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今晚的月色真美與查爾斯.萊爾
大廳里,掌聲漸漸平息了,但空氣里還是留存著一份躁動。
米歇爾則一下子成為了沙龍上的明星。
再也沒有人糾結他乘著出租馬車來這件事情了。
這反倒是變成了他特立獨行的藝術氣質的一種外在表現.
不愧是米歇爾,就連出行方式都是那麼的特別..
米歇爾好不容易才應付完社交,開始享受起美食來..
嗯,在大英久了,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事物了。
想想都是淚啊。
「跟我來,這邊太吵了。」
這時,一聲清脆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米歇爾轉身看去,正是沙龍的半個主人。
邀請他來的那位伊芙娜小姐。
近距離看到這位小姐,她的容貌更具衝擊力,甚至可以說美得有些不真實。
簡直可以說是動人心魄。
伊芙娜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吹過。
她沒等米歇爾回答,就伸手拉住他,帶著他從側門溜了出去。
米歇爾:我好像還沒答應啊...
和大廳的喧囂相比,走廊里則顯得安靜多了。
水晶吊燈的光影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兩人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話說米歇爾,你剛剛的那首詩真的是即興寫出來的?」
「如果我說是因為看到外面的凌霄花才有的靈感,你信嗎?」
米歇爾笑了笑,聳聳肩。
「這我倒相信,畢竟你這傢伙總是能夠給人意外和驚喜。」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
伊芙娜一邊走一邊說。
「你寫那些關於虛榮、關於階級、關於底層人掙扎的故事時,心裡到底在想什麼?那些貴族們把你恨得牙癢,可他們又離不開你的報紙。」
「大概是因為,真相總是比謊言更有吸引力吧。
米歇爾隨口回道。
「而且,我只是個寫小說的,寫得好不好,讀者說了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米歇爾則驚奇地發現,這位伊芙娜小姐居然出乎意料的聊得來。
這位伊芙娜姑娘雖然看上去優雅端莊,但私底下卻有些活潑,並沒有什麼貴族的架子。
在聊到一些文學上的話題時,米歇爾不免帶上了些後世的觀點。
每每此時,這位姑娘的眼睛就會亮起來,看上去像極了繁星..,讓米歇爾不免有些失神。
這也太犯規了吧...
聊著聊著,兩人不免分享起各自的日常來了。
和米歇爾堪稱枯燥的日常相比,伊芙娜小姐的日常生活簡直豐富得多。
真是個熱愛生活的姑娘。
不得不說,伊芙娜小姐在宴會上和私底下完全不同.....反差感太大了。
不過,米歇爾倒是更喜歡現在的伊芙娜。
之前的她美則美矣,但是像是一尊雕塑,而現在嘛,活人感重了很多..
伊芙娜推開了一扇門。
「這是我的私人書房,平時沒人會來。」
米歇爾抬眼看去,一下子呆住了。
這和他想像中貴族乾淨整潔的書房不同。
書桌上堆滿了報紙和稿紙,最顯眼的是地上的廢紙簍,裡面有不少揉成團的紙,有些甚至滾到了地毯上。
「最近確實有點亂。」
伊芙娜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糟糕,自己怎麼忘了書房沒有打掃過...
她趕緊走過去,想用身體擋住那個廢紙簍。
米歇爾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廢紙簍里那些寫了字的紙團。
是不是最近熬夜寫稿熬多了?他感覺自己的眼睛有點花。
紙團上面怎麼還有自己的名字呢?
就在伊芙娜想把廢紙簍收起來的時候,卻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墨水瓶。
黑色的墨汁瞬間要從桌上滴落。眼看就要滴到伊芙娜那件香檳色的絲質長裙上。
那可是純絲的,這一滴下去,這身衣服基本就廢了。
衣服倒是還好,問題是換起來太麻煩了。另外,出去了一趟,然後衣服就換了,難免會有些風言風語。
就在伊芙娜有些驚慌的時候,米歇爾一把拉住了她,兩個人瞬間貼在了一起書房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暖昧了起來。
好香.......好軟....
米歇爾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類似於茉莉花香的味道,能感覺到她手腕上微微顫動的脈搏。
一時,兩人居然愣住了,保持著這個暖昧的姿勢。
良久,沉默才被打破。
「那個..
」
米歇爾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趕緊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指了指桌上的墨水漬說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要說對這位伊芙娜小姐沒有想法,那一定是騙人的。
這樣的美貌誰能頂得住,更別說她身後的家世了。
米歇爾也想不用努力,但捷徑顯然不是所有人能夠走的。
即便是在這個時代,這條賽道也是人滿為患啊。
事實上,想靠娶貴族小姐一步登天的男人,簡直是現在倫敦婚姻市場裡的主流群體。
原因無他,大英的階級固化,實在是太過於嚴重了。
依靠婚姻改變命運,這幾乎是唯一合法的階級躍遷通道...
「凡是有錢的單身漢,總想娶位太太,這是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
《傲慢與偏見》那句著名的開篇,其實反映的正是大英現在真實的婚戀現實。
大英現在實行的是長子繼承制。
和中國封建時代的繼承制度聽起來相似,但實際上大為不同。
甚至說殘酷的多。
家產、爵位那都是全給長子的,至於其他子女那是一分錢沒有的。
所以婚嫁那就極其的重要了,這簡直是自己生存的保障..
尤其是女性幾乎找不到什麼好的工作..
當然了,男性也幾乎沒機會靠工作翻身。
而娶個有錢有頭銜的太太或者先生,直接就能獲得地位、財富、人脈、政治入場券.....
於是,整個倫敦的社交場幾乎都淪為相親摸底現場...
甚至在長子繼承制下,大英發生了許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英國歷史上最著名、最具戲劇性的懸案「塔中王子」,正是長子繼承制下的一大悲劇。
1483年,英國國王愛德華四世暴斃,12歲的愛德華五世繼位。
叔叔理查三世隨即以「保護」為名,將兩位王子接入了倫敦塔。
對,這位理查三世就是莎翁寫過的那位..
幾個月後,理查三世宣布愛德華四世與王后婚姻非法。
這下子,兩位王子便淪為私生子,喪失了繼承權。
此後,兩位王子再也沒有公開出現,人間蒸發。
根據後人的猜測,深夜時分,理查三世的親信詹姆斯.蒂利爾等人悄悄潛入倫敦塔中。
用枕頭悶死了熟睡的兩位王子。
兩位王子的屍體被秘密埋在倫敦塔樓梯下的地窖里。
事實上,在1674年,工人確實在塔內曾挖出兩具兒童骸骨,這也被當時官方認定為王子遺骨。
這兩位王子的死,正是長子繼承制的悲劇。
畢竟只要他們不死,理查三世還怎麼即位啊..
這麼看,西周的分封制都文明多了。
至少還能給你繼承些東西。
長子繼承制下,甚至姐妹聯手,毒殺所有男性繼承人這樣的事情也並不少見。
五十年前,著名的溫切爾西姐妹疑案就是這樣。
貴族霍普金斯家族,父親沒有嫡子,只有4個女兒。
按照法律,爵位與莊園將傳給遠房堂兄,四姐妹一分錢都拿不到。
父親試圖修改遺囑、給女兒留錢,但被家族長老以「違反長子繼承」的理由否決。
1782到1785年,三年時間內,家族內4名男性繼承人接連神秘死亡。
而疑點幾乎全指向四姐妹。
因為每次死亡前,姐妹都給男性送過食物、藥劑、茶。
她們還有過大量購買砒霜的記錄。
最後在所有男性都死後,四姐妹合法繼承了全部家產與爵位。
因為沒有直接證據,這個案子也變成了懸案。
在當時的倫敦,一度有這樣的傳言。
「霍普金斯家的女兒們,用毒茶清光了所有男人」
當然,最絕望的還是那些啥也繼承不到的次子,這些大多變成了社會不穩定因素。
嗯......動不動和你決鬥的那種...
他們最後的命運大多是死於酗酒、梅毒以及決鬥。
言歸正傳,即便是兩百多年前,這條賽道也變成紅海了啊..
想到這裡,米歇爾不免嘆息了一聲。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人類的本質還是複讀機啊。
可惜,階級的隔絕牢不可破。
即便是沒落的貴族,也幾乎不可能和商人結婚。
更別說伊芙娜這樣的頂級貴族小姐了...
即便米歇爾的才華再出眾,充其量只能當個情人..
不過,這聽上去似乎也不錯哎,也不是什麼壞事。
呸呸呸,米歇爾啊,你忘了你的遠大志向了嗎!
伊芙娜的臉則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
她看了看自己沒被弄髒的裙角,總算是鬆了口氣。
「沒關係。反正是舊書桌,弄髒了也沒事。」
說著伊芙娜愣住了,不知道如何清理墨水。
米歇爾看著她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伊芙娜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卻沒什麼殺傷力,反倒帶著幾分羞惱。
一時米歇爾居然有些看呆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伊芙娜小姐私下裡和晚宴上,差別真大。」
「你是覺得我表里不一?」
「不不不,我倒是覺得這樣的你,看上去更有趣一些。」
說著,米歇爾乾淨利落地把墨水清理完畢。
而伊芙娜站在旁邊,盯著他忙碌的背影,眼神有些發呆。
說著說著,米歇爾又想到了那個廢紙簍的事情。
「伊芙娜小姐,我還有些好奇,那個廢紙簍里的稿紙都寫的什麼呀?」
提到這個,伊芙娜就有些躲躲閃閃了。
半天,她才回復道。
「哦,你說那個呀,不過是一些寫詩的廢稿罷了。」
「啊?」
「怎麼?不行嗎?看到你寫詩的樣子,我也想嘗試一下。」
米歇爾笑了笑,不知為何,這位貴族小姐此時的樣子居然有些可愛。
「那我們倒是可以寫信相互交流交流。我想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聽到這個回答,伊芙娜一下子愣住了。
寄信?
這個木頭腦袋,居然知道主動提出來寫信交流了.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男女之間私下通信,可是件極具暗示意味的事情。
「你現在這麼忙,有時間回信嗎?」
「只要是伊芙娜小姐的信,我總能擠出時間。
米歇爾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一種真誠。
伊芙娜的心跳又加快了。
「這是我的地址。如果你敢敷衍我,我可是會去《新紀元》報社門口堵你的。」
「放心,我可不敢得罪一位公爵小姐。」
窗外,月光灑進房間,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對了,你剛才那首詩的最後一句...
」
伊芙娜看著他,輕聲問道。
「真的有愛過嗎?」
好傢夥,我怎麼聞到了殺意了。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寫信問我吧。」
說完,米歇爾衝著伊芙娜眨了眨眼,就轉身離去。
「這傢伙..
」
她看了看窗外,月色清亮皎潔。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
米歇爾回到了大廳,還在回味剛剛和那位伊芙娜姑娘的交談。
他卻無意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查爾斯.萊爾。
英國大名鼎鼎的地質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