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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盛家子弟(月票加更)

2026-09-14 21:27:25 作者: 談談錢
  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占深把汽車拐進一條偏僻弄堂,關掉了車燈。

  林懷布蹲在陰影里抽菸。

  車剛停穩,他踩滅菸頭,快步走了過來,上了汽車。

  王學森看了他一眼,笑道:「二哥,來挺准啊。」

  林懷布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老沉道:「這種事,遲一刻都不踏實。」

  王學森指了指腳邊那個沉甸甸的大皮箱:「李世群給了三萬塊大洋,一千多斤不好搬,我找人兌了。」

  「這裡頭放了一千塊現大洋,留你零用。」

  「剩下的,我全給你換成了美鈔和金條,帶著方便也不扎眼。」

  林懷布一怔,就聽到王學森繼續道:

  「另外,戴笠給了一萬美金。」

  「這筆錢我沒放在箱子裡,我先給你存在龍騰公司帳上。你什麼時候要,什麼時候找我取。」

  林懷布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拎起重重的箱子,哢嚓,打開了鎖。

  裡邊裝著銀元、美鈔、金條。

  林懷布有種做夢的不真實,看了好一會兒才道:「三弟,你這給,給的也太多了吧?」

  王學森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多嗎?」

  「拿命換的,不多。」

  林懷布抬頭看他:「這活有個千八百大洋,我就能幹。」

  「你我是兄弟,救過我老母,張嘯林那老狗我又早看不順眼。」

  「說句實在話,哪怕一分錢不給,你的事我也辦。」

  王學森看著他正色道:「二哥,這話以後別說。」

  「情分歸情分。」

  「你拿槍進張公館,面對的是張嘯林和一院子打手。你要是栽了,嫂子和老娘以後怎麼過?」

  「義氣能買來大米嗎?」

  他拍了拍箱子,「錢擺在這兒,比什麼話都實在。」

  「而且,你要覺的有風險,不想干,可以直白說出來。」


  「我一點也不會生氣。」

  「道德綁架,拿兄弟義氣說事,非是我王學森所為。」

  「心裡裝著委屈、彆扭,是干不好事的。」

  「不,不!」林懷布擺了擺手,眼神無比堅定:「我是真心想殺老狗,就沖他扇了我這麼多大嘴巴子,我也要他的命。」

  「而且,你給我的錢太多了,我真用不了這麼多。」

  王學森打斷他:「二哥,你把格局打開。」

  林懷布愣了愣:「啥格局?」

  王學森一本正經道:「從現在起,你學會做個有錢人。」

  占深在駕駛位上聽樂了,扭過頭:「老林,你家裡過去窮的揭不開鍋,沒吃過受窮的苦是吧,裝啥大尾巴狼呢?麻溜收下吧。」

  林懷布瞪他:「你閉嘴行嗎,那能一樣?」

  占深不怕他,笑道:「咋不一樣?你嫌錢重,他嫌給少。」

  「要我說,就該聽我的。」

  「直接兌套房子給他,省你倆在這肉麻兮兮的拉扯,聽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王學森點頭:「這個主意不錯,等除掉張嘯林,二哥能浮到明面上了,車房我肯定配齊當了。」

  林懷布急了:「你們別鬧了。」

  王學森笑道:「沒鬧。」

  「你以後要跟著我做大事,家裡不能再過破破爛爛。」

  「該吃吃,該穿穿。」

  「尤其是嫂子,胭脂水粉、好料子旗袍,該買就買。」

  「男人在外面拚命,不就是為了讓家裡人過舒坦日子?」

  林懷布低頭看著箱子,眼眶有些發紅。

  他不是沒見過錢。

  張公館裡天天有人送錢,金條、銀票、珠寶,流水一樣往裡進。

  可那些錢跟他沒關係。

  張嘯林高興時賞他一兩塊銀元,還是往地上扔那種。

  不高興時把人當狗,打罵是家常便飯。


  他每月五十塊大洋,拿命替張家擋槍,到頭來處處看人臉色。

  如今這一箱子錢擺在腿上,把他砸的心裡發酸。

  這世上真特麼有玄德公啊。

  林懷布咬了咬牙,把箱子合上:「行,我收下。」

  「這錢我收了,命也押上。」

  王學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二哥,命別押。」

  「我要你殺人,不是讓你送死。」

  「時間緊,先說說你這邊。」

  林懷布壓低聲音:「我已經在跟張嘯林鬧了。」

  「昨晚我按你的安排假意辭職去討薪,張嘯林沒同意。」

  「不過他也沒批辭呈。」

  「顯然他還以為我像過去一樣只是簡單發幾句牢騷,回家睡一覺明天又是他張家的狗。」

  「現在張公館亂很,青幫頭目、江浙商戶、官面上的人進進出出。」

  「張嘯林忙著應酬和追殺李世群,壓根沒心思管我。」

  「這兩天我還能進出公館。」

  「不過,如你所說還是抓緊。」

  「再拖,等他緩過勁來,或者真覺我有怨氣,我再想進張公館就難了。」

  王學森點頭:「沒辦法,你不鬧,李世群和戴笠都不會信。」

  「這幫人心眼細,疑心重。」

  「真事最能騙人。」

  「張嘯林虧待你是真,討薪受辱是真,你要殺他,也就順理成章。」

  占深淡淡道:「順理成章,也是真危險。」

  林懷布看向他笑了笑:「殺人哪有不危險的?」

  「你老弟,不也頂著十幾個人,面對面把季雲卿給崩了。」

  王學森道:「二哥,時間雖然被壓縮,但機會絕佳,這事當用雷霆之急。」

  林懷布把箱子推到腳邊,雙手搓了搓臉:

  「嗯。」

  「啥也別說了。」

  「擇日不如撞日,明天老子就下手取了老張的狗命。」

  說著,林懷布看著王學森,又看了眼占深:

  「老三,尹少爺。」

  「我要是死在張公館,我老母和媳婦就全拜託你二位了。」

  「臥槽,你特麼能不能別這麼晦氣?呸呸呸!」占深邊罵邊沖窗外吐了口唾沫星子。

  林懷布苦笑:「槍一響,張公館幾十條槍對著,誰敢說一定能活?」

  「能活!」王學森穩如泰山的接過話茬。

  「張公館在法租界。」

  「我已經托人疏通了鮑爾總領事。」

  「明天你動手之後,不管張嘯林死沒死,附近巡捕房的人都會第一時間衝進去。」

  「你不要跟青幫的人死拚,也不要往外跑。」

  「槍響,丟槍,舉手趴在地上,讓巡捕現場逮捕你。」

  林懷布眉頭一皺:「讓我被抓?」

  「對。」

  王學森繼續道:「只要進了巡捕房,日軍、76號就不能直接處決你。」

  「李世群想殺人滅口,也先問法國人答不答應。」

  「進了牢房,不是壞事,是保命。」

  「法院那邊不用擔心,自然有人撈你。」

  林懷布感激的看著他:「你連這都安排了?」

  王學森笑道:「不然呢?真讓你拎著槍衝進去,殺完人一路殺出來?」

  「二哥,你是神槍手,不是神仙。」

  占深點頭:「聽他的。」

  「活著出來,比什麼都重要。」

  林懷布微微吸了口氣:「好,就這麼定了。」

  「槍響之後,我不戀戰,等巡捕進來。」

  王學森道:「還有一點。」

  「殺張嘯林時,你就一句話,討薪!」

  「沒錢活不下去了!」

  占深笑出了聲。

  林懷布點了點頭:「嗯!」

  「張嘯林欠我五十塊大洋,我討錢,他不給,我氣不過衝動拔槍,這很合理。」

  王學森點頭:「對。」

  「上海灘的人最愛聽這種故事。」

  「青幫大亨,舍不五十塊大洋被自己保鏢一槍崩了。」

  「比什麼刺殺、陰謀、派系鬥爭都好傳。」

  「也最丟他張嘯林的臉。」

  林懷布眼裡終於有了幾分痛快:「那我明天就找他討這五十塊。」

  王學森笑了笑:「討響亮點。」

  占深轉過頭,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老林,我殺了季雲卿,你再殺個張嘯林。」

  「青幫這幫漢奸大亨,讓咱們兄弟包圓了。」

  林懷布把帽子戴正,拎起箱子:「沒錯。」

  「殺的就是漢奸。」

  他拉開車門,又看了王學森一眼:「老三,你也小心。」

  「李世群這些人,不是善茬。」

  王學森笑道:「我知道。」

  林懷布沒再多說,拎著那隻沉重皮箱下了車,幾步之後,人影便沒入巷子深處。

  占深看著後視鏡,嘖了一聲:「就老林這把子力氣,你該給他備三千現大洋。」

  王學森沒好氣道:「三千現大洋,一百五六十斤。」

  「大晚上的,你想害死他啊?」

  占深發動車子,慢慢調轉車頭:「不過你也是真實在。」

  「李世群三萬大洋,戴笠一萬美金,你真就一分沒少全給他了?」

  王學森靠回座椅,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要有人,有兄弟,錢是掙不完的。」

  「你就說邵元慶。」

  「當初為了他兒子去美國,我上下打點,花了兩三萬美金。」

  「在外人看來,我這筆投資算打水漂,愚蠢至極。」

  「可你看,老邵隨隨便便綁一票,錢不就回來了?」

  「我不虧老邵,老邵也一分不少交公司。」

  「這就叫以心換心。」

  占深握著方向盤,沉默片刻道:

  「說來容易。」

  「但這世上真能做到的,恐怕沒幾個。」

  「委座、戴老闆那幫人到處拜把子,講忠義,真到了事上,誰都是棋子。」

  「該棄就棄,該賣就賣。」

  王學森點了點頭:「所以他們早晚玩完。」

  占深眉頭一挑:「這麼篤定?」

  王學森道:「不把人當人,是辦不成事的。」

  「嘴上喊再響,底下的人心冷了,槍也就冷了。」

  占深若有所思。

  王學森忽然笑道:「別想了,想多了容易長白頭髮。」

  占深問:「去哪?回家嗎?」

  王學森坐直了些,整理了一下衣領:「去日僑商會家屬區。」

  「我找惠香夫人談點生意。」

  占深臉色頓時拉了下來:「這都幾點了?」

  王學森一本正經:「夜深人靜,適合談生意。」

  占深冷冷道:「我答應了小敏,今晚早點回去。」

  王學森轉頭看他:「你有一整夜時間滾床單,我一個月難見惠香夫人一趟,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占深道:「那我把車留給你,我自己坐黃包車回去。」

  王學森立刻道:「你有點職業道德行嗎?」

  「別逼我扣你薪水啊,尹少爺。」

  占深嘴角一抽:「你除了拿錢壓人,還會什麼?」

  王學森想了想:「還會漲薪。」

  占深不說話了。

  汽車一路往日僑商會家屬區開去。

  王學森望著窗外,心情不自覺有些輕快。

  惠香夫人這女人,確實有味道。

  溫軟,圓潤,四十歲的年紀,身上那股成熟婦人的風韻,不是小姑娘能比的。

  吃多了確實會膩。

  可隔一陣子想起來,也能把人饞心慌。

  更妙的是,她掌著日僑聯合商會不少門路,錢、貨、人脈,樣樣都能用。

  這種女人,既是生意,也是消遣。

  當然,消遣歸消遣,王學森心裡分清楚。

  他從來不把床上的熱乎,當成桌上的籌碼。

  車停在一棟日式小樓前。

  王學森剛下車,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三菱轎車,還是防彈的。

  他眉梢微動。

  能坐這種車來見惠香夫人的,身份不會低。

  王學森抬腳上了台階。

  門口兩個日本保鏢立刻攔住他。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一改往日的客氣,生冷道:「王先生,夫人正在會見貴客。」

  王學森笑了笑:「好。」

  他連多問一句都沒有,轉身便走。

  惠香夫人又不是他老婆,愛見誰見誰去,他才懶操心。

  改天再來就是了。

  家裡還有兩張嘴等著呢。

  差這一口?

  多浪費一秒鐘,都是對時間管理大師的不尊重。

  剛走下台階,門口就傳來了夫人的歡笑聲。

  王學森回頭一看。

  惠香夫人穿著一身淺色和服,髮髻盤精緻,正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手臂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

  男人二十四歲,身材修長,五官英俊,一身筆挺西裝。

  他低頭說了句什麼,惠香夫人掩唇笑了起來。

  笑到一半,她看見了台階下的王學森。

  惠香夫人頓時愣住了。

  挽著男人的手,也下意識鬆開了些。

  惠香唇角動了動,沒有立刻介紹,也沒有喊他進屋的意思。

  王學森看在眼裡,心裡頗有幾分惱火。

  瑪德。

  這是怕貴客誤會,還是怕自己壞了雅興?

  有些天沒見,找著新歡了?

  年輕男人察覺到不對勁,目光從王學森身上掃過。

  英俊,高大,氣度不俗。

  更關鍵的是,惠香夫人方才那一下鬆手,顯然跟王學森有舊情。

  男人眼底頓時多了幾分敵意。

  他轉向惠香夫人,冷聲問道:「夫人,請問這位是?」

  惠香夫人有些不自在的笑道:

  「這位是王學森,王先生。」

  「76號審訊室主任,也是我的朋友。」

  那人聽見76號三個字,眼神閃過一絲高傲、不屑:

  「王學森?」

  「不好意思,沒聽說過。」

  「我剛從國外回來。」

  王學森笑了笑:「不打緊,早晚會聽到的。」

  惠香夫人心裡微微一緊。

  她太清楚王學森這人。

  平日裡隨和,看著像個花花公子,真要動了火,手段比刀還快。

  她不想讓兩邊當場撕破臉。

  至少現在不行。

  惠香夫人連忙介紹道:「王主任,這位是盛一鳴先生,他是盛家人。」

  「盛先生剛剛擔任華中宏濟善堂的新任理事,專門負責協助盛文頤先生打理官方煙土買賣。」

  盛宣懷的後人,難怪這麼狂!

  眼下,盛家的盛老三現在仗著興亞院和日本人的牌子,已經把上海灘官方煙土買賣攥到了手裡。

  李世群現在跟盛老三綁的很深,銀子一車車往永興隆裝。

  這玩意兒可比搶銀行來穩。

  當然,即便有李世群罩著,王學森也沒太放在心上。

  以他手上的軍統幫和陳公澍,還有老杜私底下那一票人,真要鐵了心搞死一個人。

  說真的。

  耶穌也保不住。

  王學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知道了。」

  盛一鳴更意了,還以為王學森聽見盛家的名頭慫了。

  王學森沒再看他,目光落在惠香夫人身上。

  和服領口微開,雪白胸脯露出大半,比當初見自己時還風騷。

  妝容也是十分精緻。

  顯然,今晚是精心準備的。

  只是,等的人不是自己。

  「夫人看樣子這是要出去。」王學森眨眼一笑。

  惠香夫人有些不安的點了點頭:「盛先生請我去日本俱樂部喝酒,王主任要……要一塊嗎?」

  盛一鳴的臉色立刻冷了些。

  他不喜歡這句話,尤其是惠香夫人說這句話時那點猶豫。

  王學森把兩人的反應都收入眼底。

  有意思。

  一個想吃獨食。

  一個想兩邊不罪。

  可惜,這世上的好處哪能全讓人占了?

  王學森微微一笑:「不了,我還有事。」

  「改日再來拜訪夫人。」

  說完,他乾脆利落的轉身往汽車走去,沒有半點留戀。

  占深在車裡冷眼瞧著。

  見王學森回來,他伸手推開車門。

  王學森坐進后座,扣上車門:「走。」

  占深探出頭冷冷看了盛一鳴一眼,一腳油門,汽車駛了出去。

  盛一鳴站在台階上,望著遠去的汽車,嘴角浮出不屑:「王二少嘛,真裝。」

  「他居然假裝不認識我。」

  惠香夫人收回目光,頗是詫異道:「盛先生認識他?」

  盛一鳴嗤笑了一聲:「有過幾面之緣,但不熟。」

  「不提名字,剛剛還真沒想起來。」

  他語氣越發輕佻:「不過他們王家跟我盛家比,屁都不是,屬於二流圈層吧。」

  「這人口碑不怎麼好,純粹花花公子,好色之徒而已。」

  「如今也就是仗著汪先生的一點師徒之情,給李世群當狗罷了。」

  「上不台面的廢物。」

  惠香夫人笑容乾澀了幾分。

  王學森可不是盛一鳴嘴裡的廢物。

  且不說,他床上一絕,能寫歌這些。

  光王學森的人脈、手段以及那些獨特的生意經,惠香夫人哪怕在三菱、三井那些高層人物身上都很少看到。

  但她沒有替王學森說話。

  她背後是日僑聯合商會,是虹口一整片產業和商路。

  盛家現在手裡握著煙土這條肥流油的線,她不能為了幾句閒話把人罪死。

  盛一鳴見她不言語,笑更玩味。

  「怎麼,夫人跟他很熟?」

  惠香夫人笑道:「生意場上見過幾次。」

  「只是這樣?」

  盛一鳴往前一步,酸溜溜道:「我聽說王學森是為數不多能出入夫人家裡的貴客,怎麼可能會不熟呢?」

  惠香夫人眼神微冷,卻仍舊維持著笑:「盛先生消息倒是靈通。」

  盛一鳴忽然抬手,狠狠攢住她的翹臀:

  「就不知在夫人這裡,是本少厲害,還是他厲害。」

  惠香夫人身子僵了一下。

  門口兩個日本保鏢同時抬眼。

  盛一鳴卻像沒看見,臉上還掛著那種豪門子弟慣有的放肆。

  他篤定惠香夫人不敢翻臉。

  因為他姓盛。

  因為他背後是盛文頤,是興亞院。

  惠香夫人嫣然一笑:「盛先生誤會了,我跟王學森只是生意上的朋友關係,平素也只是談談生意而已。」

  盛一鳴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

  「現在日本在上滬做生意的人多了,錢流到哪,跟誰合作,夫人應該清楚。」

  他湊近半步,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威脅:「另外,連李世群都聽我三叔的,一個王二少算什麼東西。」

  「夫人要分清。」

  惠香夫人垂眸淺笑:「我知道,盛先生請吧。」

  盛一鳴伸手攬住她的腰,一同上了豪車。

  上了汽車,惠香忍不住往街角望去。

  學森的車走遠了。

  她心裡有些空空蕩蕩的。

  誠然,盛一鳴還有別的男人,活好的有的是。

  尤其是盛一鳴,在國外學了些折磨人的路子,的確挺新鮮。

  但真正要說到溫柔、到位,王學森或許是世間獨一份。

  可惜。

  她身後關係著聯合會,還有很多商人。

  學森找自己,是想藉助自己的渠道。

  而自己呢,想給商會還有親屬謀求更多的利益,要能從盛老三手中拿到一部分煙土經營權,對整個商會是十分有利的。

  畢竟盛老三的官方煙土不僅質量,還是價格,都比張嘯林私下販賣的要利潤大很多。

  哎!

  人在名利場,身不由己。

  惠香心頭默默嘆了口氣,不過她倒不擔心。

  王學森那麼精明的人,一個月都懶來一次,又怎會在乎自己跟誰睡覺,跟誰合作?

  這世道哪有什麼天長地久,全是生意罷了!

  ……

  車內。

  占深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給王學森:「怎麼,被姓盛的小子搶了春宵,心裡不爽了?」

  「簡單,我去幹掉他。」

  王學森接過煙,卻沒點:「你最近殺心有點重啊,尹少爺。」

  占深道:「我只是看他不順眼。」

  「我也看他不順眼。」王學森點燃吸了一口:「但不至於。」

  「不至於?」

  占深冷哼一聲:「他剛才那眼神,恨不把你踩進泥里。」

  王學森靠著椅背,臉上沒什麼怒意。

  一夜春宵被攪黃,真心不爽。

  但不爽歸不爽。

  盛一鳴還不值他馬上拔刀。

  「那小子是盛老三的侄子。」

  王學森淡淡道:「盛老三現在利用興亞院和盛家的影響力,壟斷了上海灘官方鴉片貿易。」

  「這傢伙和李世群綁定的很深,連張嘯林都處處吃癟。」

  「我本來想等搞掉張嘯林,再跟惠香夫人合作,打通一些貨物渠道。」

  「現在看來,恐怕有點麻煩了。」

  占深點了點頭:「惠香夫人的丈夫以前是黑龍會會長,現在虹口有一條街,一大半產業是她的,手底下有很多日本商人。」

  「她在日本聯合會吃很深。」

  「話說回來,我要是她,也肯定跟盛家合作,畢竟盛宣懷的名頭擺在那呢。」

  王學森笑著吐了口煙氣:「讓他們賺。」

  占深沒聽明白:「啥意思?」

  王學森道:「一個人吃太多,難免招人妒忌。」

  「我為什麼幫李世群?」

  「不就是想讓他多吃點,等肥了好宰嗎?」

  占深很認真的聽著。

  他是真喜歡聽王學森講這些,收穫匪淺。

  王學森繼續道:「李世群現在跟盛老三暗中勾結分贓,賺盆滿缽滿。」

  「可上海灘這塊肉,不是只有他們看見。」

  「周佛海、汪兆銘能眼睜睜看著肥肉落入別人口袋嗎?」

  「我聽說陳碧君一直想做煙土買賣。」

  「她的兒子汪文英,還有那幾個侄子也都不是安分貨。」

  「想吃這塊肉的人多著呢。」

  占深吐了口煙:「盛一鳴想坐穩這個位置,不容易。」

  「不說別的,他表哥邵士君這一關就很難過。」

  王學森笑了。

  占深這人平日裡話少,但腦子絕不慢。

  「對。」

  「邵士君是皖浙滬稅務總局局長。」

  「煙土稅是財源主要收入之一。」

  「盛老三仗著興亞院和日本人把這一塊切割出去,汪先生、周佛海不會袖手旁觀。」

  「陳碧君想伸手,邵士君想保稅源。」

  「這麼多人圍著一口鍋,誰的手伸太長,就會被摁鍋里給煮了。」

  占深沉默片刻:「看來這一攤子還有打。」

  王學森點頭:「沒錯。」

  「飯要一口口吃,事一件件辦。」

  「先搞掉張嘯林。」

  「其他的事押後再說。」

  占深瞥了眼後視鏡:「那惠香夫人呢?」

  王學森笑罵:「你能不能別總惦記我褲腰帶上的事?」

  占深冷冷道:「我只是提醒你,女人誤事。」

  「嗯,白玫瑰這會兒在娘胎都倆月了。」王學森點了點頭。

  占深臉色一黑,不再言語。

  王學森夾著煙,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燈火。

  惠香夫人今晚這步棋,不能說錯。

  商人逐利,天經地義。

  可她錯就錯在,讓盛一鳴這種貨色當著自己的面擺譜。

  王學森不喜歡被人踩。

  更不喜歡別人踩完以後,還覺他會笑著把鞋擦乾淨。

  盛一鳴。

  這名字他記下了。

  只是殺了這小子,盛家這龐然大怒震怒,代價必然也不小。

  不過,現在應該有人更想殺掉盛一鳴,而且搞不好自己還能跟著分上一塊蛋糕。

  借刀殺人,他最喜歡了。

  想到這,王學森對占深道:「前邊電話亭停一下。」

  下了車,他撥了個號碼:「喂,是我。」

  「最近盯一下楊惺華,如果看到他和汪文英一塊出去喝酒了,隨時通知我。」

  ……

  翌日。

  八月十四日,早上八點半。

  王學森準時進了辦公室。

  泡了茶,他順眼看向老黃曆。

  大凶。

  嗯,二哥就要動手了,今日便是張嘯林的大凶之日。

  喝了泡茶,王學森看了眼手錶,估摸著李世群已經到了辦公室,待電話確認後,他快步而去。

  到了辦公室。

  李世群正在批公文。

  打發了秘書,他神色一喜:「這麼早來找我,莫非林懷布要動手了?」

  王學森點頭:「昨晚我跟他碰了碰頭。」

  「按計劃,是今天。」

  「我要准信。」李世群的語氣重了些:「張嘯林二十號就要去杭州赴任了,昨晚又有兩撥青幫的人在愚園路附近探頭。」

  「除掉此獠,迫在眉睫。」

  王學森立即道:「主任放心,我親自去附近盯著,確保第一時間向你傳遞消息。」

  李世群聲音緩了些:「好。」

  「學森,這事若成,我記你頭功。」

  王學森笑道:「大哥這話就見外了,作為屬下精誠效力是本分。」

  李世群很滿意:「小心點。」

  「張公館附近眼線多,不要把自己搭進去。」

  「明白。」王學森領命。

  回到辦公室,王學森拉開抽屜,取出化妝包。

  裡面有假鬍子、眼鏡、眉筆、粉盒,還有幾張早備好的通行證。

  他又從柜子里拿出一頂舊禮帽,一件半舊長衫。

  一併收入了手提包。

  門外腳步聲響起。

  占深敲門進來:「李世群來電話了?」

  「嗯。」

  「走,車上說話。」王學森拎起提包就走。

  待汽車駛出76號。

  王學森把一撮假鬍子貼在唇上,開始化妝。

  他化妝技術是沈醉親交的。

  很快就變成了帳房模樣。

  隨後,他把手槍別在腰間,吩咐道:

  「你也換一身。」

  「張公館附近今天肯定不太平。」

  「先去老地方,換輛車,上海灘防彈車不多,張嘯林能認出來。」

  「明白。」占深立即變道。

  ……

  法租界。

  華格臬路,張公館。

  門口守衛森嚴,附近還專門有憲兵定時巡邏。

  公館裡的崗哨上,可見挎著長槍的守衛,可謂森嚴至極。

  占深把車拐到隔了兩條街的一條巷子裡,兩人下車步行在張公館附近的一個小酒館坐了下來。

  好戲就要開鑼了。

  「老闆,好酒好菜可勁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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