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上了樓，房間裡的暖氣還沒完全熱起來，空氣帶著一點微涼的余意。
他在床沿坐下來，掏出手機，拇指點開和蕭決的對話框，屏幕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幾條下午的聊天記錄——他發了一句」飯好了」，蕭決回了一張照片，拍的是滿滿一桌菜，邊緣露著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正伸向一盤炸丸子。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五點多，他回了一個」好」，然後就沒有了。
他盯著那幾條記錄看了幾秒，把手機鎖了屏，放在床頭柜上。
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地響著，密集的、零星的，混著小孩的尖笑聲從遠處傳過來，又被牆壁和窗戶過濾了一層，變成一種悶悶的背景音。
他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膝蓋上，指腹無意識地蹭著褲子的布料。
過了一會兒他又拿起手機劃開，對話框裡依然沒有新的消息。
他鎖了屏，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被路燈照亮的街面，看著遠處時不時炸開一小片亮光的夜空。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
他轉身走過去拿起來，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蕭決發來的：」寶寶，我今晚有點事兒，可能打不了視頻了。」
周衡看著那行字，頓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把手機往褲袋裡一塞，轉身拉開了房門，快步下了樓。
樓梯在他的腳下發出急促的聲響，他繞過樓梯拐角的時候手扶著欄杆，腳步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幾乎沒有停頓，直接踩上了客廳的地磚。
客廳里電視還開著，春晚的歌聲裹著熱鬧的尾音從屏幕里湧出來，在客廳的每一個角落填滿節日特有的喜慶聲響。
周正廷坐在沙發中央，面前擺著一碟瓜子，手邊放著一杯茶，正偏著頭和宋雅茹說笑。
宋雅茹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把沒剝完的瓜子，嘴角彎著。周銘澤盤腿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機橫在面前，屏幕上閃著遊戲的光。
周正廷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周衡身上，他愣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周衡的聲音從玄關那邊傳過來，已經彎下腰在換鞋了，」我出去一下。」
周正廷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周衡已經直起身，拉開門，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裹著一陣細碎的鞭炮硝煙味。
他邁出門檻，反手把門帶上，門板合攏發出一聲悶響，把客廳里的暖氣、電視聲和家人的笑語都切斷了。
外面的空氣冷而干，路燈的光在夜色里舖了一小片暖色的亮區。門前的台階上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周衡站在門口，目光從台階掃到路燈下，又從路燈下掃到路邊的樹影里，掃了一圈。
他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他低下頭，腳尖在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手搭上了門把手，準備推門回去。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把他整個人往後帶了一下。
他的後背撞上了一片溫熱的胸膛，一團帶著寒氣和煙火氣息的暖意從他身後攏了上來，手臂環過他的腰，在他的小腹前方收緊。
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嘴唇貼上了他耳後那一小片被冷風凍得微涼的皮膚，帶著一點因為跑得太急而變得不太均勻的喘息。
」寶寶怎麼這麼聰明。」
聲音從他耳後的位置傳過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笑意。
周衡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他偏過頭去，目光落在肩窩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
蕭決的額頭抵著他的頸側，鼻尖蹭過他微涼的皮膚。
他的手臂還在周衡腰間，收緊了一些，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