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幻想中的伊芙娜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外加上浮百分之五十的稿酬。
這個條件確實誘人。
但米歇爾還是拒絕了。
理由也很簡單。
一個人不能同時騎兩匹馬。
《新紀元》才是他的根基,把精力分散到競爭對手的報紙上,短期看是雙贏,長期看那就是自掘墳墓了。
愛德華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但也沒有死纏爛打。
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米歇爾揉了揉太陽穴,重新鋪開稿紙。
《基督山伯爵》的連載可不能斷,讀者們還等著唐泰斯的復仇呢。
與此同時。
在倫敦郊區,有一座占地廣闊、被大片橡樹林環繞的宏偉莊園。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鋪著波斯地毯的書房地板上。
雖然說,頂級的貴族們主要還是住在威斯敏特區,但還是有人喜歡郊區清新的空氣。
伊芙娜一家就是其中之一。
此時,她正坐在一張紅木書桌前。
她今天穿著一件居家的淺藍色長裙,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平日裡的那種端莊優雅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少女的慵懶和嬌憨。
這才是真實的伊芙娜。
伊芙娜的面前擺滿了各種報紙和書籍。
有往期的《倫敦快訊》,也有最新幾期的《新紀元》。
甚至還有一本已經被翻得有些起毛邊的《了不起的蓋茨比》的典藏版。
這些全都是米歇爾的作品。
自從聖詹姆斯宮的晚宴之後,伊芙娜就派人搜集了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關於米歇爾的文字。
她原本只是對那個能在晚宴上用一首十四行詩驚艷全場的年輕人感到好奇。
但隨著閱讀的深入,這份好奇已經逐漸轉化為了震驚。
這個米歇爾,明明這麼年輕,但他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驚人的才華?
這些故事他究竟是怎麼想出來的?
伊芙娜的手指輕輕拂過了《基督山伯爵》的最新連載版面。
唐泰斯在伊夫堡監獄裡的絕望與掙扎,法利亞神甫的智慧與傳承。
米歇爾的文字簡直擁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魔力。
讓人一旦看進去,就再也無法自拔。
她又翻開旁邊那份刊登著《項鍊》的報紙。
這篇簡短的故事,把全倫敦上流社會和中產階級的虛榮心扒得一乾二淨。
語言辛辣,卻又極其克制。
沒有長篇大論的道德說教,僅僅用一個荒誕的結局,就完成了致命的嘲諷。
這讓伊芙娜深深為之動容。
「真是個可怕的傢伙。」伊芙娜輕聲呢喃。
她越是了解米歇爾,就越覺得這個年輕人深不可測。
他可以在晚宴上深情款款地念出「我如何愛你」。
也可以在報紙上冷酷無情地寫下「它最多只值五百先令」。
這種極端的反差,對任何一個擁有好奇心的女人來說,都是致命的毒藥。
伊芙娜拿起桌上的鋼尖蘸水筆,蘸了蘸墨水。
抽出一張散發著淡淡玫瑰香氣的信紙。
她想給米歇爾寫封信。
她的筆尖懸在紙面上,卻遲遲難以落下。
寫什麼呢?
是探討一下詩歌的格律?還是聊聊《基督山伯爵》後續的劇情?
寫「親愛的米歇爾先生」?
不行,太輕浮了,他們才見過一面哎。
寫「尊敬的米歇爾先生」?
又顯得太生分,像是在給某個老學究寫信。
伊芙娜煩躁地在紙上畫了幾個圈。
最後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了不遠處的廢紙簍里。
廢紙簍里已經躺著好幾個紙團了..
她有些懊惱地靠在椅背上。
憑什麼要自己主動寫信?
那個木頭一樣的小說家,晚宴結束後居然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正常情況下,那些貴族青年如果得到了自己的邀請,第二天就會把鮮花和拜訪信送到莊園門口。
可這個米歇爾倒好,除了在報紙上發文章攪風攪雨,私下裡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伊芙娜咬了咬嘴唇,心裡有些不服氣。
但她很快又嘆了口氣。
雖然理智告訴她,兩人之間的階級差距太大了。
她是大英帝國頂級貴族的女兒,從小接受的是最為標準的貴族教育,未來註定要嫁給某個門當戶對的大貴族。
甚至歐洲的王室也不無不可。
而米歇爾,雖然現在名聲大噪,但終究只是個平民出身的作家。
在現在的倫敦,才華可以換來財富和名聲。
但再好的通行證,也很難跨越那道隱形的階級鴻溝。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想和米歇爾接觸。
交個朋友不也是好的?
生活太無趣了,好不容易出現一個有趣的人,她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正當伊芙娜在書房裡一陣胡思亂想的時候。
樓下的大廳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女人的哭喊聲和男人的嘆息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莊園的寧靜。
伊芙娜皺了皺眉,站起身走出書房。
她打算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她往下看去。
只見大廳中央,她的叔叔正滿頭大汗地站在那裡。
而他的妻子,那位平時最喜歡在社交場合炫耀珠寶的貴婦,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坐在沙發上嚎陶大哭。
「你這個騙子!你居然拿假貨來糊弄我!」
「五百先令!那條項鍊居然是在東區的黑作坊里花五百先令定做的!」
「我在昨天的牌局上,被溫莎夫人她們笑成了什麼樣,你知道嗎!」
貴婦把手裡的一條亮閃閃的項鍊狠狠地砸向叔叔。
叔叔手忙腳亂地接住項鍊,連忙解釋道。
「親愛的,你聽我說,現在大家都這麼幹。」
「那個寫小說的米歇爾都說了,虛榮是魔鬼,我們沒必要花那幾千英鎊去買個石頭..
」
聽到這,伊芙娜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簡直就是《項鍊》的現實魔幻版。
誰能想到,米歇爾的一篇小說,不僅沒讓這些貴婦收斂虛榮心,反而讓這幫摳門的丈夫們找到了買假貨的理論依據。
表叔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地引用《項鍊》里的情節來為自己辯護。
女人哭得更大聲了,吵著要回家。
大廳里的動靜終於驚動了莊園的主人。
伊芙娜的父親,那位在貴族圈子裡擁有極高聲望的公爵大人,從一樓的會客廳里走了出來。
公爵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手裡拄著一根銀質手杖。
他只是往那裡一站,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表嬸停止了哭泣,表叔也尷尬地閉上了嘴。
公爵聽完管家的匯報,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看了一眼叔叔手裡那條假項鍊,搖了搖頭。
「為了幾千英鎊,把家族的臉面丟盡,這就是你的聰明才智嗎?」
公爵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威嚴。
叔叔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公爵沒有再理會這對鬧劇般的夫妻,而是轉頭看向了站在樓梯上的伊芙娜。
「伊芙娜,你下來一下。」
伊芙娜提著裙擺,優雅地走下樓梯。
「是,父親。」
公爵指了指桌上那份《倫敦快訊》。
「這個叫米歇爾的年輕人,寫的東西倒是真有趣。」
「一篇文章,就把倫敦這幫人的遮羞布全扯下來了。
「7
「你瞧瞧,你叔叔這整的是什麼事?」
「我聽說,你在聖詹姆斯宮的晚宴上,邀請了他參加我們家下周的沙龍?」
伊芙娜心裡一跳,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鎮定。
「是的,父親。米歇爾先生才華橫溢,我想母親的沙龍會需要這樣一位有趣的客人。
「」
公爵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既然邀請了,就好好招待。我也想見識一下,能把倫敦攪得天翻地覆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樣。」
說完,公爵轉身回了會客廳。
表叔和表嬸也灰溜溜地離開了莊園。
大廳重新恢復了平靜。
伊芙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父親居然沒有反對!
這說明米歇爾的名氣,已經大到連頂級貴族都無法忽視的地步了。
算了算,距離沙龍也沒有幾天了。
她開始分外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