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的手指抬起來,掌心貼上蕭決的臉頰,觸到一片冰涼。
只有他呼出來的氣息是熱的,一下一下地打在周衡的指尖上。
周衡皺了皺眉,他的兩隻手都覆了上去,掌心貼著他的顴骨,拇指沿著他下頜的弧度輕輕蹭了一下,像要把那層寒氣從皮膚底下揉出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周衡的聲音被夜風吹得微微散開了一些,」冷不冷啊?」
蕭決低著頭任他捂,雙手附上周衡的手,臉頰在他的掌心裡蹭了一下。
他的聲音從那兩片手掌之間傳出來,帶著一點因為嘴唇被壓著而變得有些含混的質感:」不冷。」
周衡看著他,看到他那雙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他的拇指又蹭了一下蕭決的顴骨,然後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蕭決的手抬起來,覆上了他的手背。
嘴唇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他直起身,牽著周衡的手,說了一句:」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拉著周衡穿過路燈下的街道,兩側的樹影在夜色里晃動著,偶爾有一兩聲鞭炮炸開的聲響從遠處傳過來,又被夜風裹著吹散了。
他們繞過一片枯了的灌木叢,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是周衡家附近的一片湖。
不算大,像一面被嵌在冬夜裡的暗色鏡子,水面一動不動,把遠處的燈火和頭頂的星星都收進了自己的表面。
岸邊有一片被踩得平整的空地,空地上碼著一桶一桶的煙花,像是被精心排布過的隊列,在夜色里等著同一個指令。
那些煙花筒被一根引線串聯著,紅色的細線從每一桶的點火口穿過去,在這一個和那一個之間連成一條完整的線,把所有個體都連成了同一個整體。
蕭決鬆開周衡的手走過去,在那根引線的末端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
火光在暗處亮了一下,映著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彎著的嘴角,他把火苗湊上去,引線被點燃了,發出細密的嘶嘶聲,一小團亮光開始沿著線的方向向前移動。
他直起身快步走回來,在周衡身邊站定,敞開外套的衣擺,把他整個人攏進自己懷裡。
布料從兩側合攏,像一扇被合上的門,把兩個人都框進了同一個空間裡,用他的體溫把周衡裹住。
他的下巴擱在周衡的肩窩裡,嘴唇貼著他耳側:」快看。」
引線燒到了第一個分岔口。
一束白光從筒口躥向夜空,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在湖面上方炸開,變成無數金色的光點。
然後是第二束,貼著湖面低低地飛了一段距離才升起,炸開的時候整片湖面都被映成了胭脂色,那些光點墜落在水面上,像無數細小的星星沉進了湖底。
緊接著是第三束、第四束、第五束,藍的紫的綠的銀的,從不同的角度同時升起來,把整片夜空都撐滿了。
那些光在半空中停留了很久,拖著長長的尾巴在最高處綻放成巨大的、明亮的花朵,然後碎片緩緩墜落,一邊墜落一邊慢慢熄滅,在接近湖面的時候徹底消失。
新的花又升起來了,在舊花熄滅的瞬間填補空缺,一層疊著一層,一片蓋著一片,把整片天空都鋪滿了,暗色的湖面被那些光映得像一塊被揉皺了的彩色綢緞,每一道褶皺里都藏著不同顏色的光。
周衡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片不斷綻放又不斷熄滅的天空。
光在他的臉上明滅交替著,從他的眉骨滑到顴骨,像有人在用不同的顏色反覆地描摹他的輪廓。
蕭決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他耳後的皮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