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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布局,情報還是圈套?

2026-09-14 21:27:26 作者: 談談錢
  三樓陽台。

  吳靜觀目睹張嘯林飲彈滾下樓梯,整個人都懵了。

  「快!」

  「張爺遇刺!」

  「報警!快報警啊!」

  待回過神來,吳靜觀慌不擇路地往樓下沖,險些一腳踏空。

  他身後的兩個保鏢也嚇蒙了,拔槍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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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

  林懷布對自己的槍法極度自信。

  這一槍絕對撂的結結實實。

  只是張嘯林這老狗命硬的很,沒親眼看見他斷氣,林懷布不放心。

  他握緊手槍,穿過天井衝進正廳。

  客廳里,幾個丫鬟、僕人如見天煞星下凡,嚇的紛紛抱頭蹲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喘。

  林懷布剛衝到樓梯口,正撞見吳靜觀跌跌撞撞跑下來。

  兩人四目相對。

  吳靜觀瞳孔猛縮,嚇的魂都快飛了,尖叫道:「攔住他!快攔住他!」

  「狗漢奸!」林懷布眼神一厲,抬手就是一槍。

  砰!

  吳靜觀胸口炸開血花,身子往後一仰,倒在了台階上。

  「救,救我!」他張著手沖身後的保鏢嗚咽,眼中滿是悔恨與不甘。

  大清早趕來張公館,本想踩著張家父子耍威風,替堤三樹男談出個二八分。

  結果一頓好飯沒蹭上,倒是把命交代在了這裡。

  「不想死的,都給我滾開!」身高一米九,如魔神般的林懷布發出炸雷之喝。

  吳靜觀的兩個保鏢嚇的一哆嗦,連忙閃開了身。

  林懷布沖吳靜觀眉心又補了一槍,幾步衝上二樓。

  張嘯林倒在樓梯拐角處,臉上全是血。

  老東西半邊腦門被掀了,但還沒斷氣,嘴唇哆嗦吐著血沫子,渾濁老眼直勾勾盯著林懷布。

  裡面有驚恐。


  也有怨毒。

  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他張嘯林橫行上海灘幾十年,何等風光。

  沒想到戴笠、老蔣都奈何不了自己,卻倒在了這個狗奴才手裡。

  他心頭有些後悔了。

  要是早把這五十塊大洋結了,又或者多給點賞錢,待他好點,林懷布依舊是自己最堅固的盾牌。

  今日又怎會有此大劫。

  只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林懷布站在他面前,面頰肌肉緊了緊,冷冷抬起了槍口,這些年挨過的耳光,受過的窩囊氣全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老狗。」

  「自作孽,不可活!」

  張嘯林嘴唇動了動,想罵人、求饒,可嘴裡只冒出一團血泡。

  林懷布不等他說出話來。

  砰!

  砰!

  兩槍打進張嘯林胸口。

  張嘯林身子抽了兩下,眼中光芒一黯,身子軟了下去。

  呸!

  林懷布沖他屍體吐了口唾沫。

  槍聲再響。

  回過神來的護院保鏢亂糟糟地涌了過來。

  「張爺!」

  「張爺死了!」

  「林懷布,你瘋了!」

  場中亂成一片。

  林懷布轉身下樓,在一堆槍口環伺中,走到了天井中央。

  他看了眾人一圈。

  這些人里,有人跟他喝過酒,一起站過崗,有人也被張嘯林扣過工錢、扇過嘴巴。

  可現在張嘯林死了。

  他們手裡的槍,隨時會把他打成篩子。

  林懷布舉起槍,厲聲道:「各位弟兄,我林懷布在張家受盡屈辱,今日只殺老賊,余者不問!」

  無人應聲。

  林懷布仰頭,對著天空扣動扳機。


  砰!

  砰!

  最後的子彈清空,他把手槍往地上一丟,雙手高高舉起:

  「人是我殺的。」

  「我討薪,他不給,我氣不過。」

  「要殺要抓,沖我來。」

  一個叫張老七的本族子弟最先反應過來,紅著眼吼道:「張爺死了,殺了他!」

  話音剛落,幾個護院就要扣扳機。

  「慢著!」

  臉色煞白的阿四大喝道。

  作為張家的管事,他說話還是有用的,保鏢們都停止了聒噪。

  阿四看著目光堅定的林懷布,心頭五味雜陳。

  恨嗎?

  談不上。

  張嘯林養他多年,也罵他多年,賞他飯吃,也拿他當狗使。

  張公館裡死過多少人,埋過多少冤魂,阿四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一天遲早要來。

  只是來太快。

  快到他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阿四盯著林懷布,沉聲問道:「山城的,還是陝北的?」

  林懷布冷冷看著他:

  「討債的。」

  「要錢的。」

  阿四麵皮一顫。

  這個答案,比任何身份都扎心。

  張爺冤啊。

  五十塊銀元丟了性命。

  張老七急了:「阿四,跟他廢話幹嘛?趕緊殺了他!」

  阿四猛地扭頭,眼神陰沉:「閉嘴!」

  那人被吼一愣。

  阿四咬牙道:「殺了他,你跟少爺交代?」

  「他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少爺手裡。」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保鏢手指都離開了扳機。

  張法堯不在,誰敢擅自處置兇手?

  萬一少爺要親手剮了林懷布,他們現在把人打死,回頭誰來擔這口鍋?

  沒人敢。

  林懷布面上不動,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學森說沒錯,阿四會保自己,張公館裡也不是鐵板一塊。

  張嘯林一死,所有人第一件事不是替他報仇,而是先想著誰能做主,誰來擔責。

  人心散了,槍就慢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巡捕房辦案!」

  「放下槍!」

  一夥法租界巡警端著長槍衝進張公館。

  領頭的是個高鼻深目的法國人,身材瘦高,臉上沒什麼表情,正是警務督查長沙萊。

  他身邊站著華人總探長程子卿。

  阿四一看兩人,心裡頓時沉了下去。

  來太快了。

  快不像聽見槍聲趕來的,倒像早就在附近等著。

  老林不是瘋了。

  他就是真正的刺客。

  不過張嘯林已死,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程探長。」阿四上前躬身行禮。

  程子卿掃了一眼天井,又看見地上的空槍和舉著手的林懷布,眉頭一揚:

  「阿四,剛剛聽到槍響,發生了什麼事?」

  「張爺沒事吧?」

  阿四沉默半息,開口道:「程探長,這位是張公館的保鏢隊長林懷布。因為討薪,跟張爺起了爭執開了槍。」

  程子卿點點頭,將話翻譯給沙萊。

  沙萊聽完,抬眼看向樓內,冷聲問了一句法語。

  程子卿又道:「沙萊督察問,張嘯林人呢?」

  「不知道,我們還沒顧去看。」阿四道。

  沙萊擺了擺手。

  程子卿帶著兩名巡警進了樓。

  樓梯口,吳靜觀胸口中彈,已經沒了氣。

  「倒霉蛋!」

  程子卿罵了一句,再往上,張嘯林仰面倒著,胸前兩個彈孔,腦門一個血洞,眼睛還沒合上。

  死不瞑目啊!

  程子卿站在台階上,大感世事無常,不由輕嘆了口氣:

  「老張啊老張。」

  「你風光了半輩子,千不該萬不該,非給日本人當狗。」

  「死有餘辜啊!」

  這事他心裡其實明明白白。

  一大早,總領事鮑爾就讓沙萊帶人到華格臬路巡邏,說最近治安不穩,張公館附近要多看著點。

  鮑爾沒明說。

  但程子卿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味兒聞不出來?

  這不是巡邏。

  這是等著收人。

  至於林懷布到底是替誰殺人,山城、陝北也好,76號也罷,跟他沒有太大關係。

  張嘯林死了,對上海灘多數人來說都是好事。

  這老東西放貸、綁架勒索、開妓院、煙館,害人家破人亡的事沒少干。

  日本人現在少了一條咬人的瘋狗。

  老百姓更不用說了,聽見這老狗死了,怕是關上門來敲鑼打鼓的慶祝。

  檢查完屍體,程子卿轉身回到天井,湊到沙萊耳邊低聲道:「張嘯林死透了。」

  「一同死掉的還有杭州錫箔局局長吳靜觀,他是日軍駐杭獨立第十一旅團堤三少將的心腹,應該是過來談煙土的。」

  沙萊背著手,臉色沒有變化:

  「總領事有交代,凡發生在法租界的案件,必須由巡捕房負責。」

  程子卿立刻點頭,轉身喝道:「來人,收屍!」

  「把兇手押回巡捕房!」

  兩名巡警上前,把林懷布的手按下,用鐵銬反鎖住了。

  林懷布沒有反抗,心裡踏實了。

  學森辦事,果然靠譜。

  派來的不是普通巡捕,而是沙萊。

  這法國佬向來跟日本人和76號不對付,又有鮑爾撐腰。

  只要進了巡捕房,張家和日本人再想動他就沒那麼容易了。

  眼看林懷布要被帶走,張老七上前一步,不滿道:

  「程探長,這不合規矩吧?」

  程子卿轉頭看去,笑了笑:「原來老七啊,怎麼你有意見?」

  張老七板著臉道:「兇手殺了張爺,張爺是浙省要員,又是影佐將軍和櫻井參謀長的朋友。」

  「按理說,這人該交給日本憲兵隊徹查。」

  程子卿掏出煙盒,敲出一支煙咬在嘴裡:

  「命案發生在法租界,規矩你懂吧?」

  「就是岡村隊長、櫻井參謀長親自來了,人也先歸巡捕房。」

  張老七冷笑道:「程子卿,你想清楚了。」

  「你這是在跟皇軍作對。」

  「現在法國人是什麼處境,你比我清楚。」

  「上海灘到底誰說了算,我勸你別裝糊塗,到時候你沒好果子吃。」

  院子裡氣氛驟然繃緊。

  張家護院看向程子卿,眼裡帶著試探。

  巡捕們也端起槍,槍口微微壓低。

  程子卿點燃香菸,臉上笑意收了:「你在教我做事?」

  張老七噎了一下。

  程子卿淡淡吐了口煙氣:「法租界在一天,這裡就是巡捕房說了算。」

  「還有,你這麼急著把兇手送去憲兵隊,莫非跟這起謀殺案有關。」

  「嗯,很有可能啊。」

  「張爺死了,你張老七好上位嘛。」

  張老七臉色大變,口氣變的哀求起來:「程爺,你,你這是幹什麼?」

  「我可是張家的人!」

  「你跟張爺是老朋友、老兄弟,青幫兄弟們都看著呢。」

  「你今天這麼做,就不怕寒了弟兄們的心?」

  程子卿心裡冷笑。

  老朋友?

  老兄弟?

  日本人沒來之前,他背靠的是結拜大哥黃金榮。

  那會兒大家在老蔣手底下吃飯,明里暗裡爭些地盤銀子,都算自家鍋里的事。

  日本人一來,黃老大知道閉門不出,杜月笙遠走香港,偏偏張嘯林非要往日本人懷裡鑽。

  一身狗氣隔三條街都能聞著。

  還兄弟?

  沒刨他祖墳,已經算留面子了。

  當然,這話不能明著說。

  程子卿背著手笑道:「就因為我跟張爺有舊,所以這案子更要查的清清楚楚,以慰他在天之靈。」

  「於公於私,這案子巡捕房管定了。」

  「帶走。」

  張老七急臉皮漲紫,轉頭看向阿四:「阿四,你說句話啊!」

  阿四陰沉道:「老七,先讓他們帶走。」

  「等少爺來了,再做定奪。」

  張老七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攔。

  程子卿一揮手,巡捕押著林懷布往外走。

  林懷布經過阿四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阿四看著他,眼神複雜。

  林懷布希麼都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大恩不言謝!

  兩人擦肩而過。

  張公館門外,早已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王學森混在人群里,心懸了半截。

  法租界的人如約進去了,這只能說明第一步成了。

  但林懷布能不能活著出來,才是關鍵。

  張公館裡若是有人不管不顧開槍,巡捕衝進去也只能收屍。

  片刻後,巡捕押著林懷布出來。

  林懷布雙手被綁,衣襟沾血,背脊卻挺筆直。

  後邊,還有巡捕還抬著兩具屍體,雖然用白布蓋著,但從那搭在擔架邊上的手上扳指來看,是張嘯林不假。

  人群頓時炸開。

  「林隊長把張爺殺了?」

  「聽說是為了五十塊大洋?」

  「昨兒林隊長鬧過,好些人都聽到了。」

  「老天爺,張嘯林竟然因為幾十塊大洋丟了性命,這也太不值了吧。」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王學森聽著這些碎語,眼底掠過笑意。

  成了。

  討薪殺人這四個字,只要從張公館門口傳出去,不出半天整個上海灘都會講有鼻子有眼。

  青幫大亨舍不五十塊大洋,被自家保鏢一槍崩了。

  這比任何陰謀都好聽。

  頭版頭條穩了。

  看完熱鬧,王學森擠出人群,走進旁邊巷子。

  占深已經在那裡等他。

  「人出來了?」占深著緊問道。

  「出來了!」王學森長長吐了口氣,「走。」

  占深問:「去哪?」

  王學森眼神恢復了精明:「回76號。」

  「老李該等急了。」

  ……

  76號。

  王學森一路上樓,直奔李世群辦公室。

  到了門口,他叩了叩。

  咚咚。

  「主任,是我。」

  裡頭傳來葉吉青的笑聲:「進來呀,還敲什麼門。」

  門一開,淡淡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葉吉青一襲素色束腰裙,胸前露出一絲勾人的雪溝,很是誘人。

  「我們老李家的大功臣回來了。」她歡笑道。

  王學森忙道:「嫂子謬讚了,大功臣不敢當,我就是替大哥跑跑腿。」

  「你呀,老這麼謙虛。」葉吉青笑道。

  李世群坐在書桌後,見他過來,隔著桌子丟了根香菸:

  「學森啊,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王學森接住煙,夾在耳朵上:「看來大哥和嫂子已經收到風聲了。」

  李世群神色鬆弛道:「程子卿剛給我打過電話。」

  「張嘯林死透了!」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冷笑:

  「老狗橫行上海灘多年,無惡不作,天怒人怨。」

  「今兒老天終於開眼了!」

  瑪德,你也好不多少,也是早晚的事……王學森心頭罵了一句,笑道:「可笑的是,張嘯林前幾天下達追殺令,還揚言要跟大哥分生死。」

  「誰知大哥動動手指頭,他就一命嗚呼了。」

  「哈哈!」李世群開懷大笑。

  打跟張嘯林鬧翻以來,麗金大舞廳黃了不說,追殺令搞的他提心弔膽。

  如今可算是了了一大心結。

  「啥動動手指頭,你家動動手指頭要三萬大洋啊。」葉吉青端著果盤走了過來,肉疼笑道。

  「貴是貴了點,但是值啊。」王學森道。

  「值,必須值!」

  「這個姓林的咋處理,不會查到咱們頭上來吧?」李世群點了支煙,往後一靠問道。

  「不會。」

  「出面談判,我找的是中間人,沒親自露面。」

  「而且,交代是商會的人出錢讓他幹的,不會查到咱們76號身上。」

  「不過話說回來,想領這功勞的人多了。」

  「戴笠可對張嘯林恨之入骨!」

  「我估計他和徐恩曾這會兒都搶著在老蔣面前爭這功勞呢。」

  王學森見他心情好,說話也風趣了幾分。

  「嗯,那倒是,可惜了,老子花錢讓戴老狗和徐恩曾這幫孫子撿了便宜!」李世群笑道。

  「以後抓到戴笠和徐恩曾,這筆錢討回來就是了。」葉吉青在邊上隨口附和。

  這話一出,李世群臉就拉了下來。

  她意識到提到了不該提的人。

  「戴笠賠錢!」

  「姓徐的嘛,老子要千刀萬剮了他。」李世群一想到陪夜之事,冷森森道。

  「學森,先吃塊梨,壓壓火氣。」葉吉青裝沒聽到,連忙岔開話題。

  「嗯,不錯,這梨清甜可口,大哥你嘗嘗。」王學森咬了一口,趕緊遞上幫著緩解氣氛。

  李世群吃了塊梨,暗暗瞪了葉吉青一眼,說起了正事:

  「我已經密令四保加緊搶奪地盤。」

  「張家現在群龍無首,阿四壓不住場,張法堯那廢物更不用說。」

  「趁這個時候,我有意把張嘯林手底下的產業和私土渠道拿過來。」

  「盛老三昨晚還跟我談了這事。」

  「他也想趁亂清場。」

  「老賊一死,上海灘總算能換換天了。」

  李世群說很快。

  他不是容易外露的人,可張嘯林死太及時,死的太解氣。

  前些日子張家追殺令壓在愚園路,他一家縮回七十六號老樓顏面盡失。

  這口惡氣,他憋了太久。

  如今槍聲一響,張嘯林腦袋開花。

  他心裡怎能不痛快?

  葉吉青卻是樂不起來。

  一談到正事,她顧不上徐恩曾那點尷尬往事,冷哼道:「啥好事?盛老三那人奸滑透了,笑眯眯的沒幾句實話。」

  「指不定心裡憋著什麼壞水呢。」

  李世群擺了擺手:「他奸滑歸奸滑,總用我的槍。」

  王學森掏出方巾擦了擦手,淡淡笑道:「大哥,我倒覺的嫂子的話在理。」

  李世群看向他:「你也覺著盛老三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

  王學森慢悠悠點燃香菸,吸了一口:

  「張嘯林死了,對大哥自然是大好事。但若不趁熱把局擺正,這喜事後頭恐怕還藏著一樁災。」

  李世群有些掃興的皺了皺眉:「災?你別賣關子,說清楚了。」

  「大哥,我聽說盛老三的侄子盛一鳴進了宏濟善堂,做了理事,這人可不簡單啊。」王學森道。

  李世群眉頭一皺:「盛一鳴?上海灘有這麼號厲害人物嗎?」

  葉吉青立刻接話:「這個人我見過。」

  「英俊,健談,洋派,會打網球,會說洋文和日語。」

  「最近常在日本俱樂部出入,跟黑龍會、黃道會,還有不少日本年輕軍官混很熟。」

  「盛老三很看重他,說是留過洋,懂規矩,專門派他代表盛家跟日本人打交道。」

  「應該是回來幹大事的。」

  王學森看了葉吉青一眼,心裡暗贊。

  嫂子就是嫂子。

  太太圈裡的情報,有時候比審訊室里打出來的口供還好使。

  李世群臉色凝了幾分。

  「繼續說。」

  王學森彈了彈菸灰,接著道:

  「盛一鳴進宏濟善堂第一天,就當著日本人的面做了保證,說要全面官化上海灘的煙土買賣。」

  「官化?」李世群眼神一冷。

  「對。」

  王學森道:「說白了,就是盛家要吃獨食。」

  「他們打算多給日本交稅、紅利來換日本人更大力的支持。」

  「到時候所有煙土都走官面,牌照、稅票、押運、銷售,全握在盛家手裡。」

  「私土要麼被吞,要麼被打。」

  「這路要是走成了,上海灘的煙土買賣,除了盛家誰都別想伸手。」

  李世群心頭一顫,眉頭凝的更緊了。

  王學森繼續道:「張嘯林活著的時候,盛老三急著拉大哥合夥,是因為張嘯林底子深,青幫人多,水路雜,貨路硬。」

  「還經常派人暗中打劫宏濟善堂的煙土貨物。」

  「日本人不方便親自下場,盛老三隻能借大哥的槍去清理。」

  「可張嘯林現在死了。」

  「青幫群龍無首,張家自顧不暇。盛老三若趁機把煙土官化,借日本人的名義一清盤,大哥你在這買賣里就成了打手。」

  「活兒是你干。」

  「錢是他賺。」

  李世群那點好心情,徹底被澆滅了。

  葉吉青冷聲道:「我就說盛老三不是好東西。」

  「他每回見你都客客氣氣,這種人最會裝孫子,等刀磨好了,第一個捅自己人。」

  李世群緩緩靠進椅背:「我那點菸土買賣,他總給面子。」

  「我讓四保和愛貞的三河堂私下倒一些貨,他還能不讓?」

  王學森笑了起來。

  李世群眼皮一抬,不悅道:「你笑什麼?」

  王學森趕緊擺手:「大哥別誤會,我不是笑您。」

  「我是笑盛老三若真這麼想,那他就不是盛老三了。」

  李世群沒說話,只盯著他。

  王學森繼續分析:

  「大哥,過去張嘯林在前頭頂著,您通過吳四保、余愛貞私下賣扣押的煙土,盛老三睜隻眼閉隻眼,那是因為他不敢把所有人逼到張嘯林那邊。」

  「現在老張沒了,盛家壟斷,宏濟善堂又深日本人歡心。」

  「他憑什麼再分這口肉給三河堂?」

  「他要是真想坐穩,就一定會拿官面壓私面。」

  「到了那一步,大哥若搶,他就去日本人面前告狀,說76號破壞日軍財源。」

  「若不搶,三河堂和永興隆的貨路就斷。」

  李世群眼神發寒。

  王學森這番話不好聽,卻句句扎在要害上。

  他手裡有人有槍,殺人抄家不在話下。

  可煙土這東西,最上面綁著日本人的錢袋子。

  盛老三若真把宏濟善堂做成官方產業,再把興亞院、憲兵隊、商會全餵飽,自己就算再橫,也不能明著去撕日本人的錢袋子。

  「能不能讓四保收攏張嘯林的產業?」李世群琢磨道。

  葉吉青跟著冷聲附和:「讓四保坐大,還不如張嘯林呢。」

  「余愛貞那小賤人現在跟金陵公館派的人勾搭,仗著吳四保能打能殺,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說著,她白了李世群一眼:「真要讓三河堂坐大,到時候是聽你的,還是聽她余愛貞的?」

  李世群眉頭皺更深。

  王學森心裡暗笑,面上卻露出一副恍然模樣:

  「嫂子這麼一說,倒也有理。」

  「原本我也覺的四保最合適,畢竟他手底下有槍,也有狠勁。」

  葉吉青哼了一聲:「你也是個沒韜路的。」

  「吳四保是能打,可他那腦子一半裝酒,一半裝余愛貞。」

  「余愛貞叫他去砍自己親爹,他都不帶皺下眉頭的。」

  「你扶他上去,等於扶餘愛貞上去。」

  「到時候她借著青幫地盤和煙土買賣養人養槍,先不說盛老三,咱們自己家裡就起火。」

  「指不定哪天還會叫吳四保反捅你大哥一刀呢。」

  李世群沉默抽菸。

  他對吳四保是信任的。

  可信任歸信任,忌憚也是真忌憚。

  吳四保能打,敢殺,手底下一幫亡命徒,用來干髒活、殺人放火是好用。

  可若再給他青幫地盤和產業,他就不只是警衛總隊長了。

  他會變成另一個張嘯林。

  甚至更麻煩。

  因為吳四保身邊還有一個野心勃勃的余愛貞。

  李世群吐出煙氣,沉聲道:

  「學森,你既然看出了問題,想必也有辦法。」

  王學森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

  「大哥,既然四保這步棋不靠譜,我覺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搶多少張家地盤,而是先立一個能跟盛老三打擂台的新牌子。」

  「張嘯林死了,上海灘青幫這鍋粥肯定亂。」

  「盛老三想吃獨食,咱們就扶一個人出來,把局面攪住。」

  「兩邊打起來,才會都求大哥。」

  「盛老三清煙土場子要用大哥的槍。」

  「新牌子想站穩,也要靠大哥撐腰。」

  「這樣一來,大哥居中調停左右拿錢,哪邊都少不了76號的一份。」

  葉吉青眼睛亮了亮。

  她最喜歡這種局。

  不怕亂,就怕一邊倒。

  只要兩邊都求李世群,錢就能從兩邊流進永興隆。

  李世群很感興趣的問道:「人選呢?」

  「煙土買賣可不好做,上海灘敢跟盛老三叫板的更是寥寥無幾。」

  王學森頓了頓:「陳碧君的兒子汪文英。」

  李世群搖頭冷笑:「汪文英志大才疏,他跟陳家那幾個表親吃喝嫖賭樣樣精通,辦正事一塌糊塗。」

  「不是幹大事的材料!」

  「正因為如此,才合適。」王學森笑道,「太聰明的人不好控,太笨的人又撐不住場面。」

  「汪文英身份夠高,名聲夠臭,膽子夠大,唯獨本事不夠。」

  「扶他出來,陳碧君那邊會高興。」

  「汪先生也會覺大哥識趣。」

  「咱們再讓四保暗中幫他搶幾個場子做做聲勢。」

  「盛老三要動他,就等於動汪家臉面。」

  「不動他,汪文英就能替大哥釘在煙土這桌上。」

  「怎麼樣都不虧的。」

  「這主意倒是好。」葉吉青看向李世群。

  「老李,你一直被周佛海的CC派排斥。」

  「現在76號雖然獨立出來,不再歸周佛海管,可咱們的牌面一直沒上去。」

  「丁墨村雖然被你架空,可人家名義上還是丁部長。」

  「你呢?」

  「警政次長。」

  「實權是有,可名頭總差一步。」

  說到這,她滿肚怨氣的撇了撇嘴:「就說趙惠敏,現在明明屁都不是,別人見了她也是一口一個部長夫人。」

  「而我呢,還頂著次長夫人,低她一頭。」

  李世群臉色微動。

  這話說到了他的心窩。

  權力這東西,槍桿子重要,名分也重要。

  他如今掌著76號和警察系統,手下橫行上海灘,誰見了他不低三分。

  可偏偏名義上,丁墨村這種手下敗將還穩穩壓在他前頭。

  他心裡怎麼可能沒有怨氣?

  要知道他可是從窮的要飯,上門入贅才熬到的今天,這麼多苦都吃了,豈可再屈居人後!

  王學森接過話頭,繼續唆使:「嫂子說的是。」

  「大哥若扶汪文英,就是給汪先生和陳碧君遞了一份厚禮。」

  「他們一直想拉攏大哥,這次警政部的事也出了力。」

  「大哥投桃報李,往後坐正警政部長,不就順水推舟的事?」

  「至於汪文英那點本事……」

  王學森笑了笑。

  「真要哪天用不順手了,想弄他的人多是。」

  「大哥只需輕輕抬抬手,換人都不難。」

  李世群沉思片刻,指著他笑了笑:

  「你小子倒是看的通透啊。」

  王學森笑道:「我無非是旁觀者清罷了,咱們自家的飯碗,總不能讓盛老三一鍋端走了。」

  「大哥這邊順風順水,我們這些當下屬的不也能分點湯湯水水嗎?」

  葉吉青抿嘴笑道:「說的好,自己家的飯碗,誰敢伸手就剁誰。」

  李世群抽著香菸,沒有立刻接話。

  王學森也不催。

  李世群不是吳四保那種一拍桌子就敢帶人砍街的莽夫。

  他每一步都會算清楚。

  片刻,李世群摁滅菸頭道:「學森,你的建議不錯,不過我仍需考慮一下。」

  王學森立刻起身,笑道:「這事牽扯太大,是該斟酌斟酌。」

  「那大哥、嫂子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李世群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麼,看向葉吉青:「吉青,你不是要去俱樂部打牌嗎?」

  葉吉青眼神微動,知道男人有要事商議,很識趣的笑道:

  「嗯,中午我就不回來了,你自個兒在食堂對付點。」

  李世群道:「知道。」

  葉吉青一撫翹臀裙擺,取了包包:「學森,一塊走。」

  王學森笑著跟上:「嫂子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葉吉青踩著高跟鞋,翹臀扭的很歡。

  王學森雙眼往樓道兩邊一掃,見附近沒人,張手就在她翹臀上勾了一把。

  葉吉青扭頭瞪他,低聲罵道:「你要死啊?」

  「讓你大哥知道了,非把咱倆一塊活埋了。」

  王學森乾笑道:「想的慌,有點憋不住。」

  葉吉青俏臉微紅,又氣又羞:「自個兒去衛生間捯飭去。」

  王學森嘆了口氣:「嫂子這話太傷人了。」

  葉吉青白了他一眼,從包包里掏出一疊美鈔塞進他手裡:

  「這裡有兩千美金。」

  「這次活乾的漂亮,你大哥給你的獎金。」

  王學森捏了捏鈔票,笑道:「我要兩千美金幹嘛?」

  葉吉青揚眉:「嫌少?」

  王學森湊近半步,細語道:「還不如嫂子給我兩分鐘時間過過癮呢。」

  葉吉青臉上一熱,抬手就在他腰間狠狠掐了一把:「你想美。」

  「我走了。」

  「大哥對你的提議挺動心的,你抽空了見見汪文英。」

  王學森把美鈔收進懷裡:「嫂子這是要我先鋪路?」

  葉吉青道:「你大哥不太願跟汪兆銘打交道。」

  「畢竟是上下級,有些話張不開嘴。」

  「你去接觸接觸,回頭要你大哥同意了,你直接去談。」

  王學森點頭:「成,嫂子吩咐,我肯定辦好。」

  「談成了,嫂子能獎勵嗎?」

  葉吉青沒好氣道:「獎金都給你了,還要什麼獎勵?」

  王學森壞笑眨眼:「嫂子就不想嗎?」

  葉吉青腳步一停,面頰微紅:

  「咋能不想。」

  「可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回來,你大哥現在看我看太死了。」

  「找不到機會。」

  王學森盯著她豐潤的紅唇,心頭一陣發熱。

  葉吉青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現在給你就是害你,懂嫂子的意思嗎?」

  王學森笑了笑:「嗯,明白。」

  「謝謝嫂子疼我。」

  葉吉青橫他一眼:「少油嘴滑舌。」

  王學森順勢暗暗挑唆:「不過看出來,大哥對嫂子沒以前信任了。」

  「要擱以前,這麼重要的事他不跟你商量?」

  葉吉青臉上的笑淡了些。

  這話扎心。

  她能感覺到李世群的變化。

  以前李世群跟人說事,很多話都不避她,喜歡徵詢意見。

  現在不一樣了。

  張法堯那一巴掌不僅折了自己臉面,也把過去的恩愛打碎了。

  陪徐恩曾過夜的事李世群嘴上不再說,心裡終究結了疙瘩。

  「汪文英的事,晚上回去可以關起門來說。」葉吉青很沒面子的解釋。

  說到這裡,她皺了皺眉:「你大哥找胡君鶴談其他事。」

  「聽說是跟天門碼頭有關……」

  話到一半,她忽然止住。

  天門碼頭?

  王學森心頭一動,他對這個碼頭倒是不熟悉。

  不過需要避開葉吉青,這裡邊搞不好有事。

  葉吉青把話咽了回去,略顯不耐道:「算了,這種不掙錢的破事,我才不稀罕知道呢。」

  王學森笑道:「嫂子只認錢,這才是過日子的正理。」

  葉吉青看了他一眼,眼神狐疑道:「另外,你身上是不是裝了事?」

  王學森臉上笑意不變:「我除了跟嫂子這點私情,還能有啥事?」

  葉吉青白了他一眼道:「陳碧君前兒又把你大哥叫過去了。」

  「有啥事早點吐了,興許我們還能幫你。」

  「你大哥現在還是很倚重你的。」

  王學森心裡罵了一句。

  瑪德。

  葉吉青到底是出於私情在提醒他,還是李世群借葉吉青的嘴來釣自己?

  不好分辨。

  李世群這人心細如髮。

  葉吉青也不是省油的燈。

  小心啊。

  王學森面上露出幾分無辜:「嫂子,陳碧君就是愛搞挑撥離間。」

  「我要真藏著事,哪敢天天在大哥眼皮底下晃?」

  「汪先生不早把我抓起來了。」

  葉吉青正色道:「別跟我打馬虎眼。」

  王學森笑著攤手:「嫂子,我是真不知道。」

  「不管怎樣,有嫂子這句話,我心裡踏實。」

  葉吉青看了他片刻,沒有再逼問。

  她把包挎好,語氣軟了些:「你這小鬼心思太深了。」

  「可我還是提醒你一句。」

  「有些事,別硬扛。」

  「你大哥要是從外人嘴裡聽見,比從你嘴裡聽見,味道可不一樣。」

  王學森認真點頭:「記住了。」

  葉吉青嗯了一聲,轉身而去。

  王學森站在原地,目送她去了大廳。

  回過神來,他往辦公室走去,心頭很是煩躁。

  王二少這死鬼,生前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搞的現在李世群也惦記上了。

  戴笠肯定不會跟他說實話。

  老戴那種人,恨不每個手下肚子裡都塞一個秘密,關鍵時候一捏,誰都替他賣命。

  趙世瑞應該知道。

  賈金南、沈醉也有可能知道。

  沈醉對自己倒是不錯,可他遠在外地,有些事電報未必說的清。

  而且,沈醉對戴笠極為忠誠,也不見就會告知。

  王學森揉了揉眉心。

  腦殼疼。

  他最討厭這種被人掐著過去的感覺。

  眼下甭管王二少藏了什麼秘密,他只能咬死不鬆口。

  有。

  但誰也別想知道。

  除非殺了他。

  王學森把懷裡的兩千美金拍了拍,重新恢復了笑臉。

  先把眼前的棋走完。

  盛一鳴要搞掉。

  張法堯那廢物要利用。

  汪文英這張爛牌,也先打出去。

  ……

  他正準備回辦公室,迎面胡君鶴走了過來,胳膊夾著個文件夾。

  紙袋封口處壓很死,角上用紅筆寫著兩個字。

  密送。

  「學森,你小子最近忙啥呢,劉家崗那邊的事也不去盯一盯?」見到,胡君鶴停步問道。

  「我忙著陪日本軍官太太打牌。」

  「南市那邊有你老哥在,我放心,反正我那份你又少不了我的。」

  「我還能信不過你老哥啊。」

  王學森暗暗掃了一眼文件,立即收回了目光打趣道。

  「嗨,那自然少不了,只是我最近事也多。」

  「這樣,主任找我有要事,先就不聊了,改天一塊喝酒。」

  胡君鶴吹了吹劉海,神色頗是意道。

  「看來老哥這是逮到大魚了。」王學森笑道。

  「嘿嘿,差不多吧。」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胡君鶴意一笑,夾著文件夾走了。

  王學森眼神一沉,聽胡君鶴的口氣,好像事情不小。

  會是葉吉青無意間吐露的天門碼頭一事嗎?

  不行啊,找老杜分析分析。

  按照慣例,王學森日常來到審訊室打個轉。

  馬老三正蹲在門口抽菸,見他回來,趕緊站起身遞煙遞火:「主任,張嘯林真死了?」

  麻杆兒也從屋裡探出腦袋:「外頭都傳瘋了,說林懷布為了五十塊大洋,把張老狗腦袋開了瓢。」

  王學森毫不嫌棄的接過馬老三的劣質煙,湊著點燃吸了一口:「死透了。」

  馬老三咧嘴笑:「活該。」

  「那老東西以前沒少害人,死了痛快。」

  麻杆兒嘖嘖道:「五十塊大洋買條命,張老狗這輩子最虧的一筆買賣。」

  幾人都笑了起來。

  審訊室里,一個被吊著的犯人聽見笑聲,嚇身子一抖。

  王學森看了一眼,淡淡問:「這誰?」

  「李主任親自指示胡處長審的,沒讓我們進場,口供、筆錄一應拿走了。」馬老三道。

  王學森走到近前,仔細打量了那人一眼。

  左邊下巴有顆痦子。

  過了一眼,心裡有數。

  王學森不問、不探,事實證明李世群信不過任何人,甚至包括他妻子葉吉青。

  而且,他身邊還有個劉忠文專出陰招。

  陳碧君剛見過李世群。

  指不定這就是個圈套,等著自己去跳。

  還是小心為妙。

  想到這,他道:「打電話確定是主任的指示嗎?」

  麻杆兒道:「主任親自打的電話,錯不了。」

  「那就行。把門關上,任何人別見他,尤其是你們有多遠躲多遠。」王學森叮囑道。

  「主任,規矩我們明白的,肯定不沾乎。」馬老三嘿嘿笑道。

  「你們待著吧,我回去了。」王學森受不了裡邊的血腥味,打了聲招呼,自顧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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