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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服,那就碰一碰(6K)

2026-09-14 21:27:15 作者: 談談錢
  汽車在馬路上行駛著。

  占深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多說一句,白玫瑰似乎很肯定你會見她,答應她的要求。」

  

  王學森眉頭一挑:「哦?她跟你具體怎麼說的。」

  占深道:「她說小天鵝有的,她也該有。」

  「還說你欠她一份情。」

  「她讓我轉告你,最好親自去見她。」

  「否則有些話,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說漏嘴。」

  王學森臉色冷了下來。

  這女人,胃口是真被養大了。

  上次讓她吃到了甜頭,如今看見小天鵝一首《離別的車站》把半個上海灘唱哭,心裡自然不平衡。

  她想要歌。

  想要錢。

  想要重新被捧。

  甚至已經到了瘋魔的地步。

  「瑪德,這娘們想詐我。」王學森道。

  「當初為了弄到季雲卿的行蹤,我跟她有過一夜情。」

  「她肯定是從中猜到了一些。」

  「但這事誰也沒證據,她找你說,就是在試探我。」

  占深有些惱火道:「季雲卿是我殺的,只是沒想到消息是白玫瑰這來的。」

  「要早知道她這就有情報,當初我就該親自問她。」

  王學森看了他一眼:「你那會兒沉醉在她懷裡,哪有這腦子。」

  占深面無表情。

  這話扎心。

  但也沒法反駁。

  那時候他確實滿腦子都是白玫瑰。

  否則也不會把掌心雷送給她,更不會落進76號手裡。

  占深道:「那怎麼辦?」

  「你要是跟她談崩了,她極有可能會去李世群那告密。」

  「她知道多少?」

  王學森嗤笑一聲:「她知道個屁。」


  「她知道我問過季雲卿的行蹤,也能從現在推測出咱們多少有點關係。」

  「但她沒有證據。」

  「問題是,李世群這種人,不需要證據。」

  「只要她把這話遞過去,李世群就會把我翻個底朝天。」

  「別忘了,季雲卿畢竟是他師父。」

  王學森有些疲憊的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冷笑道:「這女人貪婪成性。」

  「給她一首歌,她覺自己是天后。」

  「給她一張床,她覺自己是姨太太。」

  「現在看小天鵝紅了,她就覺我王學森欠她一個上海灘。」

  「既然她要自尋死路,那我就只能成全她了。」

  占深眼神一寒:「要不我……」

  王學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占深道:「怎麼,你覺我下不了手?」

  王學森搖頭:「那倒不是。」

  「你說忘了她,那就是一定是忘了。」

  「只是你現在是我的司機。」

  「殺人這種事,萬一被摸到線索會很麻煩。」

  「尤其白玫瑰跟你關係不淺,她要出了事,李世群第一個查的就是你。」

  「還是交給老陳去做吧。」

  「當初除季雲卿本來就是他的活,現在收尾自然也他。」

  「好吧,你看著安排,我這邊子彈隨時上膛。」占深是個隨性的人,白玫瑰在他眼裡現在跟街上其他女人沒有分別。

  他沒必要強行證明什麼。

  ……

  張公館。

  深夜十一點。

  汽車急剎在門前。

  張法堯重重一甩車門,大步走了下來。

  他臉色陰沉,眼神凶像剛從賭桌上輸光家底的惡少。

  小天鵝這賤人竟然真的跑了。

  跑了也就罷了。


  她還在麗金大舞廳登台首唱,一首新歌轟動了整個上海灘。

  小賤人這是刻意藏私。

  這是配合麗金大舞廳打他的臉。

  現在好了。

  滬西大舞廳哪怕酒水半價都沒人來。

  浙皖滬三地的有錢人,全都削尖了腦袋往麗金擠。

  楊傑那個廢物一夜之間騎到自己頭上拉屎撒尿。

  全上海灘誰不知道,他張法堯和楊傑打擂台?

  現在他輸了。

  輸一敗塗地。

  輸在一個賤貨身上。

  這口惡氣堵在胸口,差點憋他當場吐血。

  張法堯走太急,剛到門口被門檻一絆,險些撲了個狗吃屎。

  身旁門房下意識伸手要扶。

  張法堯猛地一把甩開,怒吼道:「馬拉個巴子的!」

  「一個個淨跟老子作對,連這破玩意也跟老子找不自在!」

  門房嚇縮到了一邊。

  張法堯指著他罵道:「看什麼看?」

  「趕緊給老子鏟了!」

  門房連連點頭:「是,是,少爺,我明兒一早就叫人來鏟。」

  「現在就鏟!」

  張法堯一腳踹在門房腿上,惡狠狠道:「你耳朵聾了?我說現在,立刻、馬上。」

  門房疼齜牙,只能彎腰應聲:「是,是,小的現在就鏟。」

  張法堯這才氣沖衝進了大門。

  剛進大廳,他就看到老爹躺在藤椅上,悠閒的搖著蒲扇納涼。

  張法堯連忙收住狂躁,恭敬上前問好:「爹。」

  張嘯林眯著眼,含著老痰道:「成大事者,怎可因一時失利而亂了分寸?」

  「我本以為你經歷了這麼多,會有所長進。」

  「沒想到,你還是這麼毛躁。」

  「還把門檻拆了,你怎麼不把張公館給拆了?」

  說著,他睜開眼看向張法堯,送上四字真言:

  「難成大事。」

  張法堯心口一沉。

  他最怕的不是輸錢。

  不是丟臉。

  而是讓老爹失望。

  眼下父親正往浙省那邊更進一步,手裡的產業、人脈、幫會,遲早要有人接。

  他要是被貼上「難成大事」四個字,將來這些東西還能落到他手裡幾成?

  指不定又交給那些乾兒子打理了。

  張法堯低頭,壓著怒氣道:「爹,實在是李世群他們欺人太甚,我氣不過。」

  張嘯林蒲扇沒停:「說。」

  張法堯眼珠子一轉,委屈立刻上臉:

  「他們挖走了小天鵝。」

  「我剛給小天鵝漲了三倍薪水,還找人給她寫了最好的新歌。」

  「不料李世群親自出馬,把人挖去了麗金。」

  「現在他們用我的歌,我的人,賺原本屬於咱們的錢。」

  「這不是欺人太甚嗎?」

  張嘯林眼皮動了一下。

  張法堯見他有反應,立刻添油加醋。

  「再說了,麗金大舞廳當初可是俞葉楓的。」

  「那是咱們宏善濟堂的產業。」

  「您給了他李世群。」

  「他不僅不知恩圖報,還暗地裡搞這種齷齪手段。」

  「爹,這分明就是沒把您放在眼裡啊!」

  張嘯林蒲扇停住,狐疑的看著張法堯。

  張法堯低著頭,心裡卻在打鼓。

  小天鵝那邊,他壓根沒給三倍薪水。

  至於《離別的車站》,更跟他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可事情已經鬧到這一步,他必須把責任全推到李世群頭上,把自己包裝成聖人。

  畢竟小天鵝是父親一手捧起來的。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舍不給小天鵝漲薪,又拿十二大美女去壓她,結果把人逼去了麗金?

  那不是讓他老人家失望嗎?

  張嘯林睜開眼:「果真如此?」

  張法堯立刻抬頭,滿臉冤屈:「這還有假?」

  「那首《離別的車站》,我花了一千多美金請留學歸來的音樂大師寫的。」

  「譜子還是我親自監製的。」

  「本來小天鵝答應我,七月一號在滬西登台首唱。」

  「誰知道,我給她漲了三倍薪水,安排了最好的舞廳,配了最好的設備。」

  「這個小賤人扭頭就跑了!」

  他說著,眼眶瞬間委屈、鬱悶的紅了。

  「爹,我被他們坑苦了啊。」

  「這原本大號買賣都是我的,現在全給楊傑做了嫁衣。」

  「我不服。」

  「我恨啊。」

  張嘯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可我怎麼聽說,是你逼走的小天鵝?」

  張法堯心頭咯噔一下。

  他強行穩住神色,狡辯道:「爹,我這半年辦事的手筆你也看到了。」

  「不敢說有多穩重、大氣,但也不至於蠢到因為這一點點私利壞了買賣吧?寒了小天鵝的心吧。」

  「漲薪才幾個子?」

  「小天鵝帶來的流水,哪怕漲十倍也不虧啊。」

  「我又不是不會算帳。」

  張嘯林皺眉琢磨。

  這話倒也有道理。

  法堯這半年來,把幫里產業打理的井井有條。

  尤其滬西大舞廳,碼頭倉庫,還有幾條煙土暗線,都辦還算漂亮。

  許多事,連他這個當爹的都暗中稱讚。

  按理說,不至於在小天鵝這事上這麼短視。

  張嘯林臉色稍稍緩了些:「好了,現在不是倒苦水的時候。」

  「說說,你想怎麼辦?」

  張法堯抬起頭,恨然道:「爹,李世群欺人太甚,這已經不是出惡氣的事了。」

  「您現在如日中天,浙省那邊眼看就要成。」

  「他還敢明著挑釁。」

  「不治治他,上海灘會怎麼看我們?」

  「他們會說張家不行了。」

  「會說您老了。」

  「會說一個76號的李世群,都能踩著咱們張家的臉做買賣。」

  「浙省那邊,汪瑞闓、徐蒲城他們有樣學樣,到時候都跟你明著干,您還怎麼混啊。」

  「槍打出頭鳥!」

  「你不打李世群,別人都會像虎狼一樣圍上來的呀。」

  張嘯林虎目一寒。

  這幾句話,正戳在他心窩上。

  他可以不在乎一間舞廳,一個舞女。

  可他不能丟了臉面。

  尤其如今這個關口。

  他剛獲影佐禎昭的信任,正要往浙省的位子上走。

  上海灘各路人馬都在看著。

  要是李世群明晃晃挖人,壞買賣,自己連個屁都不敢放,那往後還有誰把他放在眼裡?

  李世群坐上警政部長就飄了。

  平時見他沒以前恭敬也就罷了。

  現在還敢把手伸到他臉上來。

  這一巴掌不扇回去,他就白混了半輩子。

  想到這,張嘯林乾笑了一聲:「法堯,坐。」

  張法堯心裡一松,連忙坐到一旁。

  張嘯林道:「是為父錯怪你了。」

  「這事是奔著我來的。」

  「姓李的最近囂張過頭了。」

  「我打個電話要人。」

  「他要不從,橫豎咱們就跟他碰一碰了。」

  張法堯暗自舒了口氣,嘴上恭敬道:「爹英明。」

  張嘯林起身走到電話旁。

  拿起電話,撥號。

  片刻後,電話接通。

  張嘯林嘴角一扯,聲音吊著高腔:「喂,小李子,是我啊。」

  小李子。

  這三個字一出口,張法堯心裡頓時痛快了。

  這是青幫輩分上的稱呼。

  也是羞辱。

  更是警告。

  「你好手筆啊。」

  「老子栽樹,你采果。」

  「挖我的人,壞我的買賣,是不是太過分了?」

  電話那頭傳來李世群溫和的聲音。

  張法堯聽不清具體說什麼,只能聽出那邊語氣還算客氣。

  張嘯林臉色卻越發陰冷:

  「下邊人的商業競爭?」

  「有你特麼這麼競爭的嗎?」

  「你馬上把小天鵝送回來,要不然老子連你小李子一塊給收拾了!」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張嘯林冷笑:「不知情?」

  「你李世群不知情,楊傑敢把滬西的台柱子搬到麗金去?」

  「你當我老糊塗了?」

  「是嗎?」

  「好好好。」

  「那咱們就走著瞧!」

  啪。

  電話掛斷。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張法堯立刻起身問道:「爹,怎樣,他交人嗎?」

  張嘯林冷笑:「李世群張嘴閉嘴不知情。」

  「他說小天鵝是自己要去麗金,正常商業競爭。」

  「他這是拿我當傻子呢。」

  張法堯立刻咬牙:「爹,他這就是挑釁。」

  「他要是真敬您,哪怕一句誤會,也該先把人送回來再談。」

  「現在擺明了是仗著76號和日本人撐腰,不把您放在眼裡。」

  張嘯林眼底凶光翻起。

  「行。」

  「既然不肯交人,那就干他娘的一場。」

  張法堯心頭大喜,臉上卻仍裝著憤慨:「爹,咋搞?」

  張嘯林重新坐回藤椅,蒲扇搭在膝上。

  他到底是老江湖。

  怒歸怒,真要動手時,腦子比張法堯清楚多:

  「現在不能直接砸麗金。」

  「李世群畢竟有76號,背後還有梅機關。」

  「咱們先動手,他就能裝可憐,去日本人那邊告狀。」

  「要打,就打在規矩里。」

  張法堯連忙點頭:「爹說是。」

  張嘯林道:「法租界的華人督察長程子卿,是我老友。」

  「而且,據我所知法租界警務總監沙萊這個洋鬼子,態度一直強硬。」

  「他跟李世群和76號,向來不對付。」

  張法堯眼睛一亮。

  張嘯林繼續道:「你要在這事上動動腦子。」

  「開舞廳的,哪來這麼多廉價洋酒?」

  「那個楊傑最近酒水降價,送果盤,半價招客。」

  「貨從哪來的?」

  「路子干不乾淨?」

  「有沒有走私?」

  「有沒有跟公董局的人私下勾連?」

  「只要肯查,總能查出東西。」

  張法堯越聽越興奮。

  對啊。

  他之前光想著砸場子,打人。

  卻忘了還有這一招。

  麗金大舞廳最近洋酒不要錢一樣半價送。

  楊傑那種蠢貨,有幾個帳本能做明白?

  只要法租界那邊咬住他,把他關進巡捕房,嘿嘿,那就有玩了。

  張嘯林冷聲道:「他不是李世群的狗,專門放出來咬人嗎?」

  「那就把這條狗送進去。」

  「我讓程子卿下點狠料。」

  「然後再找人砸了他的酒吧,找媒體一爆。」

  「讓上海灘的人看看,罪我張嘯林的下場。」

  「他能打你的臉。」

  「咱就能把他們踩泥里。」

  張法堯大喜:「好計策啊爹!」

  「楊傑還是李世群的小舅子。」

  「咱們要能把他辦了,那跟打李世群的臉沒啥兩樣了。」

  「到時候麗金那邊一亂,小天鵝再紅也白搭。」

  張嘯林點頭:「嗯。」

  「這事交給你來辦。」

  「我在背後給你撐腰掌舵。」

  張法堯立刻站直,恭敬道:「謝謝爹。」

  「我這次一定辦漂亮了。」

  張嘯林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些:「你現在也算號人物。」

  「未來這一攤,都交給你打理。」

  「成大事要臨危不懼。」

  「萬不可因一時失利而亂了分寸。」

  張法堯低頭受教:「是。」

  心裡卻暗罵。

  你個糟老頭子,平時天天狂躁症,一點點事氣暴跳如雷,現在倒教我做人?

  有其父必有其子,特麼不懂嗎?

  張法堯嘴上依舊恭敬:「爹教訓是,兒子記住了。」

  張嘯林擺擺手:「去吧。」

  「明天一早,你去見程子卿。」

  「說話客氣點。」

  「他是巡捕房的人,不是幫里兄弟,不能用江湖口氣壓他。」

  張法堯道:「明白。」

  「另外。」張嘯林又補了一句,「找人盯住楊傑。」

  「他這種人嘴碎,膽小,好色,愛擺闊。」

  「只要盯細,總有把柄。」

  張法堯咧嘴一笑:「爹放心。」

  「我一定查清楚。」

  張嘯林皺眉:「滾。」

  張法堯連忙賠笑,轉身退了出去。

  出了大廳。

  夜風一吹,他胸口那股悶氣反倒變成了興奮。

  小天鵝跑了。

  麗金紅了。

  楊傑意了。

  可那又怎麼樣?

  只要把楊傑送進法租界巡捕房,再把麗金找手下砸了,讓報紙一炒,誰是上海灘真正的話事人就一目了然了。

  待張法堯一走。

  張嘯林把阿四叫了進來:「阿四,你剛剛在裡邊都聽到了法堯怎麼說的?」

  阿四低著頭恭敬道:「少爺有真龍之姿,是屬下之誤,打探錯了消息。」

  張嘯林點了點頭,眼底很是欣慰。

  他當然知道阿四的情報不會錯,多半是法堯在狡辯。

  但狡辯的如此理直氣壯,本身也是一種本事。

  想成為大人物,「知錯改錯不認錯」是必須具備的素質。

  他吩咐道:「我估計法堯和他那兩個狗頭軍師辦不成這事,你暗中去找一下,是哪個洋鬼子在給楊傑出貨。」

  「查清楚了,再透給法堯,讓他去布局。」

  「宏善濟堂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呢,他是我的兒子,不抬不成器啊。」

  阿四點頭領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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