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維多利亞的秘密
在倫敦西郊,一座安靜得過分的紅磚宅邸里,有一位特殊的讀者也在急切地等待著米歇爾的更新。
肯辛頓宮。
自出生起,維多利亞公主就居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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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遠非金碧輝煌的宮殿,更像一座華麗的牢籠..
(圖為維多利亞公主居住的肯辛頓宮)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維多利亞公主準時出現在二樓的小書房門口,兩名女侍跟在身後。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質連衣裙,頭髮用緞帶簡單扎著,看起來樸素得完全不像英國王位的唯一繼承人。
這當然不是她的選擇。
哪個姑娘不愛美呢?
而是維多利亞公主的母親肯特公爵夫人認為,過於華麗的打扮會助長公主的虛榮心。
康羅伊爵士更是直截了當地說過:「公主殿下還沒有資格穿得像個女王。」
還沒有資格。
維多利亞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她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念叨了幾百遍。
每念叨一遍,她的牙齒就咬得更緊一些。
事實上,維多利亞公主與康羅伊爵士的矛盾早已經白熱化了。
在兩年前,也就是維多利亞公主剛剛16歲的時候,她染上了嚴重的傷寒,高燒不退,甚至到了昏迷、說胡話的程度。
康羅伊爵士一開始完全不相信她真病,公開說維多利亞是「任性、裝病」。
他拒絕請醫生,態度還極端的冷漠嘲諷,這無疑讓維多利亞在高燒中更加痛苦。
等維多利亞燒到意識模糊的時候,康羅伊更是幹了一件不當人的事情..
他和公爵夫人一起衝進病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要求維多利亞公主立刻任命康羅伊為她的私人秘書、首席顧問,讓他未來掌控王權。
康羅伊甚至硬生生把筆塞進她發燒顫抖的手裡,逼迫她簽字。
母親肯特公爵夫人也在一旁哭求、施壓...
不得不說,維多利亞還是很有韌性的。
哪怕燒到神志模糊、渾身無力,維多利亞死也不簽字。
絕不把權力給康羅伊!
她後來在日記里這樣寫道。
「我當時病得快死了,但我知道絕不能簽。」
最後,康羅伊爵士和公爵夫人的目的還是落空了。
但這也讓他們深深知道,這個小女孩已經不是他們能夠輕鬆控制的了。
不過對於維多利亞的控制反而更加的嚴苛。
後面一直跟隨著的女侍正是公爵夫人和康羅伊的眼線。
「公主殿下,萊岑男爵夫人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女侍推開了書房的門。
維多利亞走進去,隨手帶上了門。
那兩名女侍照例留在了外面。
這是萊岑費了很大力氣爭取來的。
她以「德語課需要安靜、不受打擾的教學環境」為由,讓康羅伊同意授課期間,侍從留在門外。
當然,門還是不能上鎖的。
康羅伊的人隨時可能推門進來「巡查」。
這已經是極限了。
房間裡,萊岑男爵夫人已經端坐在書桌前了。
她四十多歲,身材瘦削,面容嚴肅,看起來就是一個刻板的家庭教師。
但當書房的門關上後,她臉上那副嚴厲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
「今天康羅伊在嗎?」維多利亞壓低了聲音。
「在的,不過他要去見公爵夫人,商量事情。」
萊岑一邊回答,一邊從隨身帶來的一摞課本底下,抽出了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維多利亞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那幾張紙被夾在一本厚厚的聖經注釋里。
從外面看,就是普通的課堂教材。
但紙上印著的內容,和上帝沒有半點關係..
那是《新紀元》上《基督山伯爵》的連載。
是的,她的家庭教師男爵夫人萊岑,正是維多利亞唯一真心信任、偷偷護著她的人。
歷史上,這位男爵夫人,私下就長期幫維多利亞藏秘密日記、瞞報情緒、對抗肯辛頓體系。
而如今,萊岑更是悄悄幫維多利亞公主攜帶米歇爾的連載。
萊岑不敢把整份報紙帶進來。
太厚了,根本藏不住。
萬一被搜出來,她和維多利亞都會陷入極大的麻煩之中。
所以她每次都是自己先看完,然後用最小的字跡,把內容抄寫在薄薄的信紙上。抄完後,信紙折起來夾進課本,帶進書房。
自然,內容也十分有限。
維多利亞看完後,萊岑當場收走,回到自己的房間撕碎燒掉。
整個過程不留下任何痕跡。
這套流程,她們已經執行了好幾個月。
「今天有多少?」
維多利亞公主接過了那幾張紙。
「幾千字,我攢了兩天。」萊岑輕聲回答。
「不過您只有十五分鐘,三點之前必須收走。」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立刻低頭看了起來。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
在肯辛頓體系下長大的孩子,什麼都得快。
吃飯要快,說話要快。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屬於自己的那一小段自由時間,會在什麼時候被突然打斷。
只能說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紙上的內容是唐泰斯在伊夫堡監獄中的章節。
法里亞神甫正在秘密地教唐泰斯學習各種知識。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牢房裡,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年輕人,正在用知識武裝自己。
這無疑引發了維多利亞極大的共鳴..
唐泰斯被關在伊夫堡。
她被關在肯辛頓宮。
唐泰斯有法里亞神甫。
她有萊岑夫人。
唐泰斯用知識作為武器,等待著屬於他的那一天。
而她..
想到這,維多利亞抬頭看了萊岑一眼。
「萊岑,你覺得唐泰斯最後能逃出去嗎?」
萊岑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
「殿下,按照米歇爾先生的寫法,唐泰斯一定能出去。」
「我不是問米歇爾先生怎麼寫。」維多利亞的聲音很輕。
「我是問你怎麼想。」
萊岑沉默了幾秒。
「我覺得,一個在絕境中仍然沒有放棄學習和思考的人,遲早會找到出路。」
維多利亞沒有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看。
她翻到了下一段。
這一段的內容不是《基督山伯爵》,而是米歇爾之前發表的那篇《象棋的故事》。
萊岑特意抄錄下來留給她的。
維多利亞之前已經讀過一遍了。
但她要求萊岑再抄一遍。
因為那個故事,她反覆思考了很多天,始終覺得不夠。
B博士被關在酒店的房間裡,沒有書籍,沒有紙筆,沒有任何人可以交談。
極端的孤立和感官剝奪,幾乎把他逼瘋。
但他偷到了一本棋譜,靠著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棋局,保住了自己的理智。
維多利亞讀到這裡的時候,眼眶發酸。
她太理解了。
從記事起,她就沒有玩伴。
因為康羅伊不允許。
她每天晚上必須和母親睡在同一張床上。
十七歲了,還是一樣沒有絲毫隱私可言。
她的日記每天都會被檢查。
她走下樓梯的時候,必須有人攙扶。
不是因為她走不穩,而是因為康羅伊要確保她時時刻刻處於監控之下。
連走路的自由都沒有。
但是B博士證明了一件事。
哪怕他們能控制你的一切,但有一樣東西,他們永遠拿不走。
那就是思想。
人永遠有選擇的權力!
這是維多利亞從《象棋的故事》里讀到的最重要的東西。
和那些倫敦的普通讀者不同。
維多利亞讀到的,則是活下去的方法。
她把最後一頁看完,將信紙遞還給了萊岑。
萊岑麻利地將紙張銷毀。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已經練習過無數次。
「《項鍊》您聽說了嗎?」萊岑一邊收拾一邊隨口問。
「項鍊?」
「米歇爾先生在《倫敦快訊》上發的新作品,整個倫敦都在討論。」
萊岑簡單地把故事講了一遍。
維多利亞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條假項鍊,十年的代價。」
「康羅伊給我母親戴的,又何嘗不是一條假項鍊呢。」
萊岑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這話說得太准了。
康羅伊承諾給肯特公爵夫人的東西。
權力、安全感、女兒登基後的無上榮耀。
本質上就是一條精心偽造的「鑽石項鍊」。
為了這條假項鍊,肯特公爵夫人付出的代價,是和自己女兒之間越來越深的裂痕。
「殿下..
「7
「沒事。」
維多利亞抬起手,制止了萊岑接下來的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戶很小,外面是肯辛頓宮的花園。
花園光禿禿的,幾棵老橡樹的枝丫像乾枯的手指一樣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萊岑,上次在聖詹姆斯宮的晚宴上,我見過米歇爾先生。」
「哦?」
「他被威廉叔叔叫去現場作詩,你知道嗎?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出醜。」
維多利亞的背影微微挺直了一些。
「但他沒有。他站在大廳中央,在所有人面前,念出了一首絕妙的詩。那些嘲笑他的人,最後全都站起來鼓掌。」
「萊岑,我想見見他。」
萊岑差點把手裡的聖經注釋掉在地上。
「殿下,這不可能!康羅伊絕不會同意讓一個平民..
「,「我知道。」維多利亞轉過身來。
十七歲的少女臉上沒有任何天真爛漫的表情。
「我說的是以後。」
萊岑張了張嘴,半天沒有接話。
維多利亞重新坐回書桌前,翻開了德語課本。
「好了,開始上課吧。三點康羅伊就要過來了。」
下午三點整,書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康羅伊爵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深色的軍裝式外套,臉上帶著一種慣有的審視的表情。
「課上得怎麼樣?」
他的語氣平淡,眼睛沒有放過書房的任何一個角落。
.
「很好,爵士。
,,萊岑站起身,微微行禮,舉止無懈可擊。
「公主殿下今天學習了德語語法結構。」
康羅伊的視線在維多利亞身上停留了幾秒。
維多利亞低著頭,手裡拿著鉛筆,正在課本上一筆一畫地抄寫著德語單詞。
表情平靜,姿態順從。
和往常一模一樣。
康羅伊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維多利亞放下鉛筆。
她抬起頭,和萊岑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但某種默契,在安靜的書房裡悄悄流淌著。
維多利亞重新拿起鉛筆,繼續抄寫德語單詞。
只是這一次,她寫的不是課本上的內容。
她在紙邊角的空白處,用極輕的力道,寫下了一個名字。
米歇爾。
然後,她看了兩秒,再次擦掉了。
窗外,肯辛頓宮的鐘樓敲響了三下。
又一天過去了。
距離她十八歲生日,又近了一天...
自由已經不遠了!
等自己即位,自己一定要讓米歇爾天天更新!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就到了公爵夫人沙龍舉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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