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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丁子俊死了(1更)

2026-09-14 21:27:12 作者: 談談錢
  丁子俊一看見李露,眼睛就像被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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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露坐在三號桌旁,黑色牡丹旗袍貼著身段,肩頸白淨,鬢髮盤齊整,手裡夾著一支細長香菸。

  她沒有過去那種被生活揉碎的憔悴。

  整個人像是被好日子養了出來。

  溫婉,貴氣,珠圓玉潤。

  尤其是那種柔柔的眼神,落在人身上時,勾人極了,儼然已有上滬頂級名媛之姿。

  丁子俊吞了幾口唾沫,心裡猛地生出幾分懊惱。

  瑪德。

  過去在上滬,他天天跟在蘇婉葭屁股後頭轉,連個屁都沒吃著。

  倒把眼前這塊肥肉給漏了。

  茅子明那死鬼也真是命短。

  臨死前幾天還跟他說過,只要給一百大洋,就能把李露騙到洋房裡去供他享樂。

  說什麼李露性子軟,怕事,哄兩句嚇兩句,什麼都肯聽。

  那時丁子俊還有些嫌棄。

  寡婦嘛,雖有幾分姿色,可憐兮兮的,沒什麼意思。

  如今再看,丁子俊恨不扇自己兩巴掌。

  早知道她能養成現在這副模樣,當初別說一百大洋,一千大洋也值。

  丁子俊壓下心頭的燥意,走過去,露出幾分紳士笑容:

  「茅太太,好久不見,你愈發美艷了吧。」

  李露微笑點頭:「托丁少的福,尚好,尚好。」

  丁子俊聽心裡發麻。

  這嗓子,真是要人命。

  他拉開椅子坐下,眼神還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瞟:「茅太太,你怎麼想起約我了?」

  「子明走了這麼久,你一個人也不容易吧?」

  李露輕輕嘆了口氣,眉眼裡帶著幾分難堪。

  「世事艱難。」


  「我在上滬的日子,實在有些過不下去了。」

  她低頭把煙摁滅,輕舒道:

  「子明活著的時候,同您和丁主任關係最好。」

  「我想著,看能不能在丁先生這裡找點生計。」

  「讓丁先生見笑了。」

  丁子俊心頭大喜,嘴上卻裝體貼:「這話就見外了。」

  「我和子明什麼交情?親如兄弟。」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說到這裡,忽然壓低聲音,故作隨意道:「不過我倒聽說,你前些日子被王學森那賤人包養了?」

  李露有些難堪,糯糯道:

  「丁先生別這麼說。」

  「我……我確實跟過他一段時間。」

  「他安排我去醫院做事。」

  「可那工作太苦,再者蘇婉葭和蘇家人暗裡都敲打我。」

  「我一個女人,哪裡扛住?」

  「所以就斷了。」

  「這不,實在走投無路只能來投奔丁先生,還請您看在子明的面子上……」

  丁子俊心裡暗罵一聲賤貨。

  怪不這麼潤。

  果真是被王學森那畜生滋養的。

  可轉念一想,他反倒更興奮了。

  蘇婉葭暫時碰不到。

  若是把王學森的女人弄到手,倒也算出了一口惡氣。

  他舉起酒杯,笑越發溫和:「投奔我,好說。」

  「不過這世上的事,總要講點誠意。」

  李露臉上浮起淡淡羞紅,端起杯子同他碰了一下:「那就有勞丁先生了。」




  幾杯酒下去,李露臉上紅意更濃,眼神也軟了許多。

  丁子俊嘴上扯著茅子明當年的舊事,手卻慢慢往桌下探,想去摸李露的美腿。

  李露嚇的連忙抽開:「丁先生,不……不好。」


  「您畢竟是子明的好友。」

  丁子俊乾笑一聲。

  還挺能裝。

  不過越裝,越有味。

  丁子俊湊近了些:「茅太太,這裡人多眼雜。」

  「咱倆孤男寡女坐在這喝酒,難免被人傳閒話。」

  「不如去我家裡談。」

  李露捏著手包,低著頭細聲道:「也對,那好吧。」

  丁子俊心頭激盪不已。

  成了。

  今晚非弄死這小婊子,以消對王學森的心頭之恨。

  不遠處的角落裡,王學森換了副圓框眼鏡、嘴唇上貼著小鬍子坐在暗處喝著威士忌。

  他看見李露微微偏頭,便知道火候到了。

  李露心細。

  尤其是關鍵時候,穩的出。

  好好打磨,是塊幹事的好料。

  王學森拿起酒杯,輕輕晃了一下。

  另一邊,幾個白俄漢子圍坐在一起喝酒。

  領頭的高良滿臉通紅,像是真醉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看見王學森的手勢,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丁子俊剛要起身,便聽見旁邊傳來粗啞的中文:

  「姑娘,美麗的姑娘。」

  高良踉蹌著走到李露跟前,手裡端著酒杯,眼神迷離:

  「你像我故鄉的鮮花一樣美麗。」

  「請問,你可以陪我喝一杯嗎?」

  李露臉色一變,往丁子俊附近縮了縮:「抱歉,我……我不認識你。」

  高良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喝了這杯酒,不就認識了?」

  丁子俊臉色頓時沉下來。

  他正滿腦子想著美事呢,偏偏這時跑出一個醉鬼攪局。

  還當著李露的面。

  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丁子俊一把推在高良胸口:「你特麼誰啊?」

  「知道她是誰嗎?」

  「她是我的女人,趕緊滾開。」

  高良被推晃了半步,不滿的說著醉話:「你……你誰啊?」

  丁子俊冷笑,伸手點了點自己。

  「嗬。」

  「老子是誰,你打這金陵城問一問,有誰不認識老子丁子俊?」

  「我哥是丁墨村!」

  高良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明白:「什麼這村,那村的。」

  「老子不認識。」

  「姑娘,你陪我喝酒……喝酒。」

  說著,他撥開丁子俊,竟要去攬李露。

  李露嚇驚叫一聲,連忙往旁邊躲。

  周圍不少客人看了過來,可很快又收回目光。

  舞廳里喝醉鬧事的多了。

  為女人爭風吃醋,更是天天都有。

  只要沒掏槍,保安一般懶立刻插手。

  丁子俊卻火了。

  一個白俄浪人,居然敢當眾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要是忍了,以後還怎麼在金陵混?

  丁子俊一揮手,喝道:「來人,叉出去!」

  兩個便衣警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去架高良。

  高良膀子極寬,力氣又大,哪會慣著他們。

  他醉吼一聲,肩膀一頂將其中一人撞倒退兩步,另一隻手抓起桌上的酒瓶。

  「你這是在找死!」

  話音未落,酒瓶照著丁子俊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玻璃炸開。

  酒水混著血濺了丁子俊滿臉。

  丁子俊整個人僵住,眼前一黑,只覺天旋地轉。

  他甚至沒來及喊疼。

  高良氣勢洶洶揪住他的衣領,另一隻手握著鋒利瓶口,狠狠扎向丁子俊胸口。

  邊扎邊罵。

  「我已經失去了祖國,你還要羞辱我。」

  「你,該死!」

  一下。

  兩下。

  三下。

  動作又快又狠。

  丁子俊身子抽了幾下,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雙腿軟站不住。

  血順著襯衣往下淌,一片觸目驚心。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兩個警衛這才回過神。

  「殺人了!」

  也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

  舞廳頓時亂了。

  女人尖叫。

  酒客紛紛下意識四下逃竄。

  王學森趁亂從人群里衝過去,一把拽住李露的胳膊。

  「走!」

  李露臉色慘白,腳步發軟。

  她剛才離太近,血濺到了手背上,冰涼黏膩。

  哪怕早知道今晚會死人,親眼看見丁子俊倒下,她還是被嚇魂飛魄散。

  王學森摟住她的肩,護著她從側門擠出去鑽進舞廳後巷。

  夜風一吹,李露渾身發抖。

  王學森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手背上的血。

  「別看。」

  「上車。」

  巷口,占深已經在後備箱備好了油,把車停穩當了。

  王學森拉開車門,把李露塞了進去,自己也跟著坐上後排。

  占深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成了?」

  王學森把李露按在懷裡:「應該是成了。」

  他剛剛過了一眼,丁子俊胸口血肉模糊。

  以高良的行事手段,基本上是不會給丁子俊活路的。

  「先繞兩條街,再去城南。」他繼續吩咐。

  占深沒再問,踩下油門,汽車順著黑巷迅速駛了出去。

  舞廳門口已經傳來警哨聲。

  嘟嘟!

  附近警察衝進舞廳。

  緊接著,76號金陵分區區長蘇誠德的心腹李通海帶人趕到。

  他穿著黑色中山裝,進門便亮出證件:

  「76號!」

  「所有人不許動!」

  警察分署的人一看證件,氣勢立刻矮了半截。

  畢竟現在警察系統歸了李世群,誰讓76號是親爹養的,他們是過繼來的呢。

  李通海掃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丁子俊,第一時間探了探脈搏。

  嗬嗬,洋人下手果然狠。

  這是奔著要命來的。

  不過他早了蘇誠德的吩咐,知道今晚該怎麼做。

  李通海指著地上的丁子俊:「先送醫院。」

  「快!」

  幾個警察七手八腳把丁子俊抬走。

  高良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手裡還攥著半截血淋淋的瓶口。

  他像一頭喝瘋了的熊,嘴裡罵罵咧咧:「他搶我的女人。」

  「這個混蛋,他該死。」

  李通海使了個眼色。

  幾個76號的人撲上去,拿槍頂住高良,把他雙手反剪綁了。

  高良沒有反抗,只是紅著眼繼續喘氣。

  「帶走。」

  李通海說完,又回頭沖警察分署的人冷冷道:「今晚這案子,76號接手。」

  「誰敢亂寫一個字,我就請他喝茶。」

  幾個警察連連點頭。

  誰也不想沾這燙手山芋。

  一個是丁墨村親弟弟。

  一個是白俄浪人。

  再加上76號的人半夜搶案。

  這裡面水深的能淹死人。

  ……

  凌晨兩點多。

  頤和路十七號。

  丁墨村摟著秘書于晴晴睡正香。

  叮鈴鈴!

  電話響了。

  丁墨村猛地睜眼,心裡莫名一慌。

  他摸索著拿起電話,聲音帶著睡意:「是我。」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

  丁墨村驚的坐直了身子,慌亂道:

  「什……什麼?」

  「你再說一遍。」

  「好。」

  「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

  于晴晴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嬌聲問:「主任,怎麼了?」

  丁墨村沒有回答。

  他愣愣坐在床邊,像是還沒從噩夢裡醒過來。

  子俊死了?

  怎麼可能?

  明明才出去幾個小時。

  舞廳旁邊就是警察分署,還帶了警衛。

  他忽然伸手,狠狠掐住于晴晴的胳膊一擰。

  啊!

  于晴晴疼尖叫,一下坐起來。

  「主任,你幹嘛?」

  丁墨村看著她驚恐的臉,終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是真的。

  子俊死了。

  自己一語成讖,果真出事了。

  丁墨村翻身下床,手忙腳亂穿好衣服,快步走到了門外沖警衛大喊:

  「備車!」

  「去醫院!」

  ……

  醫院走廊里,消毒水味濃的刺鼻。

  丁墨村趕到時,丁子俊已經被白布蓋住。

  醫生站在旁邊,神色緊張。

  「丁主任,人送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傷口失血太多……」

  丁墨村像是沒聽見。

  他一步步走過去,伸手掀開白布。

  丁子俊臉色慘白,頭上還有凝固的血,胸口被紗布胡亂壓著,仍有血色滲出來。

  那張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臉,此刻慘白、扭曲的嚇人。

  丁墨村手一抖,白布滑了下去。

  他閉上眼,痛苦的嗚鳴了一聲。

  旁邊的警衛戰戰兢兢道:

  「主任,是白俄醉鬼鬧事。」

  「他調戲李露,少爺出面攔了一下,對方忽然動手。」

  「我們沒來及……阻攔。」

  丁墨村猛地睜眼:「李露?」

  警衛低頭道:「對,是茅子明的遺孀。」

  「少爺今晚就是去見她的。」

  丁墨村臉上肌肉一緊。

  茅子明的遺孀?

  幾個小時前,報紙上剛刊登李世群遇刺的頭版。

  現在子俊就死了。

  好啊!

  好啊!

  他終於明白了。

  李世群不是不敢動手,是壓根就沒想給子俊活路。

  好狠的手段。

  這是沖自己來的啊。

  丁墨村猛地一腳踹在警衛肩上,怒不可遏的嘶吼:

  「廢物!」

  警衛摔在地上,不敢吭聲。

  丁墨村跟上去又是幾腳。

  他想罵。

  想殺人。

  想立刻衝去找李世群拚命。

  可他又很清楚,沒有證據。

  高良是白俄浪人。

  現場是酒後爭風吃醋。

  這是李世群早就精心布置好的死局。

  丁墨村伸手扶住牆,眼前陣陣發黑:

  「高良關在哪?」

  「76號城南據點。」

  「誰帶走的?」

  「李通海。」

  丁墨村咬著牙,冷冰冰道:

  「去找蘇誠德。」

  「我要人。」

  ……

  翌日上午十一點。

  汽車從金陵趕回上滬。

  占深下車的時候,腰都直不起來了。

  十幾個小時奔波,幾乎沒怎麼合眼。

  他扶著車門,臉色發青。

  王學森倒是精神稍好些。

  他摟著李露下車。

  李露臉色依舊發白,整個人顯很憔悴。

  第一次近距離目睹殺人,她能撐到現在也算不容易了。

  王學森低聲道:「到家了。」

  李露點了點頭,卻下意識抓緊他的袖子。

  王學森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怕。」

  「進屋睡一覺就好了。」

  兩人剛進門,蘇婉葭便迎了出來。

  她昨夜幾乎沒睡好。

  一早看見報紙上登著丁子俊死訊,雖知道大概是學森的手筆,心還是懸著。

  如今見王學森平安回來,才鬆了口氣。

  「小敏。」

  蘇婉葭回頭吩咐:「你給占深送點吃的去,讓他好生歇歇。」

  小敏探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占深,心疼的厲害,趕緊應聲。

  「我這就去。」

  支開小敏,蘇婉葭扶住李露,不禁微微蹙眉:「露露,手怎麼這麼涼,沒事吧?」

  李露勉強笑了笑:「還好,就是受了點驚嚇。」

  蘇婉葭頓時心疼起來:

  「還好什麼呀,臉都白成這樣了。」

  她抬頭看向王學森:「學森,一切順利嗎?」

  「我今天看了早報。」

  「丁子俊……死了。」

  王學森鬆了松領口,往沙發上一坐:「沒事。」

  「你帶茅太太去沐浴,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蘇婉葭很識大體,沒有追問細節,更沒有爭風吃醋。

  她扶著李露往樓上走:「露姐,你就當在自己家,先洗個熱水澡。」

  「我去準備吃的。」

  王學森亦是附和道:「睡醒就沒事了。」

  待二女上了樓,王學森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這一路顛簸他骨頭都發酸。

  可腦子還在轉。

  丁子俊死了。

  李世群的威立住了。

  丁墨村那邊必然亂成一鍋粥。

  小董只要能在杭州被徐公館那邊攔下,這一局就算圓滿。

  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再出手,而是睡覺。

  身體一松,疲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王學森隨手把懷表從胸前摘下,丟在茶几上,往沙發上一躺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極沉。

  醒來時,已經第二天的上午十點多了。

  「哥,您醒啦?」

  小敏正好端著茶進來,一看他醒了,趕緊把茶盞放下:「嫂子吩咐了,您醒了別亂跑,先洗漱。」

  「她嫌你身上臭了。」

  王學森打了個哈欠,笑道:「屁事真多。」

  洗了澡,他換了身乾淨襯衣,又把李世群送的那塊懷表扣回胸前。

  這東西眼下不只是表。

  還是紅人通行證。

  接下來的兩三年,只要李世群還活著,他就一直戴著。

  下樓到了客廳,小敏端來了蛋糕和牛奶:

  「哥,先墊墊肚子,等會兒開中飯了,吃正餐才有管肚子。」

  王學森拿起蛋糕咬了一口:「婉葭呢?」

  「花園裡呢,和茅太太說話。」小敏道。

  王學森端著牛奶往外走。

  花園裡陽光正好。

  蘇婉葭和李露在花園有說有笑。

  「茅太太,好些了嗎?」

  王學森笑著走過去。

  李露抬頭看他,禮貌微笑:

  「睡了一覺,好多了。」

  「謝謝王先生掛心。」

  王學森心頭暗自滿意。

  這才像自己的女人。

  能享富貴,也能扛風雨。

  他身邊的人,往後不會只過安穩日子。

  無論是上滬、香島,還是更遠的海外,路都不會平。

  要是見點血就哭哭啼啼,日後反倒是麻煩。

  李露昨夜嚇夠嗆,這會兒還能說說笑笑。

  這份定力已經不差了。

  王學森在旁邊坐下,終於說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話:「茅太太,最近你先住在我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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