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李露手指一緊,俏臉微紅:「這……不太方便吧?」
蘇婉葭也看向王學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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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森神色自然,像是在談一樁公事:
「丁子俊死在舞廳,雖說案子被76號接了,但你畢竟在場。」
「例行問話少不了。」
「你住外頭,誰來找你,我不一定能及時知道。」
「住在這裡,有什麼事我能關照些。」
「再說,丁墨村現在死了弟弟,正是瘋狗一樣的時候。」
「他拿不到高良,有可能會拿你出氣。」
李露臉色微白。
她昨夜只顧害怕,倒還沒細想這一層。
現在被王學森點破,心裡才後怕起來。
丁墨村那種人,真要遷怒她一個寡婦,她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王學森看向蘇婉葭。
這事還婉兒開口。
不然他一個男人硬留李露住下,哪怕理由再正,也不好聽。
蘇婉葭知道現在不是小心眼的時候。
李露要被抓了,或者出了啥紕漏,對學森和這個家都是個麻煩。
想到這,她輕輕抿了下嘴唇,很快笑了:
「學森說的對。」
「露姐,咱又不是外人,你先在這住下吧。」
「家裡房間多,又不是沒你的地兒。」
「你昨晚嚇成那樣,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李露低下頭,輕聲道:
「那就叨擾婉兒和王先生了。」
王學森心頭一樂。
婉兒點頭了,李露在家裡的位置算是安下了。
雖說還沒挑明,可這事就像窗戶紙。
不捅破時,誰都能裝作不知道。
過日子嘛,裝聾作啞富家翁。
王學森了便宜,趕緊清了清嗓子轉開話題:
「上午沒人找我吧?」
蘇婉葭看了他一眼。
「怎麼沒有?」
「家裡電話響個不停。」
「76號那邊打了三四回,李主任也親自打了一次,說你醒了就立即過去。」
王學森挑眉:「這麼急?」
蘇婉葭道:「聽電話里的人說,丁墨村昨夜就鬧起來了。」
「汪先生那邊、周佛海那邊也派人遞了話。」
「說丁子俊之死有蹊蹺,要李主任交人。」
「對了,丁墨村還打了電話來,想讓你把高良撈出來。」
王學森冷笑了一聲:「他倒是想的美。」
蘇婉葭有些擔心:「你現在去,會不會有麻煩?」
「放心,這本就是李世群的事。」王學森一口喝乾牛奶,隨手一放,「他敢殺丁子俊,自然就有萬全的準備。」
「我走了。」
「你還沒吃飯呢。」蘇婉葭道。
王學森擺擺手:
「不吃了。」
「立了這麼大功,李世群還能少了我這頓飯?」
蘇婉葭嗔了他一眼。
「你就會貧。」
李露望著他,想說什麼,又礙著蘇婉葭在旁邊,只能輕聲道:「王先生小心。」
王學森沖她笑了笑。
「放心。」
「上滬能讓我吃虧的,還沒幾個。」
……
到了76號。
王學森剛下車,門口警衛便快步迎上來:
「王主任,李主任有吩咐,您來了不用進樓,直接去家屬樓。」
看來李世群心情不錯。
要是心情不好,恐怕就是辦公室談公事了。
去家裡,那就是自己人吃飯。
王學森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
警衛再次哈腰回禮:「王主任,您客氣了。」
王學森順著小路往家屬樓走。
他有些日子沒來這邊了。
李世群升了警政次長後,為了跟周佛海、陳公博那些人來往方便,大多住在愚園路的新宅。
家屬樓這邊反倒少了幾分煙火氣。
可今日不同。
還沒進門,王學森就聞到了飯菜香。
葉吉青親自迎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件湖綠色旗袍,微卷、濃密的秀髮自然而分,溫婉動人極了。
「學森來了。」
「快進來。」
「你大哥等你半天了。」
王學森趁著李世群看不到,大膽放肆的在她胸口掃了幾眼,笑眯眯道:
「嫂子親自下廚?」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一提到口福,葉吉青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
只是她演技極高,情緒控制極好。
心雖然跳,臉卻不紅,只是眉眼多了幾分嫵媚:「知道你昨夜辛苦,特意給你補補。」
「謝謝嫂子。」
王學森收回火辣的目光,進了客廳。
李世群已經坐在沙發邊,手指很鬆弛的隨著唱片機打著節奏。
桌上擺了六七道菜。
不算奢靡,卻道道精細。
王學森先打招呼:「主任。」
「哎,在家又沒外人,叫大哥。」李世群擠眉笑道。
「大哥。」王學森立馬叫道。
「坐,這次你奔赴金陵,辛苦了。」
王學森坐下笑道:「為大哥辦事,就是自家事,哪有辛苦兩個字。」
葉吉青瞧在眼裡,心中歡喜不已。
這倆處好,自己就舒坦了。
她給王學森盛了碗湯:
「先喝點雞湯。」
「空著肚子說話,傷胃。」
說著,她又補了一句:「你大哥特意讓人從鄉下收來的老母雞,可補了,我坐月子那會,他都沒這麼關心過我。」
李世群看著賢妻,心頭很是滿意。
他特意個屁。
吉青就是這點好,有大局觀,懂說話替自己收攏人心,確有大嫂之姿。
放眼整個新政府,也就周佛海的妻子楊淑慧能比比了。
王學森雙手接過,感激道:「謝謝大哥、嫂子。」
雞湯入口很鮮,熱氣順著喉嚨下去,胃裡一下暖了。
王學森再贊:「嗯,嫂子這手藝絕了,比我家那位燉的香多了。」
「你喜歡,還跟以前一樣,沒事了來你大哥這坐坐,嫂子有的是時間跟你做。」葉吉青客氣道。
「來,今兒是好日子,喝一口。」
李世群開了一瓶酒,親自給王學森倒了一杯。
王學森趕緊站起身,雙手托杯:
「大哥,這可使不,我來,我來。」
他作勢要倒酒。
李世群按了按手:「你坐下。」
「這杯酒,你該喝。」
他是真心犒賞王學森。
李露是王學森的情人,這已經不是秘密。
這次他點名讓李露去,王學森不僅沒有推辭,還親自來回奔走金陵。
這些線索丁墨村遲早能查到。
這說明啥?
王學森的確心在自己這邊,與丁墨村已經算是徹底割裂了。
路遙知馬力,事難見忠誠啊。
王學森也不再客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亮了亮杯底,這才坐下。
李世群滿意的泯了一口:
「學森,這次的事辦漂亮。」
「丁子俊這一死,也算替我出了胸中那口惡氣。」
「大哥抬舉我了。」王學森笑道,「這事主要還是您謀劃周全,我不過跑了趟腿。」
李世群笑著點了點他。
「你呀。」
「該貪功的時候不貪,倒叫人不好賞你。」
王學森立刻道:「主任賞我一頓嫂子做的飯,比什麼都強。」
葉吉青被逗笑,一邊給兩個男人夾菜:「你這張嘴跟抹了蜜似的,難怪你大哥喜歡你。」
說的你好像不喜歡一樣……王學森心頭腹誹。
李世群隨手吃了幾筷子,頗是意道:「丁墨村昨夜瘋了一樣。」
「先去醫院,又去找蘇誠德要人。」
「蘇誠德沒給。」
「今天一大早他又跑汪先生、周佛海那告狀,說懷疑是我做的,讓我交出高良。」
王學森夾菜的手一頓,隨即笑了。
「懷疑?」
「懷疑可不頂用。」
「他若有證據,早帶人砸門了。」
李世群淡淡道:「他要是真敢砸門,我倒佩服他幾分。」
葉吉青冷哼一聲:「丁墨村這哥倆就嘴上功夫,真讓他跟老李撕破臉,他沒那個膽。」
王學森點頭:「那是,大哥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他們這幫只會在辦公室喝茶的人,哪敢真罪大哥。」
「丁子俊這一死,以後他們估摸都夾著尾巴了。」
「對了,高良應該已經押回來了吧?」
李世群道:「連夜上的專列。」
「人現在在咱們手裡。」
「這種人,怎麼能落到丁墨村手上?」
王學森點頭道:「確實不能。」
「高良一到這幫人手裡,哪怕沒證據,他也能打出證據來。」
李世群眼底掠過滿意之色:
「所以我給高良換了個罪名。」
「這幫白俄人前些日子盜竊日本倉庫,牽涉到了日本軍需。」
「既然牽涉日本人的東西,酒後爭風吃醋打死人,反倒是小事。」
「先拖著。」
「一年半載內,誰也別想碰他。」
王學森奉承點頭:「主任高見。」
這一手他是認可的。
高良殺丁子俊這件事,若只按普通命案查,丁墨村還能借題發揮。
可一旦扯到日本倉庫,案子的主次立刻變了。
日本人的事比丁墨村弟弟的命更貴。
丁墨村再恨,也往後排。
等熬過這段時間,交給日本人走個程序放了,丁墨村再想抓就難了。
李世群喝了口酒,繼續道:「李露那邊,你回頭讓她寫份筆錄交上來就行。」
「照實寫。」
「舞廳喝酒,白俄醉鬼調戲她,丁子俊出頭雙方衝突。」
「這案子就這麼定。」
王學森點頭:「明白。」
李世群放下酒杯:「既然是打他們的臉,那就沒有半分妥協的道理。」
「高良,他們帶不走。」
「李露,他們也別想碰。」
「這就是我的態度。」
王學森心裡一動。
這話是說給他聽,也是在安他的心。
這一點很重要。
跟著大哥混,最怕的不是衝鋒陷陣,而是沖完之後被人推出去頂缸。
李世群至少在這件事上,給足了體面。
王學森端起酒杯:「有大哥這句話,我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學森,如今新政府各方勢力盤結,接下來咱們還有很多大事要辦。」
王學森神色隨之一正。
李世群親自請他來家裡吃飯,不可能只為夸幾句。
丁子俊的事已經成了。
他這種人,永遠會盯著下一步。
李世群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說道:「馬上就要進入六月了。」
「浙省那邊,最近有些動靜。」
王學森沒有急著接話。
李世群接著道:「日本人嫌汪瑞闓太守舊,辦事遲緩,手腕也不夠狠。」
「浙省那邊抵制力量不少,商界、幫會、學生都不好管。」
「影佐機關長有意支持張嘯林出任浙省省要員,借青幫勢力進一步鉗制浙省。」
王學森心頭一凜。
浙省從來都是一塊肥肉。
張嘯林要坐上浙省要員的位置,披上這層官皮。
到時候三河堂想翻身,李世群想要掌控黑市、物資運輸就更難了。
這不是扶一條狗。
這是養一頭虎。
「當初你大哥跟他合作,引薦給影佐機關長,是為了對付俞葉楓和丁墨村。」
「現在呢?」
「俞葉楓不在了,張嘯林昔日答應你大哥的地盤,交付了三分之一都不到,天天找各種理由扯皮。」
「就麗金大舞廳,張法堯就沒少派人去搞事。」
「他要做了浙省要員,那還不翻天。」
葉吉青在一旁不滿抱怨道。
「這事怪我,當初就不應該勸大哥跟他合作的。」
「現在想要剪除他,只怕更難了。」
王學森慚愧道。
李世群亦是感慨:「這不能怪你。」
「此時彼一時!」
「現在的問題是,一旦這事落定,最多三個月內任命狀就能下來。」
「你有什麼看法?」
王學森放下筷子,眼神微微一凜:「大哥,影佐機關長是什麼態度?」
李世群臉色有些不快:「他很看好張嘯林。」
「你知道的,日本人現在戰線拉很長。」
「北邊蘇聯虎視眈眈,他們最精銳的軍團都鋪在東北。」
「南邊、華中、華北,到處都是爛攤子。」
「國府那邊不肯真降,紅票在背後又是地道戰,又是麻雀戰,搞的他們很頭大。」
他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
「要不怎麼會搞出個桐計劃?」
王學森點點頭。
桐計劃這事,明面上是謀和。
暗地就是日本人打不動了,想用政治手段撕開山城口子。
影佐禎昭這種人,不怕你狠,就怕你不能替他辦髒事。
張嘯林恰好就是最髒的刀。
老青幫出身,手底下亡命徒多,心狠手辣,毫無下限。
這樣的人,日本人當然喜歡。
李世群繼續道:「影佐是個陰謀家。」
「他知道張嘯林是把好刀。」
「而且張嘯林當面向他寫了保證書,要全力配合日本人清鄉,打壓江浙進步力量,搜刮物資。」
「影佐和參謀本部很是滿意。」
「張嘯林這個浙省要員,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葉吉青在旁邊聽臉色發冷。
她是做財務的,最清楚浙省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張任命狀。
那是糧食、棉紗、藥品、鴉片、鹽稅,還有一條條黑市運輸線。
張嘯林真要披上浙省要員的官皮,宏善濟堂再往江浙一壓,那就真的獨霸浙滬了。
王學森放下筷子:「大哥,你有對策了嗎?」
李世群揉了揉眉心,愁眉不展道:「說真的,我心裡很沒底。」
「暗的,他有日本人撐腰。」
「明的,他青幫數萬幫眾,宏善濟堂又掌控物資。」
「我跟他爭個舞廳、小賭場還行。」
「真要大打出手,不見有勝算。」
王學森並不意外。
李世群狠歸狠,可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張嘯林不是丁子俊。
丁子俊死了,丁墨村也只能咬牙亂叫。
可張嘯林若動起來,整個上滬都會地動山搖。
這一刀要砍下去,必須有人幫著托底才行。
想到這,他緩緩說道:「我覺大哥先不要急。」
「張嘯林做浙省要員,有人比大哥更難受。」
葉吉青蹙了蹙眉:「你說的是周佛海,汪瑞愷?」
「沒錯。」
王學森笑了笑。
「汪瑞愷現在還坐著浙省要員的位置。」
「他跟杭州駐軍、憲兵隊勾連甚深,這中間定然少不了利益輸送。」
「張嘯林此人兇殘如虎,狂妄自大。」
「背後又有影佐機關長這些人撐腰。」
「他要過去了,必然洗牌,江浙黑白兩道很多人的飯碗會被砸掉。」
「估摸著現在那邊很多人已經急睡不著覺了。」
李世群慢慢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王學森繼續道:「杭城憲兵隊隊長野原太郎,是澀谷少尉的朋友。」
「我聽澀谷的意思,野原太郎是堅定的挺汪派。」
「這樣的人,在江浙軍政系統里不會少。」
「畢竟,日本人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涉及到自己一畝三分地,誰不留個心眼。」
葉吉青眼睛微亮。
她精通日語,又常跟日本軍官太太打交道,自然明白這話不假。
日本人嘴上喊著共榮,私底下照樣爭權奪利。
梅機關,憲兵隊,駐軍司令、參謀部,哪個不是各有算盤?
李世群放下酒杯:「繼續說。」
王學森道:「第二個就是周佛海了。」
「他最信任的三大金剛,羅君強、楊惺華、梅思平。」
「楊惺華、丁墨村爭警政部長雙雙失敗,特務委員會也被取消。」
「周佛海等於已經丟失了情治系統。」
「要是梅思平再丟掉浙省,讓張嘯林拿走。」
「周佛海這個新政府實權第一人,無疑會大打折扣。」
「甚至會對他的基本盤,稅收、財政,造成致命打擊。」
「眼下周佛海怕是比大哥更想張嘯林死。」
「所以大哥此時的策略,應當是聯周抗張,借力打力。」
「如此,方可穩贏。」
李世群指著王學森,暢然發笑:「要不說,還是學森的贏學好使。」
「三言兩語,就解開了我的心結。」
「說說,有哪些具體的法子?」
王學森知道,話不能說的太滿。
李世群這樣的人,給個方向可以,給太多細節反而容易讓他生疑。
尤其自己暗中還要吞青幫的肉,不能讓老李提前嗅到味道。
「首先,大哥向周佛海亮亮態度。」
「讓周佛海看看,您不是一時意氣,也不是只爭幾個舞廳賭場。」
「張嘯林一旦坐大,威脅的是大家的飯碗。」
「這層意思讓他明白,他才會放心跟您合作。」
李世群微微眯眼:「剩下呢?」
「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王學森笑了笑。
「見機行事吧。」
「張嘯林這種老江湖,不動則已,一動就必須打准七寸。」
「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先把圍獵的網結起來。」
「不管如何,必須在九月前徹底阻止張嘯林。」
李世群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嗯。」
「這事就交給你了。」
「周佛海那邊,我會親自跟他洽談。」
王學森立刻坐正:「大哥放心,我會盯緊張嘯林那邊。」
「只要有機會,絕不叫他舒坦。」
葉吉青也笑了起來。
她起身替二人添酒:「只要能搞定張嘯林,大不了我再送楊淑慧一尊純金的生肖。」
王學森一聽,誇讚道:「嫂子大氣。」
「舍不金子打不了虎!」
「要不說,你是我們的大嫂呢。」
葉吉青被他捧眉眼舒展:「你少哄我。」
「真要把事辦漂亮了,嫂子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王學森笑更恭敬:「嫂子這話我可記住了。」
他嘴上說正經,心裡卻忍不住冒出那天晚上的畫面。
葉吉青這種女人,平時端莊、精明、狠辣,處處有主母氣派。
偏偏那一晚,她乖順不像話。
那種反差,才要人命。
王學森心裡舒坦很。
不過他也清楚,那樣的機會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
葉吉青太精明,太懂分寸。
李世群又看緊。
若不是那晚天時地利人和全撞上,誰也撬不開那道門。
能吃上一回,已經是撞大運。
做人不能太貪。
貪多,容易噎死。
「多吃點。」
「接下來這陣子,你有忙。」李世群給他夾了菜道。
王學森趕緊端碗接住:
「有大哥和嫂子撐腰,忙點算什麼。」
「我就怕沒差事做。」
李世群哈哈一笑:「你小子。」
他是真稀罕王學森。
這小子一張嘴,能把危險說成機會,把死局說出活路。
關鍵時候,有腦子不說,還賊提氣。
好用的很啊。
吃完飯,李世群還有公事要處理,葉吉青親自送王學森到了門口。
王學森笑道:「嫂子留步。」
葉吉青站在門檻內,提醒道:「張嘯林那邊,你多留心。」
「這人不比丁墨村。」
「丁墨村多少還講點官面規矩。」
「張嘯林手底下那些人,什麼下三濫的事都做出來。」
「嫂子放心,我惜命很。」王學森點頭。
回到76號。
進入大廳,幾個警衛立刻站直,紛紛打招呼。
王學森隨意點頭,腳步沒停。
丁子俊一死,76號上下都看明白。
王主任還是那個王主任。
依舊深受李世群器重。
這年頭,誰紅誰有理。
回到辦公室。
王學森泡了茶,靜靜思考了起來。
李世群願意主動跟周佛海聯手,這對自己來說是件大好事。
周佛海下場,張嘯林的官路就不會順。
李世群動手,張嘯林的江湖盤子就會亂。
而自己要做的,是趁他們互咬的時候吃肉。
軍統幫要擴張。
龍騰公司要拿運輸線。
這些東西,不能等別人賞。
靠搶。
喝完半盞茶,王學森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永興紡織廠最近的行情怎樣?」
「我需要一批上好的綢布。」
「好,我知道了。」
「另外,幫我關注下黑市的洋酒,價格低的話可以收一批。」
掛斷電話,王學森鬆了口氣。
他剛剛跟慶福說的是暗語。
永興紡織廠指的是杭州。
上好的綢布是小董。
人命關天。
對兄弟的性命,王學森從來是看的很重的。
他不敢把全部希望押在李茉莉身上。
所以他又派林芝江率了一組弟兄去杭州蹲點。
要是徐蒲城沒動手,或者拿不下來,林芝江就會帶人硬搶。
搶人這種事,軍統最在行。
至于洋酒,是他和慶福訂製的「獵張」計劃。
從老李剛才的語氣聽出來,他對張嘯林還是有點慫。
至少不想徹底豁出去。
周佛海雖然位高權重,但不掌握特務機關。
辦起事來,其實沒老李方便。
跟周佛海聯合,更多是政治上的支持。
真正要對張嘯林下手,還是李世群這種雙手沾滿血的狠人。
這才叫雙虎鬥。
王學森要做的,就是把這把柴添旺。
他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院子裡,幾個特務押著犯人經過。
76號這地方,臭是臭。
可也真好用。
髒活累活,總有人搶著干。
他回到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上滬地圖。
麗金大舞廳。
宏善濟堂。
法租界幾個賭場。
公共租界碼頭倉庫。
張嘯林的地盤像一張網,密密麻麻鋪在上滬。
王學森拿起紅鉛筆,在麗金大舞廳旁邊輕輕點了兩下。
三步走計劃第一步,就從麗金大舞廳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