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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李世群飄了(月票加更)

2026-09-14 21:27:09 作者: 談談錢
  王學森回到家,婉葭已經睡著了。

  婉葭經常在牌桌上聽到王學森在外邊胡搞的風聲,又坐實了一些事情。

  她並沒有鬧,而是換了一種活法。

  很少像以前一樣,纏著疲憊的王學森取樂。

  學森願意,她就好好伺候。

  回來晚了,她就早睡早起。

  她很清楚,把男人身體給榨垮了,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沒辦法。

  離又離不開。

  管又管不住,鬧吧,又顯很愚蠢。

  趙惠敏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說了,李露、惠香夫人這些也不純是吃閒飯的狐狸精,都在暗中給學森搞錢、搞渠道。

  學森這點艷遇,一半工作一半多情,倒也切合。

  婉葭心大,看的開。

  該吃吃,該睡睡。

  當然,王學森待她的確很好,溫柔、幽默不說。

  大部分時間還是留在家裡陪她,一周再不濟也有兩三天把她餵飽飽的。

  婉葭知足了。

  王學森洗了澡,上床從後面輕輕摟住她,象徵下的槓了幾下。

  見婉葭沒有回應,知她是真睡著了。

  今日無事,養生覺!

  王學森聞著她發間淡淡的皂香,舒服。

  野花再香,也沒有家裡的女漢子來踏實。

  摟著婉葭,他這一覺睡很沉、很香。

  ……

  翌日清晨。

  王學森洗漱完下樓時,餐桌已經擺好了早餐。

  三文治,牛奶,雞蛋,還有一小碟玉米粒。

  王學森坐下,咬了一口三文治,忽然覺諷刺。

  上海灘多少人連麵粉、大米都吃不上,城外逃難來的百姓為半塊發霉的餅能打破頭。

  可他這裡,牛奶雞蛋照舊。


  哎!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該死的鬼子。

  該死的世道!

  「小敏呢?這丫頭變懶了啊,連早餐都不做了。」王學森狠狠咬了口三文治,問道。

  蘇婉葭正在給他剝雞蛋,「哪裡懶了,人家早早就做好了,我就是上菜的。」

  說著,她沖後邊花園擠了擠眉:「給占深送早點去了。」

  「這倆離好日子不遠了。」王學森笑道。

  「是啊!」蘇婉葭笑了笑,旋即又嘆了口氣:「對了,我昨天去俱樂部打牌,丁子俊也去了。」

  王學森動作一頓:「他去做什麼?」

  蘇婉葭不快哼道:「誰知道,他非讓劉太太讓位置,坐我對面。」

  「那雙眼睛從我進門就沒挪開過,噁心死了。」

  王學森把三文治放下:「你,你沒動手吧?」

  「他怎麼說也是丁墨村的弟弟,我哪敢惹他,起身就走了。」

  蘇婉葭語氣淡淡,卻難掩厭惡:「這人跟那個白俊、茅子明是一丘之貉。天天在外邊傳我黃謠,還經常跟蹤我。」

  王學森眼裡閃爍著寒光。

  蘇婉葭繼續道:「有一次我去洗手間,他就在外邊鬼鬼祟祟的,被岡村夫人撞見,臭罵了他一頓。」

  「還有更下作的。」

  她嗤笑一聲,眼底全是嫌髒:「他讓人遞話,說願意花三千美金,買我的貼身衣物和絲襪。」

  媽拉個巴子的,搞到老子頭上來了……王學森臉登時就黑了。

  「你怎麼不早跟我說?」他問。

  蘇婉葭看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日理萬機,忙的腳不沾地。他又沒真傷到我,也就敢想想,嘴上噁心人罷了。」

  「我尋思著大局為重,忍一忍就過去了。」

  王學森沒說話。

  蘇婉葭知道他動了火,不由笑了一下:

  「只是今早做了個噩夢,夢見這狗東西跑到咱家裡來了。老娘實在忍不住,醒來還罵了他兩句。」


  王學森抬眼看她。

  他這才明白,蘇婉葭最近情緒低落,並不全是外頭那些風言風語。

  丁子俊像一隻陰溝里的耗子。

  不咬人也噁心人。

  它跟著你,盯著你,聞你的味兒,在暗處磨牙。

  換誰被這麼盯著,都膈應到睡不安穩。

  王學森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冷聲道:「丁子俊這是在找死。」

  蘇婉葭看著他:「你要殺他?」

  「不是我。」

  王學森淡淡道:「是他自己要找死。」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平靜的可怕。

  蘇婉葭知道丁子俊這混蛋要倒大霉了!

  被學森盯上的人,還沒有一個能好的。

  「丁子俊和張法堯正在密謀刺殺李世群。」

  王學森道:「李世群可不是善男信女,正好借他的手除掉這傢伙。」

  蘇婉葭眨了眨眼:「那倒正好,惡人自有惡人磨。」

  她夾起一顆玉米粒,慢慢嚼著:「丁、茅雙子都是爛人渣、狗漢奸,李世群要送他下去跟茅子明團聚,倒算做了件好事。」

  王學森握住她的手,溫柔安慰:「這幾天你去爸媽家住住,散散心。反正你也沒正事,陪陪爸媽。」

  「今晚我早點回來,給大小姐壓壓驚。」

  蘇婉葭耳根微紅,嘴上卻不肯輸:

  「我要的不是壓驚。」

  她抬眼看他,輕聲補了一句:「我要的是受……」

  不待老司機說完,王學森嚇的趕緊低頭喝牛奶。

  ……

  吃完飯,王學森出了門。

  怪。

  占深和車沒在。

  他抬腕看表。

  八點零三分。

  以占深的習慣,車該早早停在門口才對。

  王學森眯了眯眼,轉身往花園後面的平房走去。

  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小敏低沉、壓抑的愉悅之聲。

  好傢夥。

  大清早就幹活,比老子還積極啊。

  他撇了撇嘴,沒敲門,原路退了回去,在門前台階上坐等。

  坐了一會兒,連抽了幾支煙。

  瑪德!

  還挺能折騰啊!

  就在王學森不耐煩之際,汽車終於從後頭繞了過來,停在門前。

  占深坐在駕駛位上,滿臉舒爽。

  王學森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盯著他看:「神清氣爽啊。」

  占深發動汽車,目不斜視:「瞧你這話說的,不神清氣爽,那還叫年輕人嗎?」

  王學森陰陽怪氣的哼道:「你是不是該給我打錢了?」

  占深一愣:「我給你打錢?」

  「我沒找你漲工資就不錯了,現在米價都翻幾番了。」

  他越說越覺不對,皺眉道:「不對,我一個保鏢,憑什麼給僱主打錢?這不合邏輯吧。」

  王學森慢悠悠道:「你不僅享受我妹小敏的廚藝,現在還把人黃花身子給糟蹋了。」

  占深啞口無言:「你……」

  「你什麼你?」

  「我耳朵又不聾!」

  王學森斜眼看他:「小敏工資我發,住我家,吃我家。你倒好,淨撿現成的,什麼便宜都讓你占了。」

  占深老臉罕見地紅了。

  王學森繼續道:「別的不說,彩禮錢你總給我這個舅哥掏點吧?」

  占深乾咳一聲,有點發虛:「你急什麼?我再攢攢錢,回頭給她買個大房子,搬出去住。」

  「滾吧你。」

  王學森罵道:「睡了就算了,還想把人拐跑?」

  占深不吭聲了。

  王學森道:「有那錢,把後邊園子推了,我給你再蓋棟洋樓不就了。」

  「她吃飯的錢,我管。」

  「但以後買首飾、衣服的錢,你報銷一半。」

  「總不能什麼便宜都讓你占。」

  占深對錢本來就沒什麼概念,聽到這話反倒鬆了口氣:「可以,你從我工資里扣就是了。」

  王學森滿意地靠回去,繼續調侃:「小敏潤不潤?」

  占深裝作專心開車沒聽見。

  王學森不依不饒:「你就說,比起白玫瑰香不香就完事了。」

  「比白玫瑰……那確實香多了。」占深實話實說。

  王學森大笑:「香就行,那我心裡就踏實了。」

  ……

  到了76號。

  王學森下了車,步入大廳。

  李世群升了警政次長後,這地方的氣味都變了。

  以前是魔窟。

  現在是魔窟外頭又鍍了層官氣。

  走廊內,科員們紛紛打招呼:

  「王主任。」

  「王主任早。」

  王學森隨口應著,沒回自己辦公室,徑直往李世群那邊去。

  可還沒到門口,就被警衛攔了下來。

  「王主任,李主任正在見人。」

  秘書陪著笑,姿態恭敬,卻沒讓路。

  換作從前,王學森推門進去也就進去了。

  李世群少不了給他倒上好茶,聊上半個鐘頭,從美貨買賣聊到汪偽局勢,再從丁墨村罵到張嘯林。

  可現在不同了。

  老李身份高了,架子也跟著起來了。

  永興隆那點美貨買賣,在他眼裡已經沒以前那麼香。

  葉吉青也是如此,很久沒給王學森帶包子了。

  她現在成了76號正式的秘書長,天天忙著收禮。

  上滬警察部門要重組,誰想坐穩位置,不看李世群臉色?

  連傅𦰏安那邊都主動派人來拜門子。

  什麼驢玩意,在女人眼裡都沒錢好使。

  王學森在嫂子眼裡的地位,已然是直線下跌。

  王學森心裡看明白,臉上卻半點不顯。

  他笑著問警衛:「裡頭誰啊?」

  警衛壓低聲音:「滬西警察署的幾位,還有市政府的人。」

  王學森點了點頭:「行,我等。」

  他說著,轉身在外間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

  他不急。

  丁子俊的事,要報。

  但怎麼報,很要緊。

  不能像個慌慌張張來告密的小人。

  讓李世群覺,這不是他王學森急著邀功,而是丁子俊那條狗已經咬到了李主任腳邊。

  ……

  十幾分鐘後,出來了幾個人,秘書進去通報。

  片刻,秘書出來道:「王主任,李主任請您進去。」

  王學森掐滅煙,整了整西裝,起身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窗戶開著半扇。

  李世群坐在辦公桌後,手邊攤著幾份文件。

  葉吉青坐在側邊沙發上,疊著美腿喝咖啡。

  她今天打扮很素雅。

  女士絲綢青花襯衣,束腰的寬筒褲。

  耳畔髮絲輕輕挽起,露出雪白的脖頸和耳廓,知性又帶著幾分成熟女人的媚。

  王學森欠身打招呼:「大哥,嫂子!」

  葉吉青笑盈盈的起身:「學森來了,快坐,我給你倒茶。」

  李世群沒有起身,只是點點頭,摸出煙盒抽出一支,沒像過去一樣丟給學森。

  「有事嗎?」他點上沒麼情緒的問道。

  王學森臉上笑意不變,故意試探:「有些日子沒來了,我就是想來大哥這坐坐,蹭杯茶喝。」

  葉吉青剛要開口:「好啊,你大……」

  「學森啊,你也知道,新政府成立了。」李世群插話打斷。

  「很多新規章、新制度已經頒布。」

  「所以很多過去的習氣,也改一改。」

  「像這種幫派式的稱呼,改。」

  「以後還是職務相稱較好。」

  說著,他看似幽默的點撥:「你看毛人鳳、沈醉,他們敢叫戴笠大哥嗎?」

  「你不正規點,人家會覺咱們是草台班子,笑話咱們。」

  「明白嗎?」

  王學森神色一肅,正色道:「主任說對。」

  「是學森大意了,往後一定注意。」

  他答乾脆,沒有半點頂撞,也沒有委屈。

  李世群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靠回椅背吐了口煙:

  「有事嗎?」

  「我還急著和你嫂子去金陵開會。」

  「你也知道,你嫂子現在是上頭任命的特工總指揮部秘書長,非是以前的閒居婦人。」

  「沒什麼事的話,改天來家裡坐,咱們再嘮家常。」

  葉吉青聽眉頭輕輕一皺。

  這話若是對外人說,自然體面。

  可對王學森說,未免太生分了。

  王學森心裡已經笑開了。

  好。

  很好。

  老李這官架子,比想像中來還快。

  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像是原本滿腔熱情被涼水澆了一下,黯然道:

  「明白。」

  「對了,主任,我在黑市聽到了一些算不上情報的風聲。」

  李世群彈了彈菸灰:「說。」

  王學森道:「丁墨村指使丁子俊,勾著青幫張法堯那邊的人,打算在金陵行刺你。」

  葉吉青臉色頓時變了:「行刺?」

  王學森點頭。

  「正所謂無風不起浪。」

  「丁墨村剛丟了警政部長的位置,心裡怕是恨極了主任。」

  「丁子俊又是個沒腦子的混帳,跟張法堯那些人混在一起,真做出什麼事也不稀。」

  「主任還是當心為妙。」

  李世群微微皺眉。

  他沒有立刻追問細節,也沒有像過去一樣把王學森留下來像過去一樣細細分析。

  他只是看著王學森,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黑市聽來的?」

  「是。」

  「哪條線?」

  王學森苦笑:「主任,這種風聲哪有正經線頭。」

  「多半是底下人吃酒吹牛時漏出來的。」

  「我也是想著事關主任安危,不敢不報。」

  李世群輕輕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王學森等了幾秒。

  沒有下文。

  李世群見他沒走,抬眼道:「還有別的事嗎?」

  王學森愣了愣,又很快恢復。

  「沒了,沒了。」

  「那我不打擾主任和葉秘書長了。」

  他說著,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葉吉青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堵厲害。

  她當然看出來,王學森方才的憋屈。

  一個把你當大哥的人,忽然被按著官職訓規矩。

  換誰心裡都不會舒服。

  等門關上,葉吉青不滿的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李世群抬眼:「你又怎麼了?」

  葉吉青忍著氣道:「你這是幹嘛?」

  「又是叫主任,又是講規矩。」

  「學森送來這麼重要的情報,你不說誇獎幾句,反而冷冰冰的。」

  「是不是顯太不近人情了?」

  李世群皺眉:「婦人之見。」

  葉吉青冷笑:「行刺,這是小事嗎?」

  「你也不問問,就讓他走了。」

  李世群把煙摁滅,皺眉不悅道:

  「情報我自然會查。」

  「但這事未必是真的。」

  葉吉青盯著他:「怎麼說?」

  李世群靠在椅背上,冷笑道:「你想想。」

  「這麼重要的情報,他若真早知道,為什麼不早點報給我?」

  「偏偏等到我快去金陵了才來。」

  「而且他說的是風聲,不是查明。」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要麼沒把握,要麼就是借著這個由頭來攀攀感情。」

  葉吉青被氣笑了一聲:「攀感情?」

  「他跟你之間,還用攀?」

  李世群眼神微冷:「此一時彼一時。」

  「我現在大權在握,連澀谷那邊都敬我幾分。」

  「我若不保持邊界感,誰都可以借著我的聲望吃香喝辣。」

  「汪先生剛把我抬上來,我跟王學森走的太近,不見是好事。」

  他頓了頓,自負一笑:

  「人啦,就靠著這點羽毛以全鴻鵠之志。」

  「能飛了,就加倍愛惜羽毛。」

  葉吉青撇了撇嘴:「別哪天飛高了,連我都要換吧。」

  李世群臉色一僵:「你胡說什麼?」

  葉吉青沒再讓步。

  「我胡說?」

  「你自己照照鏡子。」

  「新政倆月來,你對四保冷了,對學森也端起來了。」

  「連我說句話,你都嫌不合你官老爺的規矩。」

  李世群被她戳中心事,臉色有些難看:「吉青,我這是為大局。」

  「不立規矩,成何體統!」

  「公生廉,廉生威!」

  「在我這裡,廉就是只人情的廉價、冷淡,只有保持距離,他們才會有敬畏感。」

  葉吉青道:「嗬,這麼快又換詞了。」

  「我記你過去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李世群眉頭一皺,十分不快:

  「我心裡有數。」

  「丁子俊那邊,我會讓劉忠文去查。」

  葉吉青看著他,忽然覺眼前這個男人有些陌生。

  過去的丈夫有手腕,也疑心重。

  可他懂拉攏人心。

  如今他像是剛登大寶的天子,急著要殺從龍老臣了。

  不僅是學森,就是對自己也少了過去的夫唱婦隨,更多的是命令。

  人,為什麼會變的這麼快。

  是因為權利嗎?

  太可怕了!

  ……

  王學森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反手打了鎖。

  哢噠。

  門鎖落下。

  下一刻,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公明哥哥,這就裝不下去了?

  他笑著走到窗戶邊,點了根香菸。

  李世群這副樣子,比他想像中還好。

  小人物起家最怕驟然登高。

  過去在76號,李世群雖然有日本人撐腰,可頭上有丁墨村、汪兆銘。

  他必須謙遜。

  裝出一副寬仁大哥模樣,讓手下覺跟著他有肉吃,有前途。

  可現在不同了。

  新政府成立。

  警政次長。

  特工總指揮部實際掌控者。

  陸軍部和梅機關看重的人。

  政治身份一夜翻了幾翻,這是裝都不想裝了。

  王學森吐了口煙氣。

  好。

  太好了。

  一個不飄的李世群,只會悶聲咬人。

  一個開始講規矩、講羽毛、講邊界感的李世群,才會把原本擁在身邊的豺狼一隻只推遠。

  吳四保這種人,靠的是義氣和錢。

  胡君鶴靠的是位置和體面。

  葉吉青靠的是情分和默契。

  一旦他們都寒了心。

  只要心一散,76號這口鍋就會炸了。

  李世群現在越端,下面人越不舒服。

  越不舒服,就越容易被挑。

  王學森抽了兩口,把菸頭摁在了花瓶里。

  不行,這把火挑的還不夠。

  添把柴。

  李世群如今端起來了,最難受的人未必是自己。

  而是吳四保。

  王學森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四保,是我。」

  「現在方便嗎?我過來一趟。」

  掛了電話,他起身拿起外套,往吳四保的辦公室走去。

  ……

  到了警衛大隊辦公室門口。

  兩個青幫出身的科員正靠牆抽菸,見他過來,趕緊把煙掐了:

  「王主任,找保哥?」

  「嗯。」

  王學森抬手敲門。

  咚咚!

  裡面傳來吳四保粗啞的聲音:「進來。」

  王學森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吳四保坐在辦公桌後抽菸,腳搭著桌沿,臉色陰的像昨夜輸光了家底。

  看樣子,這貨也不怎麼痛快。

  王學森心裡有數了。

  煩就好。

  人一煩,耳根子就軟。

  吳四保把腳放下來,起身給他倒茶:「老弟,有事?」

  王學森坐下,長長嘆了口氣:

  「沒什麼事,就是心裡悶慌,想過來坐一坐。」

  吳四保揚起掃把眉頭看向他:「怎麼了?」

  王學森捧著茶杯,摩挲著杯沿,沉默了片刻。

  吳四保果然不耐煩了,「跟我還吞吞吐吐?有屁就放。」

  王學森苦笑了一下:

  「四保,你有沒有覺,大哥跟以前不一樣了。」

  吳四保神色一緊,盯著王學森像是在分辨這話是不是試探。

  王學森也不催,低頭喝茶。

  過了好一會兒,吳四保才重重吐了口煙氣:「你也這麼覺?」

  「你說呢?」

  「我今天跟他匯報,丁墨村可能指使丁子俊和張法堯刺殺他的消息。」

  「大哥連問都沒問一句,好像我是借著情報去攀門子似的。」

  王學森吐槽。

  吳四保見他先開口了,也跟著抱怨起來:「你這算啥,我才慘。」

  「他派應瀅去永興隆查帳,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老子帶著三河堂的弟兄給他賣命,刀口舔血,抓人、抄家、看場子,哪一樣不是我沖在前頭?」

  「下面弟兄私底下搞的那點辛苦錢,我抽一點怎麼了?」

  「真要一分不拿,誰跟我混?」

  他越說越惱:

  「現在倒好,應瀅往那一坐,帳本翻比會計還勤。」

  「這不是查帳。」

  「這是查我吳四保的臉!」

  王學森沒接話,只是輕輕搖頭,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勸。

  這副樣子,反而更讓吳四保來勁。

  「麗金大舞廳沒我的份,我認了。」

  「誰讓人家楊傑有個好姐姐,葉秘書長的親弟弟嘛。」

  「可我吳四保也不是外人吧?」

  「當初跟張嘯林那邊談判,誰去的?是你和我!」

  「現在果子熟了,招呼都沒打一聲,楊傑伸手摘了。」

  「老子連口湯都沒喝上。」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老弟,你說,這公平嗎?」

  王學森輕嘆:「算了。」

  「公平不公平,不是咱們說了算。」

  「我倒沒你這麼大的功勞,也沒什麼帳可查。」

  「我就是覺,大哥跟咱們不親了。」

  「以前在他家裡,咱們喝茶、吃飯、說事,他真把咱們當自家兄弟。」

  「可現在呢?」

  「我早上過去,他當著嫂子的面讓我以後職務相稱,我當時心涼了半截啊。」

  吳四保臉色頓時變了。

  「他真這麼說?」

  王學森苦笑:

  「我騙你幹什麼?」

  「他說現在新政府成立了,要講規章制度,不能再搞幫派式稱呼,免別人笑話咱們是草台班子。」

  吳四保勃然大怒:「草台班子?」

  「他當初靠誰起家的?」

  「靠規章制度嗎?」

  「靠的不是咱們這幫兄弟替他殺人、搶地盤、賣命?」

  王學森擺了擺手:「你別激動,也許主任有主任的難處。」

  「他現在是警政次長了,見的都是汪先生、周部長、日本機關長,咱們這些人自然要避嫌。」

  「畢竟咱們身上江湖氣重,粗了點。」

  這話聽著像替李世群圓場。

  可每個字都扎吳四保心窩。

  江湖氣重。

  粗了點。

  這不就是嫌棄他吳四保上不了台面嗎?

  吳四保咬了咬牙,沒說話。

  王學森把茶杯放下,翹起二郎腿,拍了拍皮鞋上面的灰點:「我也想明白了。」

  「人家現在飛高了,愛惜羽毛,這是好事。」

  「咱們這些沾血的舊人,總不能死皮賴臉往人家衣裳上蹭。」

  「早晚……另尋出路吧。」

  吳四保猛地抬頭。

  這句話,像一枚釘子精準釘進了他的心口。

  另尋出路?

  瑪德!

  老李剛輝煌騰達,就要砸鍋趕人,這是人幹的事?

  擱誰能心甘情願?

  他吳四保不是讀書人,也不懂什麼新政府舊政府。

  他就懂一個理。

  跟著誰有肉吃,他就替誰砍人。

  誰不給肉,還要奪他的刀,那就別怪他翻臉不認人。

  王學森看著吳四保眼神閃爍,心中暗笑。

  中了。

  吳四保這人不缺膽子,缺的是台階和理由。

  現在台階給了,理由也埋下了。

  只等以後再有人推一把,他自然會往前走。

  當然,吳四保也不傻,這念頭是不能說出口的:「哎,老弟,將就著干吧。」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王學森沒再勸,那會顯太明顯了。

  他擺了擺手:「不說這些了。」

  「說幾句氣話,心裡舒坦點了。」

  「貞姐呢?」

  吳四保臉色立刻更臭:「鬼知道,懶問。」

  王學森看著他這副樣子,差點笑出聲。

  吳四保算是讓余愛貞拿捏死了。

  正好。

  要讓吳四保跟李世群生出真裂痕,只挑吳四保一個人不夠。

  余愛貞那邊也動。

  那女人貪錢、愛權、要臉面。

  李世群查吳四保的帳,等於查她的財路。

  這女人野心大,心思多,她再約約,探探口風。

  王學森面上沒露半點,只是隨口勸道:「三河堂大姐大嘛,交際多,你也別太往心裡去。」

  吳四保冷笑一聲:「她那叫交際?」

  王學森險些被茶嗆住:「四保,這話我可沒聽見。」

  吳四保煩躁地揮手:

  「聽見就聽見了,老子現在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外面都知道她是什麼人,就我不知道?」

  「算了。」

  「隨她去。」

  他嘴上說隨她去,眼睛卻紅厲害。

  王學森心裡嘖了一聲。

  這兩口子真是絕絕子。

  一個敢找。

  一個能忍。

  天造地設的一雙。

  他起身,拍了拍衣角:「行了,我就不給你添堵了。」

  「改天一起去金麗大舞廳喝酒。」

  吳四保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啐了一口:「呸!」

  「我去哪也不去那臭茅坑!」

  「去那看楊傑那張狗臉意嗎?」

  他越罵越上頭,指著門口方向道:「瑪德!」

  「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某些人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王學森趕緊抬手往下壓:「吁!」

  「四保,這話讓大嫂聽到,把你嘴給撕了。」

  吳四保一拍桌子。

  「撕吧,撕吧!」

  「惹急了,老子也不幹了!」

  「,,我還是趕緊走。」王學森裝作不敢聽,趕緊走人了。

  這趟收穫不小。

  吳四保的怨氣,比他想像中還重。

  查帳、楊傑摘桃子、余愛貞夜不歸宿。

  幾件事堆在一起,就是一鍋滾油。

  現在缺的不是火,而是一根能點著油麵的引線。

  這根引線,不能從自己手裡露出來。

  讓吳四保覺,是李世群欺人太甚。

  讓余愛貞覺,是李世群斷她財路。

  還讓葉吉青覺,吳四保夫婦越來越難管,遲早是禍患。

  三邊一夾。

  李世群和吳四保這對兄弟,再深的舊情也磨成刀口。

  王學森回到辦公室,走到電話旁。

  他拿起話筒,撥了個號碼。

  「喂,是我。」

  「幫我查查余愛貞在哪。」

  掛斷電話,他琢磨了起來。

  勸人、點火像春雨一樣潤物無聲。

  余愛貞這邊肯定吹風。

  但不能太直接,一點點推進。

  是時候跟她多交流,多深入探討下了,要不然將來太倉促,容易引起這女人的懷疑。

  畢竟上次她就對自己起疑了。

  當然了,這個女人很聰明,眼裡也只有利益,某些程度上來說倒是跟自己挺合拍。

  眼下李世群「反水」,余愛貞難免有二人。

  這時候打交道,比過去要更安全。

  開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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