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門剛關上,王學森迫不及待抱住了葉吉青。
瑪德!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等著了。
葉吉青亦是欣喜不已。
上次在王學森家雖說一飽口福,但終究自己沒落著便宜。
如今老李這一巴掌傷了心,嗬嗬,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兩人膩歪了一番。
王學森乾笑了一聲:「最近上海灘梅病泛濫,你沒有吧?」
葉吉青輕輕掐他,嗔道:「你以為我是余愛貞?成天在外邊找男人,我這輩子就你大哥一個,守身如玉好嗎?」
王學森笑道:「講究。」
說著,他順手鎖好門,攔腰抱著葉吉青去了床上。
十幾分鐘後,葉吉青手軟腳軟的爬了起來,滿臉皆是紅潤餘霞。
當然,葉吉青現在沒時間去回味這些。
她是個很現實、精明的女人。
嘗到甜頭,該回歸家庭給孩子們搞錢了。
她也不敢真罪李世群。
年輕時,這傢伙一窮二白,自己就跟他吃苦受罪,好不容易投資成功,真就這麼舍了,那不是傻嗎?
葉吉青攏了攏凌亂的秀髮,一把撥開意猶未盡的王學森:「別扒拉了,去外邊等我。」
「老李屬狗的,鼻子靈的很,我去沖個涼。」
王學森悻悻收回手:「沒夠。」
葉吉青捏了捏他的俊臉,嫵媚嗔笑:「以後吧,總還有機會的,這次是對你上次護我的補償。」
「到時候看你表現和我心情了。」
「曹尼瑪!提起褲子就裝上了是吧。」王學森罵罵咧咧的開始穿衣服。
「沒大沒小!」葉吉青白了他一眼,去裡邊浴室了。
「你待會別忘了拖地啊。」王學森看了眼地上,叮囑了一句。
雖然遠沒李露那麼誇張。
但不處理好了,外人進來難免多想。
「知道,你快出去吧。」
「待久了,該有人來探門了。」
葉吉青催促道。
王學森衣冠楚楚的回到了客廳喝茶。
果然。
很快,管事的就走了進來,眼神直往屋裡瞄。
還好及時收兵,要不這老東西來敲門,堵裡邊聞著風就麻煩了。
管事的笑道:「王主任,小姐還不願意回去嗎?」
「沒,我剛剛跟她轉達了主任的意思,她同意了回去,這會兒在裡邊收拾衣物吧。」王學森道。
管事的見他神色如常,衣衫整齊,心裡踏實了幾分:「好呢,那您先坐會,我讓人給小姐備車。」
王學森道:「不用了,我開了車來。」
他揚眉一笑,加了句:「防彈的。」
「挺好,挺好。」管家退了出去。
片刻,葉吉青換了漂亮的旗袍,珠光寶氣的拎著小皮箱走了出來:「王主任,走吧。」
王學森順手接過箱子,往外走去。
葉吉青待向家人簡單告別後,跟著上了車。
「都處理好了吧,這管家好像有點問題,應該是老李的人。」王學森問。
「是的,你大哥這人就這樣,誰也信不過。」
「過去他天天懷疑我跟你有一腿。」
「現在好了,如他所願了。」
葉吉青似笑非笑的嘲諷道。
以前,她一心都撲在李世群身上,經歷丁子俊行刺以及張法堯的事,她也看清楚了。
對老李談利益,遠比談感情更合適。
如果不是有孩子和自己掌握著永興隆的帳本,估摸著自己已經被掃地出門了。
「不說這些了。」王學森抬手在她美腿上摩挲著。
葉吉青沒穿絲襪,但肌膚依舊光滑如綢緞。
她抬手打開王學森的鹹豬手:「別亂摸,會有感覺。萬一你大哥要驗貨,我怎麼解釋?」
王學森一想也是,跟李世群可不能嘻嘻哈哈。
他單手開車,另一隻手握著葉吉青的手,十指交叉扣著:「嫂子,平時有想我嗎?」
葉吉青幽怨、溫柔的白了他一眼:「想,能不想嗎?天上地下,就你這麼一號。」
王學森嘴角一撇:「就因為這?」
葉吉青俏臉緋紅的嬌嗔道:「廢話,我都倆孩子,三十五六了,早過了少女發花痴的時候了。」
「這些年長的好看的男人見多了,你沒這點東西,我圖啥啊。」
這女人,真是精明的讓人想搞她!
王學森忍住炮製她的衝動,繼續打趣道:「那我要是個挑大糞的,或者碼頭苦力糙漢呢?」
葉吉青媚眼如絲,很直白道:「只要你有這點好處,我就喜歡。」
王學森在她腿上拍了一記,惱火罵道:「你目的性也太明確了吧,真精明。」
葉吉青道:「我一天到晚要掙錢,還看孩子,忙的要死,也就這點好和盼頭了。」
「怎麼,還要哄你個小屁孩,跟你談戀愛啊。」
王學森道:「好吧,只偷不談情,懂了。」
葉吉青點了點頭道:「以後見了我老實點,跟以前一樣對你有好處。」
「明白的,嫂子。」王學森道。
……
汽車緩緩駛入76號。
葉吉青坐在后座,臉上脂粉補的精細,腫痕仍舊遮不乾淨。
王學森把車停穩,替她拉開車門,笑道:「嫂子,到了。」
葉吉青叮囑道:「你待會兒別亂說話。」
「嫂子放心,我這張嘴,什麼時候誤過事?」王學森笑道。
葉吉青瞥他一眼,輕哼道:「另外把表情收一下,別吃了一回就好像我成了你的人似的。」
「你要不藏著點,老李看出來會很麻煩。」
「明白,我跟嫂子就是錢搭子,炮搭子。」王學森很懂味的說道。
「聰明。」葉吉青嫣然一笑,下了車。
一下車,她就拉下了臉。
兩人進了樓。
李世群早在窗口瞧見了,聽見腳步聲,連忙迎了過來:「吉青,你可算回來了,我這一宿急的都沒睡好。」
葉吉青停住腳,冷眼看他:「別啊,我算什麼東西?」
「賤貨而已,哪擔起李副主任親自等。」
李世群老臉一紅,尷尬的咳嗽道:「昨天是我一時氣急,說話重了。」
葉吉青不滿道:「氣急就能罵?氣急就能打?」
「家暴只有一次和無數次,你今天敢打我,明天萬一急了,會不會給我一槍?」
「這……」李世群僵住了。
王學森心裡門清。
趕緊給老李搭搭台子,要不這倆人架在這下不來了。
他趕緊上前半步,笑著打圓場:「嫂子,你是不知道。」
「為了替嫂子出這口氣,大哥連夜讓人把張法堯綁了,一大清早就登了報。」
「張嘯林電話都打到這兒來了,說要對大哥下追殺令。」
「可大哥就一句話。」
葉吉青眼神動了動:「什麼話?」
王學森正色道:「敢打我媳婦,奉陪到底。」
李世群看了王學森一眼,心裡舒坦不少。
這小子會說話。
葉吉青明明早就看過報紙,故意裝作詫異:「是嗎?」
李世群趕緊道:「這還能有假?」
「你沒看到外邊警衛重機槍都架起來了嗎?」
「張嘯林要鬧,我就陪他鬧。」
「一句話,想欺負我媳婦,門兒都沒有。」
「這還差不多。」葉吉青被他誇張的口吻氣笑了,「看在學森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
「以後再欺負我,你就是請玉皇大帝下凡,我也不回來。」
李世群連連點頭:「是,是,還是學森好使。」
王學森連忙擺手:「大哥這話可折煞我了。」
「哪是我好使?」
「是嫂子心裡裝著大哥。」
「要不然,我就是長十八張嘴,磨破了嘴皮,也請不回嫂子。」
葉吉青嗔他一眼:「就你會說。」
李世群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夫妻倆這口氣算是過去了。
王學森也不多留,識趣道:「大哥,嫂子,你們聊。我那邊還有點事,就不礙眼了。」
李世群點頭:「去吧。」
王學森轉身出門,順手把門帶上。
他慢悠悠往辦公室走去,順便聞了聞手心,依稀還殘存著葉吉青胸懷的余香。
嫂子確實潤。
人也精。
她可不會為了一點男女情分而跟李世群翻臉。
這種女人貪財、惜命、會算帳。
好處是,只要利益還在,她就不會亂咬人。
王學森回到辦公室,倒了茶水,順便看了眼日曆。
今兒是八月十二日。
張、李兩家這一把火,算是徹底燒起來了。
這就好。
人一上頭,刀就容易遞到手邊。
王學森指尖敲了敲桌面,殺張老賊的事必須儘快實施行動了。
這事不能拖。
張嘯林兇殘,卻不是蠢貨。
一旦他嗅到真正的殺機,鑽去杭州窩著,再想下手就麻煩了。
那裡是他的另一張網。
眼下張公館人來人往,官面上的人、青幫頭目、江浙商戶,進進出出亂成一團。
越亂,越容易有機會。
林懷布那把槍,該響了。
當然,活不能白干。
李世群的三萬現大洋已經到手。
邵元慶那邊三萬美金贖金也快落袋。
現在就剩戴老闆這邊的銀子沒到位了,趕緊去收了。
……
下午六點,大雨傾盆。
王學森把車停在藥店門口,撐傘走了進去。
老杜正坐在櫃檯後磕瓜子,見他進來,立刻把瓜子一收:「來了。」
王學森把傘靠在門邊:「拿點鹿血丸。」
老杜會意,沖夥計擺擺手:「我帶王主任去後面瞧瞧,你盯著點買賣。」
兩人進了診室。
門剛關上,王學森臉上的散漫一收:「李世群這邊動了殺機,行動越快越好。」
「戴老闆那邊的資金到位了嗎?」
「放心,蔣夫人的事,老闆比誰都積極。」老杜點了點頭。
他起身走到牆角的小櫃邊拉開抽屜,取出了一遝美鈔遞了過來:
「一萬美金。」
「先期訂金,事成之後,再給補償。」
「另外,老闆承諾,若對方願意,也可以加入軍統。」
王學森拿起錢,手指一翻冷笑道:「戴老闆還是這德行。」
「誰稀罕進軍統?」
「剩下的補償,估計又是空頭支票吧。」
老杜也無奈:「現在到處都缺錢。」
王學森把錢收好:「算了,時不我待。」
「張老狗一死,這筆帳以後再慢慢算。」
老杜神色嚴肅:「行刺的人可靠嗎?」
「張公館的林懷布。」
老杜知道這個人,點了點頭道:「他要願意出手,這事穩了一半。」
王學森沒做更多的解釋,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跟老杜是生死戰友,但立場、信仰不同。
沒必要什麼都跟他說的太清楚。
老杜一邊給他倒茶,一邊道:「最近藥店外面眼線不少。」
「李世群今非昔比,你也小心點。」
「干我們這行就是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摔的粉身碎骨。」
王學森把皮箱扣上:「我知道,八成是劉忠文派的。」
老杜臉色微沉:「他盯上你了?」
「他早盯上了。」
王學森笑了笑,「不過,盯上是一回事,抓到證據是另一回事。」
「眼下李世群還用著我。」
「今天我來藥店,名頭也是替他拿鹿血丸。」
「那我就放心了,至少這次會面是安全的。」杜松小小鬆了口氣。
王學森把藥包拎在手裡:「行了,這兩天等我信。」
「你這邊別亂動。」
「張嘯林一死,上海灘肯定要翻一陣。」
老杜點頭:「明白。」
王學森推門出去,走到櫃檯前,隨手把兩塊銀元放下。
「藥錢。」
老杜配合道:「王主任慢走。」
王學森撐傘出門。
街對面的煙販把煙盒往懷裡一塞,轉身鑽進雨幕。
王學森餘光掃見,暗暗一笑。
劉忠文啊劉忠文。
你鼻子靈,可惜手短。
……
晚上九點,張公館。
雨停後,院子裡還積著水。
張嘯林躺在藤椅上,胸口一陣陣發悶,呼哧呼哧的喘著氣。
張法堯站在他面前,耷拉著腦袋,半邊臉腫著。
邵元慶打的。
沒要他的命,但給了他和慶福幾個大嘴巴子。
張嘯林越看越氣,指著他尖聲罵道:「賤不賤啊?」
「上海灘沒女人了?」
「非去小紅樓找那個女人?」
張法堯委屈道:「爹,我哪知道會出事。」
「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咱們都跟李世群殺紅眼了,你還敢去那邊?」張嘯林氣咳嗽,「三萬美金!」
「你知道現在美金多值錢嗎?」
「你這個敗家仔!」
張法堯低著頭,嘴上卻還硬:「這事就是李世群乾的。」
「他把咱家的臉按在報紙上踩。」
「爹,您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嘯林聽見「報紙」兩個字,臉色更難看。
早上那些號外像巴掌一樣抽在他臉上。
青幫大亨,兒子被人綁了。
還被登出來當笑話看。
他張嘯林混了半輩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張嘯林猛地坐直:「是啊,姓李的既然要作死,老子成全他。」
他扭頭喝道:「阿四!」
阿四快步進來:「張爺。」
張嘯林眼睛發紅:「傳話出去,立即下達對李世群的追殺令。」
「從現在起青幫弟兄也好,江湖朋友也好,誰能殺了李世群,或者殺他家裡一個人,我給五百大洋。」
阿四眉頭一皺:「張爺,五百大洋是不是少了些?」
「那可是李世群。」
「防備森嚴。」
張嘯林冷哼:「現在為了一口飯,一個饅頭玩命的人多了。」
「五百大洋,夠買多少條命?」
「我出價五百,已經是給足姓李的面子。」
阿四遲疑片刻,低頭道:「是。」
張法堯眼睛一亮:「爹,就該這樣。」
張嘯林反手給了他一巴掌:「你給老子閉嘴!」
張法堯捂著臉,不敢吭聲了。
阿四看著這父子倆,心裡暗嘆一聲,又想起外面的事:
「張爺,還有個事。」
張嘯林不耐煩:「說。」
「林懷布想辭職。」
「他說這個月薪資五十大洋,還請張爺給他結了。」
張嘯林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
「我兒子在馬場出事,我沒活埋了他,他還有臉問我要工資?」
「讓他滾。」
「再敢囉嗦,砍了餵狗。」
阿四低聲道:「是。」
他轉身出去。
院門邊,林懷布正在等:「四哥,張爺給了嗎?」
阿四走近,嘆了口氣:「小布,錢你就別想了。」
「張爺正在氣頭上。」
「這時候開口,不是找不自在嗎?」
林懷布臉上露出苦色:「四哥,我每月就這點錢。」
「家裡米缸見底了。」
「現在米麵啥價,你也知道。」
「拿不到錢,我娘和媳婦都餓著。」
阿四拍了拍他的肩:「這樣,你改天再來。」
「等張爺心情好些,我幫你問問。」
林懷布沉默片刻,煩躁的吐了口氣:「好吧,有勞四哥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出張公館大門時,守門的青幫漢子沖他笑:「神槍手,咋了?張爺賞你金條了?」
旁邊幾個人鬨笑。
林懷布沒理,快步而去。
過兩天,或許張嘯林就是個死人了。
……
翌日。
八月十三號。
一大早,王學森就被叫去了李世群辦公室。
李世群站在窗前,臉色很沉。
桌上擺著幾份情報,還有昨夜愚園路的巡邏記錄。
見王學森進來,他直接道:「張嘯林的追殺令下來了。」
「昨晚愚園路附近,好幾撥青幫的人蹲守。」
「有一撥還摸到了周佛海先生的住處附近。」
「汪先生那邊也不高興。」
「說我跟張嘯林的私人恩怨,不該驚擾鄰里。」
王學森心裡暗笑。
鄰里。
這幫漢奸住一條街,還真把自己當體面人了。
他臉上卻滿是肅然:「張嘯林瘋了,看來他要跟大哥玩命了。」
李世群轉身看他:「你那邊人選找好了嗎?」
「找好了。」
「誰?」
「林懷布。」
李世群眉頭一動:「張嘯林身邊那個保鏢?」
「就是他。」
王學森道:「外號華北第一神槍手。」
「槍法好,心也穩。」
「他在張公館多年,能靠近張嘯林。」
「換別人,連張嘯林三步之內都進不去。」
李世群走回桌邊坐下:「他憑什麼替我們賣命?」
王學森笑了笑:「不是替我們賣命。」
「是替他自己出氣。」
「張嘯林每月只給他五十塊大洋,平日拿他當豬狗,打罵是常事。」
「而且這次張法堯被綁,林懷布負有責任。」
「不殺了張嘯林,他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
李世群輕嘆了一聲:「這個老張,真是吝嗇到骨子裡了,花五百大洋懸賞我就算了。」
「林懷布這種人才,五十塊大洋的月薪,他也開的出來。」
「換我,怎麼著也翻一倍吧。」
王學森笑道:「大哥是及時雨,你之心胸又豈是張老狗能比的。」
「刺張不可兒戲,這個人有把握策反過來嗎?」李世群道。
「我找人打聽的,談的話應該有把握。」王學森很謹慎的回答,「不過這種事,大哥最好再查一遍。」
「畢竟殺張嘯林不是小事,如果不可靠,我再多備幾個目標人選。」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這小子是個穩重人啊。
「嗯。」
他點了點頭:「我考慮一下,畢竟三萬大洋不能白花,花出去,就見血。」
王學森立刻道:「應該的。」
「不過大哥,這事最好今晚定。」
「張嘯林要是嗅到風聲,提前跑杭州,咱們就被動了。」
「到時候他在杭州遙控青幫,天天派小嘍囉放冷槍,會很麻煩。」
「真要一勞永逸,就趁他還在張公館,送他去見閻王爺。」
「我知道了。」李世群沒說話。
王學森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出了辦公室,王學森臉上的恭敬慢慢散去。
他知道李世群一定會查。
查就對了。
林懷布討薪受辱,張嘯林吝嗇暴躁這都是很容易打聽到的。
真事最能騙人。
下午下班時分。
王學森接到了李世群的電話,同意他策反林懷布,並在近期執行刺殺計劃。
王學森知道,機會來了。
明天八月十四號。
老黃曆:大凶之日,諸事不宜。
好事不宜,殺殺人沖沖煞總可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