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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聯周抗張(4000字)

2026-09-14 21:27:12 作者: 談談錢
  這話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李露手指一緊,俏臉微紅:「這……不太方便吧?」

  蘇婉葭也看向王學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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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學森神色自然,像是在談一樁公事:

  「丁子俊死在舞廳,雖說案子被76號接了,但你畢竟在場。」

  「例行問話少不了。」

  「你住外頭,誰來找你,我不一定能及時知道。」

  「住在這裡,有什麼事我能關照些。」

  「再說,丁墨村現在死了弟弟,正是瘋狗一樣的時候。」

  「他拿不到高良,有可能會拿你出氣。」

  李露臉色微白。

  她昨夜只顧害怕,倒還沒細想這一層。

  現在被王學森點破,心裡才後怕起來。

  丁墨村那種人,真要遷怒她一個寡婦,她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王學森看向蘇婉葭。

  這事還婉兒開口。

  不然他一個男人硬留李露住下,哪怕理由再正,也不好聽。

  蘇婉葭知道現在不是小心眼的時候。

  李露要被抓了,或者出了啥紕漏,對學森和這個家都是個麻煩。

  想到這,她輕輕抿了下嘴唇,很快笑了:

  「學森說的對。」

  「露姐,咱又不是外人,你先在這住下吧。」

  「家裡房間多,又不是沒你的地兒。」

  「你昨晚嚇成那樣,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李露低下頭,輕聲道:

  「那就叨擾婉兒和王先生了。」

  王學森心頭一樂。

  婉兒點頭了,李露在家裡的位置算是安下了。

  雖說還沒挑明,可這事就像窗戶紙。

  不捅破時,誰都能裝作不知道。


  過日子嘛,裝聾作啞富家翁。

  王學森了便宜,趕緊清了清嗓子轉開話題:

  「上午沒人找我吧?」

  蘇婉葭看了他一眼。

  「怎麼沒有?」

  「家裡電話響個不停。」

  「76號那邊打了三四回,李主任也親自打了一次,說你醒了就立即過去。」

  王學森挑眉:「這麼急?」

  蘇婉葭道:「聽電話里的人說,丁墨村昨夜就鬧起來了。」

  「汪先生那邊、周佛海那邊也派人遞了話。」

  「說丁子俊之死有蹊蹺,要李主任交人。」

  「對了,丁墨村還打了電話來,想讓你把高良撈出來。」

  王學森冷笑了一聲:「他倒是想的美。」

  蘇婉葭有些擔心:「你現在去,會不會有麻煩?」

  「放心,這本就是李世群的事。」王學森一口喝乾牛奶,隨手一放,「他敢殺丁子俊,自然就有萬全的準備。」

  「我走了。」

  「你還沒吃飯呢。」蘇婉葭道。

  王學森擺擺手:

  「不吃了。」

  「立了這麼大功,李世群還能少了我這頓飯?」

  蘇婉葭嗔了他一眼。

  「你就會貧。」

  李露望著他,想說什麼,又礙著蘇婉葭在旁邊,只能輕聲道:「王先生小心。」

  王學森沖她笑了笑。

  「放心。」

  「上滬能讓我吃虧的,還沒幾個。」

  ……

  到了76號。

  王學森剛下車,門口警衛便快步迎上來:

  「王主任,李主任有吩咐,您來了不用進樓,直接去家屬樓。」

  看來李世群心情不錯。

  要是心情不好,恐怕就是辦公室談公事了。


  去家裡,那就是自己人吃飯。

  王學森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

  警衛再次哈腰回禮:「王主任,您客氣了。」

  王學森順著小路往家屬樓走。

  他有些日子沒來這邊了。

  李世群升了警政次長後,為了跟周佛海、陳公博那些人來往方便,大多住在愚園路的新宅。

  家屬樓這邊反倒少了幾分煙火氣。

  可今日不同。

  還沒進門,王學森就聞到了飯菜香。

  葉吉青親自迎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件湖綠色旗袍,微卷、濃密的秀髮自然而分,溫婉動人極了。

  「學森來了。」

  「快進來。」

  「你大哥等你半天了。」

  王學森趁著李世群看不到,大膽放肆的在她胸口掃了幾眼,笑眯眯道:

  「嫂子親自下廚?」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一提到口福,葉吉青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

  只是她演技極高,情緒控制極好。

  心雖然跳,臉卻不紅,只是眉眼多了幾分嫵媚:「知道你昨夜辛苦,特意給你補補。」

  「謝謝嫂子。」

  王學森收回火辣的目光,進了客廳。

  李世群已經坐在沙發邊,手指很鬆弛的隨著唱片機打著節奏。

  桌上擺了六七道菜。

  不算奢靡,卻道道精細。

  王學森先打招呼:「主任。」

  「哎,在家又沒外人,叫大哥。」李世群擠眉笑道。

  「大哥。」王學森立馬叫道。

  「坐,這次你奔赴金陵,辛苦了。」

  王學森坐下笑道:「為大哥辦事,就是自家事,哪有辛苦兩個字。」

  葉吉青瞧在眼裡,心中歡喜不已。

  這倆處好,自己就舒坦了。

  她給王學森盛了碗湯:

  「先喝點雞湯。」

  「空著肚子說話,傷胃。」

  說著,她又補了一句:「你大哥特意讓人從鄉下收來的老母雞,可補了,我坐月子那會,他都沒這麼關心過我。」

  李世群看著賢妻,心頭很是滿意。

  他特意個屁。

  吉青就是這點好,有大局觀,懂說話替自己收攏人心,確有大嫂之姿。

  放眼整個新政府,也就周佛海的妻子楊淑慧能比比了。

  王學森雙手接過,感激道:「謝謝大哥、嫂子。」

  雞湯入口很鮮,熱氣順著喉嚨下去,胃裡一下暖了。

  王學森再贊:「嗯,嫂子這手藝絕了,比我家那位燉的香多了。」

  「你喜歡,還跟以前一樣,沒事了來你大哥這坐坐,嫂子有的是時間跟你做。」葉吉青客氣道。

  「來,今兒是好日子,喝一口。」

  李世群開了一瓶酒,親自給王學森倒了一杯。

  王學森趕緊站起身,雙手托杯:

  「大哥,這可使不,我來,我來。」

  他作勢要倒酒。

  李世群按了按手:「你坐下。」

  「這杯酒,你該喝。」

  他是真心犒賞王學森。

  李露是王學森的情人,這已經不是秘密。

  這次他點名讓李露去,王學森不僅沒有推辭,還親自來回奔走金陵。

  這些線索丁墨村遲早能查到。

  這說明啥?

  王學森的確心在自己這邊,與丁墨村已經算是徹底割裂了。

  路遙知馬力,事難見忠誠啊。

  王學森也不再客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亮了亮杯底,這才坐下。

  李世群滿意的泯了一口:

  「學森,這次的事辦漂亮。」

  「丁子俊這一死,也算替我出了胸中那口惡氣。」

  「大哥抬舉我了。」王學森笑道,「這事主要還是您謀劃周全,我不過跑了趟腿。」

  李世群笑著點了點他。

  「你呀。」

  「該貪功的時候不貪,倒叫人不好賞你。」

  王學森立刻道:「主任賞我一頓嫂子做的飯,比什麼都強。」

  葉吉青被逗笑,一邊給兩個男人夾菜:「你這張嘴跟抹了蜜似的,難怪你大哥喜歡你。」

  說的你好像不喜歡一樣……王學森心頭腹誹。

  李世群隨手吃了幾筷子,頗是意道:「丁墨村昨夜瘋了一樣。」

  「先去醫院,又去找蘇誠德要人。」

  「蘇誠德沒給。」

  「今天一大早他又跑汪先生、周佛海那告狀,說懷疑是我做的,讓我交出高良。」

  王學森夾菜的手一頓,隨即笑了。

  「懷疑?」

  「懷疑可不頂用。」

  「他若有證據,早帶人砸門了。」

  李世群淡淡道:「他要是真敢砸門,我倒佩服他幾分。」

  葉吉青冷哼一聲:「丁墨村這哥倆就嘴上功夫,真讓他跟老李撕破臉,他沒那個膽。」

  王學森點頭:「那是,大哥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他們這幫只會在辦公室喝茶的人,哪敢真罪大哥。」

  「丁子俊這一死,以後他們估摸都夾著尾巴了。」

  「對了,高良應該已經押回來了吧?」

  李世群道:「連夜上的專列。」

  「人現在在咱們手裡。」

  「這種人,怎麼能落到丁墨村手上?」

  王學森點頭道:「確實不能。」

  「高良一到這幫人手裡,哪怕沒證據,他也能打出證據來。」

  李世群眼底掠過滿意之色:

  「所以我給高良換了個罪名。」

  「這幫白俄人前些日子盜竊日本倉庫,牽涉到了日本軍需。」

  「既然牽涉日本人的東西,酒後爭風吃醋打死人,反倒是小事。」

  「先拖著。」

  「一年半載內,誰也別想碰他。」

  王學森奉承點頭:「主任高見。」

  這一手他是認可的。

  高良殺丁子俊這件事,若只按普通命案查,丁墨村還能借題發揮。

  可一旦扯到日本倉庫,案子的主次立刻變了。

  日本人的事比丁墨村弟弟的命更貴。

  丁墨村再恨,也往後排。

  等熬過這段時間,交給日本人走個程序放了,丁墨村再想抓就難了。

  李世群喝了口酒,繼續道:「李露那邊,你回頭讓她寫份筆錄交上來就行。」

  「照實寫。」

  「舞廳喝酒,白俄醉鬼調戲她,丁子俊出頭雙方衝突。」

  「這案子就這麼定。」

  王學森點頭:「明白。」

  李世群放下酒杯:「既然是打他們的臉,那就沒有半分妥協的道理。」

  「高良,他們帶不走。」

  「李露,他們也別想碰。」

  「這就是我的態度。」

  王學森心裡一動。

  這話是說給他聽,也是在安他的心。

  這一點很重要。

  跟著大哥混,最怕的不是衝鋒陷陣,而是沖完之後被人推出去頂缸。

  李世群至少在這件事上,給足了體面。

  王學森端起酒杯:「有大哥這句話,我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學森,如今新政府各方勢力盤結,接下來咱們還有很多大事要辦。」

  王學森神色隨之一正。

  李世群親自請他來家裡吃飯,不可能只為夸幾句。

  丁子俊的事已經成了。

  他這種人,永遠會盯著下一步。

  李世群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說道:「馬上就要進入六月了。」

  「浙省那邊,最近有些動靜。」

  王學森沒有急著接話。

  李世群接著道:「日本人嫌汪瑞闓太守舊,辦事遲緩,手腕也不夠狠。」

  「浙省那邊抵制力量不少,商界、幫會、學生都不好管。」

  「影佐機關長有意支持張嘯林出任浙省省要員,借青幫勢力進一步鉗制浙省。」

  王學森心頭一凜。

  浙省從來都是一塊肥肉。

  張嘯林要坐上浙省要員的位置,披上這層官皮。

  到時候三河堂想翻身,李世群想要掌控黑市、物資運輸就更難了。

  這不是扶一條狗。

  這是養一頭虎。

  「當初你大哥跟他合作,引薦給影佐機關長,是為了對付俞葉楓和丁墨村。」

  「現在呢?」

  「俞葉楓不在了,張嘯林昔日答應你大哥的地盤,交付了三分之一都不到,天天找各種理由扯皮。」

  「就麗金大舞廳,張法堯就沒少派人去搞事。」

  「他要做了浙省要員,那還不翻天。」

  葉吉青在一旁不滿抱怨道。

  「這事怪我,當初就不應該勸大哥跟他合作的。」

  「現在想要剪除他,只怕更難了。」

  王學森慚愧道。

  李世群亦是感慨:「這不能怪你。」

  「此時彼一時!」

  「現在的問題是,一旦這事落定,最多三個月內任命狀就能下來。」

  「你有什麼看法?」

  王學森放下筷子,眼神微微一凜:「大哥,影佐機關長是什麼態度?」

  李世群臉色有些不快:「他很看好張嘯林。」

  「你知道的,日本人現在戰線拉很長。」

  「北邊蘇聯虎視眈眈,他們最精銳的軍團都鋪在東北。」

  「南邊、華中、華北,到處都是爛攤子。」

  「國府那邊不肯真降,紅票在背後又是地道戰,又是麻雀戰,搞的他們很頭大。」

  他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

  「要不怎麼會搞出個桐計劃?」

  王學森點點頭。

  桐計劃這事,明面上是謀和。

  暗地就是日本人打不動了,想用政治手段撕開山城口子。

  影佐禎昭這種人,不怕你狠,就怕你不能替他辦髒事。

  張嘯林恰好就是最髒的刀。

  老青幫出身,手底下亡命徒多,心狠手辣,毫無下限。

  這樣的人,日本人當然喜歡。

  李世群繼續道:「影佐是個陰謀家。」

  「他知道張嘯林是把好刀。」

  「而且張嘯林當面向他寫了保證書,要全力配合日本人清鄉,打壓江浙進步力量,搜刮物資。」

  「影佐和參謀本部很是滿意。」

  「張嘯林這個浙省要員,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葉吉青在旁邊聽臉色發冷。

  她是做財務的,最清楚浙省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張任命狀。

  那是糧食、棉紗、藥品、鴉片、鹽稅,還有一條條黑市運輸線。

  張嘯林真要披上浙省要員的官皮,宏善濟堂再往江浙一壓,那就真的獨霸浙滬了。

  王學森放下筷子:「大哥,你有對策了嗎?」

  李世群揉了揉眉心,愁眉不展道:「說真的,我心裡很沒底。」

  「暗的,他有日本人撐腰。」

  「明的,他青幫數萬幫眾,宏善濟堂又掌控物資。」

  「我跟他爭個舞廳、小賭場還行。」

  「真要大打出手,不見有勝算。」

  王學森並不意外。

  李世群狠歸狠,可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張嘯林不是丁子俊。

  丁子俊死了,丁墨村也只能咬牙亂叫。

  可張嘯林若動起來,整個上滬都會地動山搖。

  這一刀要砍下去,必須有人幫著托底才行。

  想到這,他緩緩說道:「我覺大哥先不要急。」

  「張嘯林做浙省要員,有人比大哥更難受。」

  葉吉青蹙了蹙眉:「你說的是周佛海,汪瑞愷?」

  「沒錯。」

  王學森笑了笑。

  「汪瑞愷現在還坐著浙省要員的位置。」

  「他跟杭州駐軍、憲兵隊勾連甚深,這中間定然少不了利益輸送。」

  「張嘯林此人兇殘如虎,狂妄自大。」

  「背後又有影佐機關長這些人撐腰。」

  「他要過去了,必然洗牌,江浙黑白兩道很多人的飯碗會被砸掉。」

  「估摸著現在那邊很多人已經急睡不著覺了。」

  李世群慢慢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王學森繼續道:「杭城憲兵隊隊長野原太郎,是澀谷少尉的朋友。」

  「我聽澀谷的意思,野原太郎是堅定的挺汪派。」

  「這樣的人,在江浙軍政系統里不會少。」

  「畢竟,日本人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涉及到自己一畝三分地,誰不留個心眼。」

  葉吉青眼睛微亮。

  她精通日語,又常跟日本軍官太太打交道,自然明白這話不假。

  日本人嘴上喊著共榮,私底下照樣爭權奪利。

  梅機關,憲兵隊,駐軍司令、參謀部,哪個不是各有算盤?

  李世群放下酒杯:「繼續說。」

  王學森道:「第二個就是周佛海了。」

  「他最信任的三大金剛,羅君強、楊惺華、梅思平。」

  「楊惺華、丁墨村爭警政部長雙雙失敗,特務委員會也被取消。」

  「周佛海等於已經丟失了情治系統。」

  「要是梅思平再丟掉浙省,讓張嘯林拿走。」

  「周佛海這個新政府實權第一人,無疑會大打折扣。」

  「甚至會對他的基本盤,稅收、財政,造成致命打擊。」

  「眼下周佛海怕是比大哥更想張嘯林死。」

  「所以大哥此時的策略,應當是聯周抗張,借力打力。」

  「如此,方可穩贏。」

  李世群指著王學森,暢然發笑:「要不說,還是學森的贏學好使。」

  「三言兩語,就解開了我的心結。」

  「說說,有哪些具體的法子?」

  王學森知道,話不能說的太滿。

  李世群這樣的人,給個方向可以,給太多細節反而容易讓他生疑。

  尤其自己暗中還要吞青幫的肉,不能讓老李提前嗅到味道。

  「首先,大哥向周佛海亮亮態度。」

  「讓周佛海看看,您不是一時意氣,也不是只爭幾個舞廳賭場。」

  「張嘯林一旦坐大,威脅的是大家的飯碗。」

  「這層意思讓他明白,他才會放心跟您合作。」

  李世群微微眯眼:「剩下呢?」

  「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王學森笑了笑。

  「見機行事吧。」

  「張嘯林這種老江湖,不動則已,一動就必須打准七寸。」

  「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先把圍獵的網結起來。」

  「不管如何,必須在九月前徹底阻止張嘯林。」

  李世群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嗯。」

  「這事就交給你了。」

  「周佛海那邊,我會親自跟他洽談。」

  王學森立刻坐正:「大哥放心,我會盯緊張嘯林那邊。」

  「只要有機會,絕不叫他舒坦。」

  葉吉青也笑了起來。

  她起身替二人添酒:「只要能搞定張嘯林,大不了我再送楊淑慧一尊純金的生肖。」

  王學森一聽,誇讚道:「嫂子大氣。」

  「舍不金子打不了虎!」

  「要不說,你是我們的大嫂呢。」

  葉吉青被他捧眉眼舒展:「你少哄我。」

  「真要把事辦漂亮了,嫂子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王學森笑更恭敬:「嫂子這話我可記住了。」

  他嘴上說正經,心裡卻忍不住冒出那天晚上的畫面。

  葉吉青這種女人,平時端莊、精明、狠辣,處處有主母氣派。

  偏偏那一晚,她乖順不像話。

  那種反差,才要人命。

  王學森心裡舒坦很。

  不過他也清楚,那樣的機會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

  葉吉青太精明,太懂分寸。

  李世群又看緊。

  若不是那晚天時地利人和全撞上,誰也撬不開那道門。

  能吃上一回,已經是撞大運。

  做人不能太貪。

  貪多,容易噎死。

  「多吃點。」

  「接下來這陣子,你有忙。」李世群給他夾了菜道。

  王學森趕緊端碗接住:

  「有大哥和嫂子撐腰,忙點算什麼。」

  「我就怕沒差事做。」

  李世群哈哈一笑:「你小子。」

  他是真稀罕王學森。

  這小子一張嘴,能把危險說成機會,把死局說出活路。

  關鍵時候,有腦子不說,還賊提氣。

  好用的很啊。

  吃完飯,李世群還有公事要處理,葉吉青親自送王學森到了門口。

  王學森笑道:「嫂子留步。」

  葉吉青站在門檻內,提醒道:「張嘯林那邊,你多留心。」

  「這人不比丁墨村。」

  「丁墨村多少還講點官面規矩。」

  「張嘯林手底下那些人,什麼下三濫的事都做出來。」

  「嫂子放心,我惜命很。」王學森點頭。

  回到76號。

  進入大廳,幾個警衛立刻站直,紛紛打招呼。

  王學森隨意點頭,腳步沒停。

  丁子俊一死,76號上下都看明白。

  王主任還是那個王主任。

  依舊深受李世群器重。

  這年頭,誰紅誰有理。

  回到辦公室。

  王學森泡了茶,靜靜思考了起來。

  李世群願意主動跟周佛海聯手,這對自己來說是件大好事。

  周佛海下場,張嘯林的官路就不會順。

  李世群動手,張嘯林的江湖盤子就會亂。

  而自己要做的,是趁他們互咬的時候吃肉。

  軍統幫要擴張。

  龍騰公司要拿運輸線。

  這些東西,不能等別人賞。

  靠搶。

  喝完半盞茶,王學森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永興紡織廠最近的行情怎樣?」

  「我需要一批上好的綢布。」

  「好,我知道了。」

  「另外,幫我關注下黑市的洋酒,價格低的話可以收一批。」

  掛斷電話,王學森鬆了口氣。

  他剛剛跟慶福說的是暗語。

  永興紡織廠指的是杭州。

  上好的綢布是小董。

  人命關天。

  對兄弟的性命,王學森從來是看的很重的。

  他不敢把全部希望押在李茉莉身上。

  所以他又派林芝江率了一組弟兄去杭州蹲點。

  要是徐蒲城沒動手,或者拿不下來,林芝江就會帶人硬搶。

  搶人這種事,軍統最在行。

  至于洋酒,是他和慶福訂製的「獵張」計劃。

  從老李剛才的語氣聽出來,他對張嘯林還是有點慫。

  至少不想徹底豁出去。

  周佛海雖然位高權重,但不掌握特務機關。

  辦起事來,其實沒老李方便。

  跟周佛海聯合,更多是政治上的支持。

  真正要對張嘯林下手,還是李世群這種雙手沾滿血的狠人。

  這才叫雙虎鬥。

  王學森要做的,就是把這把柴添旺。

  他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院子裡,幾個特務押著犯人經過。

  76號這地方,臭是臭。

  可也真好用。

  髒活累活,總有人搶著干。

  他回到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上滬地圖。

  麗金大舞廳。

  宏善濟堂。

  法租界幾個賭場。

  公共租界碼頭倉庫。

  張嘯林的地盤像一張網,密密麻麻鋪在上滬。

  王學森拿起紅鉛筆,在麗金大舞廳旁邊輕輕點了兩下。

  三步走計劃第一步,就從麗金大舞廳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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