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給你臉給多了?

2026-08-31 23:30:41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趙山河低頭看了眼孫長友拍得啪啪作響的大衣兜,又抬起眼皮,神色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十塊?」

  「啊!」

  孫長友一聽趙山河接了話,還以為他是嫌少,臉上的笑意頓時又濃了幾分:

  「怎麼,嫌少?」

  他咬了咬牙,從兜里伸出兩根粗短的手指頭:

  「行!看在當年同窗一場的份上,老哥給你湊個整,二十!」

  「二十總可以了吧?你在這裡一身機油累死累活修車,一個月到頭滿打滿算不也就掙這幾個錢?你在靠山屯地里刨食,或者給這修造廠打雜修車,累死累活干一個月,撐死了也就這個數!」

  孫長友下巴微微揚著,眼角掛著自以為大度的笑意,就等著趙山河動心。

  趙山河迎著他那張滿是油光的胖臉,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

  「這個忙我幫不了。」

  「至於錢,你自己留著吧。」

  孫長友臉上的得意頓時一滯,滿腦子的算盤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眉頭猛地擰成了疙瘩:

  「不是,山河……」

  趙山河抬手朝後頭老周坐著的棚子點了一下,截住了他還沒出口的話頭:

  「周叔剛才不是把話都跟你說清楚了嗎?」

  「國營廠有國營廠的章程,人家老師傅也有自己的規矩。」




  趙山河雙手揣回棉襖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孫長友,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硬氣:

  「我跟他熟歸熟,可交情歸交情,規矩歸規矩。我不能因為自己跟他認得,就跑過去仗著所謂的臉面,逼著人家轉過頭去壞自己的規矩,砸自己的招牌。」

  說完,他也懶得再看孫長友是什麼臉色,抬頭朝修造棚外瞅了一眼。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眼瞅著就快到晌午了。

  「行了。」

  趙山河把兩隻手往棉襖兜里一揣:


  「我還得回家吃飯,就不跟你在這兒耽擱了。」

  「車的事,你自己跟周叔商量。」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邁開大步,徑直朝廠門外走去。

  趙山河走得乾脆利落,腳底下帶風,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眨眼間就跨出了修造棚的大門坎。

  孫長友僵僵地站在原地,肥碩的手還僵在半空。

  修造棚里的冷風呼呼地往大衣領子裡灌,吹得他渾身一陣陣發僵。

  媽的!

  回……回家吃飯?!

  老子在這兒跟你掏心掏肺說了半天,又是搬出同窗舊情,又是甩出整整兩張大團結,在你趙山河眼裡,合著還不如你回家喝兩口苞米碴子稀飯重要?!

  那副輕飄飄、像撣落身上草屑一樣的態度,徹底把孫長友那張油膩的胖臉皮扒了個精光,連里子都給扯爛了。

  羞惱、憋悶、怨毒,混雜著被輕視的滔天怒火,轟地一下撞上了孫長友的天靈蓋!

  他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眼珠子裡血絲暴起,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趙山河!」

  孫長友猛地轉過身,扯著脖子尖聲大吼了一嗓子。

  這一聲動靜極大,刺破了院子裡的安靜。修造棚里坐著的老周端著粗瓷大茶缸子,眼皮子微微一掀,目光冷幽幽地掃了過來;

  旁邊幾個正在擦扳手的學徒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探頭探腦地朝大門口張望。

  可走在前頭的趙山河,連腳步都沒亂上半步,甚至連脖子都沒扭一下,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直接把那聲嘶力竭的吼叫當成了穿堂風。

  一股子混著羞臊的邪火直頂天靈蓋,孫長友那張油膩的胖臉唰地漲成了豬肝色,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趙山河!你他娘的裝什麼聾?!」

  孫長友徹底破了防,踩著厚底皮鞋,邁開那兩條短粗的胖腿,氣急敗壞地順著泥濘地猛追了上去:

  「老子在跟你說話,你耳朵塞驢毛了?!」

  「給臉不要臉的窮橫東西!你在這兒跟老子擺哪門子的臭架子?!」


  孫長友越罵越上頭,三兩步追到趙山河身後,見他居然還是連頭都不肯回,那股被無視的羞惱徹底燒沒了理智。

  「媽的!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他伸出肥厚的大手,一把朝趙山河肩膀抓了過去:

  「老子讓你站——」

  啪!

  話還沒說完。

  趙山河一直揣在棉襖兜里的右手猛地抽了出來,反手一把扣住孫長友伸過來的手腕!

  動作快得幾乎叫人看不清。

  孫長友只覺得手腕像是冷不丁卡進了一副鐵鉗,骨頭縫裡「咔」地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嘴裡那半截髒話當場變了調:

  「哎喲——!」

  下一秒,趙山河猛地轉過身。

  直到這時候,他臉上那層始終不咸不淡的神色才徹底沒了。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往孫長友面前一站,肩膀寬得像堵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居高臨下壓下來,孫長友剛才那股子氣焰莫名就矮了一截。

  「孫長友。」

  趙山河攥著他的手腕,聲音並不大:

  「我是不是給你臉給多了?」

  孫長友疼得整張胖臉都皺成了一團,可這麼多人在旁邊瞅著,他哪裡肯服軟,另一隻手猛地抬起來,作勢就要往趙山河胸口推:

  「你他娘松——」

  趙山河眼神驟然一冷。

  後半截話還沒落下來,趙山河扣住他右手腕的五指驟然發力,往下一別一壓!

  「喀吧」一聲脆響,孫長友整條右臂被反擰到了背後,疼得他嗷的一嗓子破了音,肥碩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弓成了只大蝦米。

  趙山河根本不給他另一隻手推實的機會,左腿順勢往前一別,卡在孫長友那兩條又短又粗的腿彎處,右手借著他往前傾的重力,狠狠往外一甩!

  借力打力,順水推舟。

  孫長友那兩百來斤掛滿肥油的身軀,在空中劃出半個滑稽的弧度,腳底下的棉皮鞋在凍泥地上猛地一蹭,整個人「呼」地一聲橫著砸了出去!

  砰——!

  院子裡的泥漿子被砸得四處飛濺!

  孫長友結結實實拍在泥坑裡,泥湯子順著大衣領口直往裡灌,原本打著摩絲的大背頭糊了滿滿一腦袋黃黑色的爛泥巴,嘴裡更是嗆進了一大口腥臭的髒水。

  這一下摔得極沉,孫長友只覺得渾身骨頭架子都散了線,胸口像壓了一塊磨盤,趴在泥漿里半天倒不上氣來,只能像條快要斷氣的肥鲶魚一樣拚命撲棱著。

  「咳咳……嘔……媽的……你……」

  站在修造棚門口的老周連菸袋鍋子都沒晃一下,只是冷眼瞧著;

  幾個年輕的學徒工更是握著手裡的扳手,忍不住咧嘴笑出了聲,連半個上前拉架的都沒有。

  趙山河連腳底下的步子都沒亂,甚至連棉襖的下擺都沒沾上半點泥星子。

  他甩了甩剛才扣住對方的手腕,往前邁了兩步,站在泥坑邊上。

  那一米八幾的身板像尊鐵塔,穩穩壓在正午的日頭下,落下的濃重陰影直接把孫長友整個人罩得嚴嚴實實。

  趙山河垂著眼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暴發戶,臉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塊數九寒天的生鐵疙瘩。

  孫長友在泥漿里剛掙扎著把腦袋抬起來,冷不丁撞上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渾身的汗毛唰的一下一齊炸了起來!

  這眼神……根本不是一個老實巴交在村里掏大糞的窮莊稼漢!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竄腦門,孫長友嘴邊那幾句原本打算噴出來的惡毒髒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只剩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倒抽氣聲,整個人僵在泥水裡連動都不敢動彈。

  趙山河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像冰碴子砸在凍土上,清脆刺耳:

  「在外面發了點財,就真以為這天下姓孫了?」

  「當年在學校咱倆就沒什麼交情,今天看在同窗一場的份上,我才一直給你留著臉。沒想到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一盤菜了。」

  「滾回你的吉普車裡窩著。」

  「再敢把爪子往我身上招呼,下次折的可就不是你這隻手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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