湯如意念念不忘,湯家悔婚後,他在外頭髮過不少牢騷。」

  「國震搶了他的女人,他心裡有恨,這個動機很足。」

  王學森聽心裡直樂。

  老胡真不愧是老胡。

  他只是搭了座橋,老胡已經開始往橋上鋪石板了。

  李世群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那還等什麼?」

  「胡處長,你立即帶人去把孫正濤給我綁來。」

  「審清楚,問明白。」

  胡君鶴大喜,立刻站直:「是,主任。」

  這可是赤木親之點名關注的案子。

  萬一孫正濤是真兇,自己不就是白撿了一樁大功嗎?

  吳四保不樂意了:

  「主任,國震畢竟是我的人。」

  「要查,也該我去查吧?」

  他說著,瞪了胡君鶴一眼。

  胡君鶴臉色不變,心裡卻罵了一句蠢貨。

  李世群擺了擺手:「你不行。」

  「孫正濤是軍營里的人,湯旅長又正在氣頭上。」

  「你帶人衝進去一鬧,搞不好他真敢當場崩了你。」

  「到時候案子沒查清,又惹出軍方亂子,誰來收拾?」

  吳四保被噎住,臉色漲發紅。

  李世群不再給他說話機會:

  「就這麼定了。」

  「胡處長,你去。」

  「記住,要快。」

  「赤木處長那邊,我要有交代。」

  胡君鶴沉聲道:「主任放心。」

  李世群掃了一眼走廊。

  醫院人多眼雜,誰知道裡面有沒有軍統的眼線。

  他向來謹慎、惜命,不願在這種地方多待。

  「走。」

  話音落下,幾個保鏢立刻圍了上來。

  李世群帶著人往外走。

  吳四保也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罵罵咧咧:「瑪德,等抓住人,老子非把他骨頭拆了。」

  胡君鶴心情不錯,走到王學森身邊,壓低聲音道:「老弟,夠意思。」

  王學森笑了笑:「老兄客氣,都是為了主任辦事。」

  胡君鶴心裡明白,這話不能當真。

  可這個人情,他記。

  有了孫正濤這條線,他今天就能去搶功。

  要是審好,吳四保那個二等功也不是不能壓一壓。

  兩人正要下樓,身後忽然傳來劉忠文的聲音。

  「王主任。」

  王學森腳步一停,沉聲道:「老劉,節哀。」

  劉忠文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會查下去。」

  「人在做,天在看。」

  「天不藏奸。」

  王學森笑了:「天不藏奸?」

  「老劉,我覺像咱們這類人,還是別提這四個字的好。」

  「小心被雷劈。」

  「指不定下一個就是你呢?」

  劉忠文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

  「我曾經參與處決顧順章。」

  「最近一次殺人,是在更新大劇院。」

  「我不喜歡殺人。」

  「我現在心情不好,想殺人。」

  胡君鶴頭皮一麻。

  他太清楚劉忠文是什麼人了。

  這位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可真動起手來,五個自己綁一起也不夠他拆的。

  更要命的是,劉忠文素來沉穩,幾乎不說這些狠話。

  他是真的想殺人!

  胡君鶴乾咳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老弟,你們先聊著。」

  「我……我下去發車。」

  王學森大喊:「老胡,老胡。」

  胡君鶴像沒聽見,腳底抹油,麻利溜走了。

  王學森看了看四周。

  樓道空蕩蕩的。

  前頭的人已經下去了,後頭停屍間門虛掩著,只有張國震在那躺著。

  瑪德。

  要有虎將占深在此,何懼老賊?

  大意了

  王學森心裡罵了一句,眼神瞬間清澈了:「老劉,淡定。」

  「國震死了,我知道你難過。」

  「但你不要太難過,老胡肯定能查明白。」

  劉忠文往前走了一步。

  王學森很自然地退了一步。

  不是慫,是……對高手的尊重。

  劉忠文拳頭一緊,手背青筋鼓起。

  見王學森一臉慫慫的樣子,他冷笑了起來:

  「看看你這副醜陋的小人嘴臉。」

  「所有人就是被你這張臉給騙了。」

  王學森賠笑道:「老劉,這怎麼叫騙?」

  「您是高風亮節的君子,我本來就是貪財好色的小人。」

  「這不都是明牌嗎?」

  劉忠文冷冷道:「你繼續裝。」

  「我不介意。」

  「別讓我查出來。」

  「否則,我一定親手掐死你。」

  王學森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特科出身,就是板正,敞亮。」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他背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後退。

  劉忠文這種人,真要動手,露後背就是找死。

  面子值幾個錢?

  小命才最重要。

  王學森退到拐角處,才稍稍鬆了口氣。

  「老劉,節哀啊。」

  他探頭喊了一聲,撒腿就往樓下跑。

  劉忠文站在原地,背著手冷冷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小人。」

  他吐出兩個字,轉身回了停屍間。

  鐵床上的張國震還睜著眼。

  劉忠文走到屍體旁,重新戴上手套。

  他檢查過很多死人。

  死人不會說謊。

  只要活著的人沒把痕跡抹乾淨,屍體就能開口。

  劉忠文先看張國震的手。

  指縫裡有血污。

  他目光微沉,又掀開白布,檢查膝蓋。

  張國震的膝蓋上有淤青。

  兩邊都有。

  是跪出來的。

  劉忠文閉了閉眼,胸口像被一塊石頭壓住。

  國震在死前跪地求饒過。

  對方沒有立刻殺他。

  他們之間一定有過交談。

  所以這絕不是軍統的手筆。

  軍統不會跟一個76號副隊長在教堂休息室里慢慢說話。

  劉忠文繼續往下看。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張國震大腿外側。

  那裡有一片血紅印子。

  印子不規整,大約能看出是一個「T」字形。

  劉忠文皺了皺眉頭。

  他俯下身,湊近細細查看傷口。

  並不深。

  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剛才檢查遺物時,張國震左邊褲袋破了。

  破口很小,像是從裡面被指甲戳破。

  劉忠文腦海里補著細節。

  國震應該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聽到了重要情報,想留下線索。

  所以用指甲戳破褲袋,在自己的大腿上刻字。

  可惜,只刻了一半。

  「T」。

  如果再加兩橫呢?

  王。

  劉忠文眼神一凜。

  王學森?

  國震死前想留下的,會是他的名字嗎?

  劉忠文腦子裡閃過王學森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貪財好色。

  圓滑油膩。

  所有人都覺那是小人本色。

  可在劉忠文眼裡,那張臉下面藏著一層又一層皮。

  李世群說王學森不是軍統。

  證據也在替王學森說話。

  可這世上有些人,就是能把證據變成自己的護身符。

  張國震死了。

  死前留下了一個沒刻完的「王」。

  夠了。

  對劉忠文來說,已經夠了。

  「啊!」

  他忽然低吼一聲。

  外面的看守嚇了一跳,卻沒人敢進來。

  劉忠文雙手撐著鐵床,彎腰急促喘息了起來。

  他想現在就去殺王學森。

  太簡單了。

  隨便找一天,摸到辦公室,關上門就能扭斷那小子的脖子。

  可那樣不夠。

  太便宜他了。

  也太蠢。

  殺了王學森,只能出口惡氣。

  他要一層層撕開這小人身上的皮。

  讓所有人看清楚這個小人背後藏著的東西。

  劉忠文慢慢站直身子,手心撫過張國震的雙眼:

  「國震,安息吧。」

  「我發誓很快就會送王學森下地獄。」

  他決定了,要加快自己的計劃。

  甚至是鋌而走險。

  主任因為利益糾葛,一直不肯動用「大佛」。

  但現在劉忠文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決定私自啟用「大佛」,以李世群的名義嚴查王學森在山城的線索。

  尤其是趙世瑞!

  劉忠文的直覺向來敏銳。

  他有種預感,自己離真相已經越來越近了,只隔著一層薄紗。

  而「大佛」就是徹底捅破這層紗的利刃!

  王學森!

  你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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