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我們接盤
第七街區。
里昂把車停在了保齡球館對面的街角,熄火,但沒有急著下車,他先是坐在駕駛座上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這家保齡球館的門面意外的不算破敗。
不是那種招牌掉了半邊、牆上全是塗鴉的廢棄建築。
正相反,它看起來就像一家正常的、只是因為今天是工作日凌晨所以沒開門的保齡球館。
外牆刷著淺藍和米白相間的漆,雖然有些地方褪色了,但顯然有人在維護。
門口的霓虹燈管滅了,但燈管完好,沒有碎。
玻璃大門緊閉,裡面掛了塊寫著「CLOSED」的塑料牌。
里昂推開車門,凌晨的風灌進領口。
他從後備箱裡拎出撬棍,走到保齡球館側面的消防通道。
鐵門上掛了一把新鎖,跟外牆一樣,維護的很用心。
維克說這裡是血幫的軍火庫,但馬庫斯顯然不是那種把軍火藏在廢棄倉庫里等著被巡警查水錶的蠢貨。
他找了一個正常的、還在營業的保齡球館作為掩護。
里昂把撬棍的扁頭擠進門鎖縫隙,用力一壓,鎖簧斷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裡響了一聲。
他拉開門,閃身進去,又把門虛掩上。
球館裡面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地板蠟和舊保齡球鞋皮革的氣味。
里昂拿出手電筒,光束掃過一排排球道、疊放整齊的保齡球瓶和牆上貼著的聯賽海報。
這裡看起來今天下午還在正常營業。
櫃檯上的收銀機沒鎖,裡面放著幾十塊零錢,旁邊的架子上擺著待售的護腕和防滑粉。
里昂穿過前台,按照維克交代的,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樓梯口藏在一扇寫著「員工專用」的木門後面。
他推開木門,手電筒的光束照進樓梯間,這條樓梯比乾洗店那個寬的多也乾淨的多,顯然被改造過。
牆壁上刷著新的水泥灰漿,扶手沒生鏽,台階上甚至鋪了防滑墊。
地下室的門是一扇鋼製的防火門,比乾洗店那個鐵皮門像樣多了。
門沒鎖。
血幫大概覺得沒人能找到這裡。
里昂把門推開,手電筒的光掃進地下室內部,沒忍住吹了一聲口哨。
地下室的面積大概有兩個籃球場拼起來那麼大,挑高接近四米。
天花板上掛著好幾盞日光燈,里昂摸到門邊的電閘,推上去的瞬間,整個地下室亮了。
日光燈發出冷白色的光,把裡面的一切照的清清楚楚。
左手邊的牆壁上,用重型角鐵和螺栓固定著整整兩排武器架。
二十多把AK系和AR系的全自動步槍整齊的掛在架子上,每一把的槍機都被拆下來,用保鮮袋單獨包好掛在了對應的槍托上。
旁邊的一張撞球桌上,鋪著綠色的防水油布,上面碼著十幾把霰彈槍和至少三十把不同型號的手槍。
格洛克、伯萊塔、甚至還有兩把沙漠之鷹。
每把槍都上過油,槍管反光。
牆角堆著幾十個綠色的軍用彈藥箱,疊成了兩米多高的小山。
里昂走過去掀開其中一個,裡面是整整齊齊碼著的5.56毫米子彈。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右手邊。
地下室的右手邊,堆著小山一樣的紙箱。
里昂走過去拿起一包透明的真空塑膠袋,裡面是一塊磚頭大小的白色粉末,按壓下去感覺很硬。
旁邊的紙箱裡,疊著幾十摞棕色牛皮紙包。
他打開其中一包,裡面是裝在小號密封袋裡的藍色晶體。
另一個箱子裡,堆滿了被紮成一捆一捆的醫用小瓶。
里昂把袋子扔回紙箱,面無表情的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這些毒品的數量比他預估的還要多,維克在交代時刻意輕描淡寫了這一部分。
他直起身,環顧整個地下室。
軍火、毒品、彈藥、角落裡甚至還有兩張摺疊行軍床和一個小型冰櫃。
這裡不僅是血幫的軍火庫,很可能也是他們的緊急避難所。
這個時候,地下室的入口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里昂伸手按住了腰間的槍柄,然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長官!沃特說他在巷口看到了你的凱美————」
麥克阿瑟的聲音在踏入地下室的瞬間卡住了。
他的身體停在門口,目光從左手邊那兩排步槍掃過去,到彈鏈小山,再掃到右手邊的槍枝彈藥。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往上咧,那雙深陷的眼睛裡迸出了一種里昂只能用「老頭看到了夢中情人」來形容的光芒,仿佛恨不得立馬將這些武器塞進每一個願意為據點效勞的人手裡。
跟在麥克阿瑟身後的沃特也走了進來。
他先是掃了一眼步槍,然後徑直走到槍架前蹲下。
他的手指在一把AR—15的導軌上抹了一把,然後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CLP(三合一)槍油。」沃特說,「兩個月內有人保養過,馬庫斯手下有懂行的。
「」
後面跟著的是雷和埃爾頓,埃爾頓差點踩到彈藥箱摔倒,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瞪的跟車燈一樣。
「上帝啊。」雷咽了口唾沫。
里昂沒理他,走到牆角,擰開了一個水龍頭。
水管先是劇烈的顫抖了幾下,噴出一股渾濁的紅褐色鏽水,過了大概十秒,水流逐漸變清,水壓也穩定了下來。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和頭頂亮著的日光燈。
「這個保齡球館有正常的供電和水管。」
麥克阿瑟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這些裝備,不用搬回迷幻貓。」
里昂把手擦乾,走到地下室的中央,朝頭頂指了指。
「這棟建築,是一家還在營業的保齡球館。」
「外面有招牌,有營業執照,有上個月的水電繳費單。它看起來完全合法。」
麥克阿瑟愣了一下。
「迷幻貓,那裡剛剛發生了一場交火,而且我們在西區的動靜肯定也已經被盯上了,外面肯定還有人在觀察它。」
「但這裡不一樣,雖然血幫內部可能像是我之前想的一樣,有殘餘知道這裡,但是目前為止,在西區大眾看來,這家保齡球館的老闆還是原來那個老傢伙。」
「雖然他已經死了,這裡已經沒人管了。」
「況且這些東西。」里昂用下巴指了指槍架和彈藥箱,「搬到迷幻貓地下室也有點麻煩。」
「運輸量太大,路程太遠,沿途至少經過三個巡邏片區。一旦被攔車臨檢,我們解釋不了為什麼一輛破皮卡里裝著二十幾把軍用步槍。」
「所以我打算把這裡繼續開下去。」
麥克阿瑟盯著里昂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起來。
「偽裝。你是說我們把這裡偽裝成一個正常的、正在營業的保齡球館。而地下,就是我們真正的總部。」
「能行嗎?」有人小聲問。
里昂走到櫃檯前,從抽屜里翻出了一疊班次表,上面記錄著上周員工的工作時間。
「血幫之前就是這麼幹的。他們明目張胆的經營這家球館,把錢洗乾淨,僱傭普通員工。只不過之前他們是用這裡做軍火中轉站。」
「現在,我們接盤。」
他把班次表扔在桌上。
「迷幻貓那邊,老焊還在偷接著外頭路燈的電,功率一上去就容易跳閘,幾台電磁爐同時開最大火都不行,沃特上次差點把接線盒燒了,你還記的嗎?」
沃特站在角落裡,耳朵上的煙抖了抖,小聲應了一句:「那天要不是斷電的快,整條線路都要起火。」
「這裡不一樣。」
「這座樓是正經商用建築,水電走的是地下獨立管道,不是從路燈上偷接的。熱水器還能用,配電箱沒鏽死,下水道也沒堵。」
「只要我們按馬庫斯原先的計劃接著進貨營業,沒有人會懷疑這裡。」
「我們可以讓社區的兄弟們用這裡作為據點,還能幫我們順便解決掉一部分就業問題。」
站在一旁的埃爾頓抓了抓頭髮,「所以————我們要開保齡球館?」
「對。」里昂說,「你和你那幫在泥里打滾的兄弟們,明天開始就是保齡球館的員工了。」
「營業區正常運轉,收銀、租鞋、賣飲料,員工從我們的人里挑,要乾淨、沒有犯罪記錄、能跟社區白人老頭老太太聊天的那種。」
「後半區做物資倉庫和人員中轉站。」
「二樓辦公室改造成通訊室和宿舍,地下室————」
他指了指腳下的槍架,「不動,就放這裡。」
埃爾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麥克阿瑟拍了拍手,打斷了周圍的議論,「指揮官,那迷幻貓呢?」
「照常運轉。」里昂說。
「廚房繼續供餐,宿舍繼續住人,訴苦大會繼續開。」
「讓外面的人以為我們的重心還在那裡,如果有人要搞我們,他們的偵察力量會優先盯迷幻貓。」
「然後我們的人在那邊當擋箭牌?」沃特皺了下眉。
里昂看著他,「不是擋箭牌,迷幻貓的外圍安保會加強,雷會繼續在那裡管治安,我們多發一些霰彈槍下去。」
「如果真有人蠢到再去撞一次迷幻貓,那邊的火力足夠撐到我們的人從球館這邊開車過去支援。」
麥克阿瑟點點頭。
「非常完美的計劃,指揮官。」
「這個據點有足夠的縱深和電力,我們可以在地下室設立指揮中心,把電台和武器維護站全部搬過來。唯一的麻煩是————」
麥克阿瑟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堆積成小山一樣的毒品紙箱上。
「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麥克阿瑟走到一個紙箱前,拆開其中一包,用指甲挑了一點水晶狀的混合物在指尖搓了搓。
「指揮官,我不能不提出一個軍事上的務實建議?」
「基於這些藥物在醫學和藥理學上的客觀效果,在極端情況下————」
「比如被包圍、彈藥耗盡、需要進行白刃戰的絕境裡,它們可以短時間內顯著提升士兵的疼痛閾值和爆發力。」
里昂抬起眼睛看著他。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麥克阿瑟走到槍架前,拍了拍那排自動步槍。
「現在我們有了一個排的火力,加上這些強化劑」,必要的時候可以讓士兵在戰鬥前吸食少量甲基苯丙胺,能在短時間內極大提升反應速度和攻擊性。」
「二戰時期德軍的裝甲師在閃電戰期間就是靠柏飛丁頂著的,美軍長距離偵察巡邏也用莫達非尼,這東西在軍事行動中是有先例的。」
里昂看著麥克阿瑟臉上的表情。
他沒有在開玩笑。
老頭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非常平靜,早就習以為常了。
「你說完了?」
「暫時就這些。」
里昂走到他面前,站定。
「將軍,聽好了。」
「我手下的兵,不是納粹國防軍的炮灰,也不是死在越南叢林裡還要被驗屍官查出體內有安非他命的大兵。」
「你要是覺得這些東西能提升戰鬥力,那你應該也很清楚,一旦一個人靠嗑藥才能扣動扳機,他就離失去理智然後把槍口對準自己人不遠了。
麥克阿瑟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
「士兵會產生幻覺、偏執、暴力衝動。你指望一群在藥物影響下分不清敵我的癮君子去執行複雜的戰術命令?」
「你那幫士兵只是在打仗的時候才是士兵,其他時候,他們是一群被社會拋棄的欠債者、破產者、孤兒。
「如果我手裡有一針能讓他們暫時忘記現實的痛苦的東西————」
「你猜他們會不會在沒有任何敵人的時候,也來找你要?」
「我建立這個社區,不是為了製造另一批癮君子。」
里昂的目光從麥克阿瑟臉上移開,看向地下室里所有站著的人。
「這些東西,一克都不能留。」
「甚至一克都不能碰。」
麥克阿瑟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
他垂下眼皮,看著地上那些整齊排列的毒品磚塊,沉默了幾秒。
「明白了。」麥克阿瑟的聲音恢復了正常,沒有了剛才那種狂熱的軍國主義色彩。
「是我考慮不周。」
「指揮官,我撤回剛才的建議。」
「不說這個了。」里昂擺了擺手。
地下室里沉默了幾秒。
「但是這些存貨的價值,如果折現的話,足以讓我們購買更多的建材和醫療物資。」沃特在一旁開口,他的語氣非常務實,只是單純在計算成本和收益。
「冰毒、芬太尼、還有一部分古柯鹼。」
「這幾個種類加起來,街頭零售價至少兩百萬往上,如果往裡面摻點麵粉之類的稀釋一下,翻一倍都有可能。」
「也不能拿去變現。」里昂說。
「賣回街頭,等於我們變成了下一個血幫。賣給其他街區的黑幫,等於資助了下一個馬庫斯。」
「那燒了?」埃爾頓問。
里昂沉默了幾秒,看著那堆紙箱。
「不。」
「把它們搬上車。」
「在那三個廢棄倉庫里挑一個最小最沒價值的,全部拉過去。到了那邊之後分門別類,毒品分開封存。」
麥克阿瑟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沒完全跟上。
里昂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個紙箱,然後用RayFong的身份解釋起了下面的安排。
「我們今天晚上端了血幫的老巢,殺了他們幾十個人。」
「剛剛我跟警局內的人確認過了,那邊肯定會知道我拿了血幫的車、槍、錢,但是那邊不會知道具體有多少。」
「按照我的聯絡人的意思,我需要給警局一些東西,然後他會在警局內運轉,讓警局那邊覺得我這個人雖然髒,但可控。」
其實里昂所謂的聯絡人,指的是他自己,而在警局內運轉,其實指的是他直接和斯特林本人周旋。
里昂指了指腳下。
「今天凌晨,我已經在乾洗店裡給警局留了一份血幫底層高利貸的帳本和散落的幾萬鈔票。」
「等再過一段時間,等警局再對我起疑的時候,我會把那個倉庫的坐標爆給警局。」
「那時候,聯絡人會在裡面周旋,說這些是在掃蕩血幫的時候發現的,裡面有大量毒品。」
「只要對方急了,我們就給他們一點甜頭,拖延時間。」
「直到我們的據點已經完善了,我們的人多了,我們的實力大到警局不能輕易動手,那時候我們就能攤開來跟警局聊了。」
麥克阿瑟拍了拍膝蓋,站起身,把槍帶重新挎好。
「緩兵之計,以空間換時間。」
「那麼我現在就安排人搬貨,先把毒品轉運到倉庫去。」麥克阿瑟轉過身開始發號施令。
「沃特,埃爾頓,你們把越野車后座放倒,這批東西全部用黑色防水布裹嚴實,綁在後車廂的地板上。」
「埃爾頓你剛剛開了一輛改裝SUV過來對吧?把那幾箱芬太尼塞進後排座墊底下,就算被交警攔下來也查不到。」
里昂走向樓梯口,準備上去。
麥克阿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對了,長官。剛才轉移車輛的時候,賈維斯和科爾慢了一步,我讓他們留在那邊收尾了。」
「既然我們要接手這個總部,那就得分出一部分人才行,我會把他們先拉過來看場子。」
里昂回頭看著麥克阿瑟,點了點頭。
「這棟樓我現在就交給你了。」
「你負責清點所有庫存,並且挑選幾個嘴巴最嚴實的人留下來值班,之後記的安排輪班。」
「這個據點在有足夠的員工」插進來之前要有人專門盯著。」
「那擴軍的事情什麼時候開始?」麥克阿瑟問道。
「明天,今天先等警局內的聯絡人把風頭壓過去。」里昂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槍架、彈藥箱和一箱箱毒品,記住了它們的位置。
「今天你先處理掉那些跟今晚有關的尾巴,清點好我們現在的損失,之後的事情我會再找你。」
「收到。」麥克阿瑟啪的立正,聲音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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