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奇大吼一聲。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值班室里炸開,帶著強撐出來的兇狠。
李素沒有回答。
她抬起手,手指輕輕一握。
科瓦奇手裡的自動步槍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擰成了麻花。
槍管彎折,彈匣彈飛,子彈散落一地。
科瓦奇的虎口被撕裂,鮮血順著手掌滴在地上。
他的脖子也被無形的力量掐住,身體不由自主地飄了起來。
「哨卡的布防圖在哪。」
李素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從極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風。
但那幾個字落在科瓦奇耳朵里,卻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
科瓦奇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拼命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聲,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素的手指微微收緊。
科瓦奇的頸骨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睛還瞪著門口,身體軟軟地掉在地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鐵門飛進來到科瓦奇倒地,前後不超過五秒。
值班室里剩下的六個士兵終於反應了過來。
有人尖叫著去抓槍。
有人撲向報警按鈕。
有人直接嚇破了膽,縮在牆角里不停發抖。
「開槍!快開槍!」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六個人同時舉起槍,朝李素扣動了扳機。
子彈從六個方向同時射來。
李素站在原地沒動。
所有子彈在離她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們懸在半空中,還在高速旋轉,把冷空氣攪成一片片模糊的波紋。
下一秒,子彈掉頭射了回去。
「噗噗噗噗噗噗!」
六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六個士兵的身體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倒了下去。
彈孔精準地出現在每個人的眉心。
血從後腦湧出來,在地上匯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水窪。
值班室里徹底安靜了。
只有爐火還在燒。
只有報警器還在響。
李素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報警器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無視了地上那灘還在擴大的血泊,調出哨卡的布防圖。
屏幕上清晰地標註著地雷陣的位置、巡邏隊的路線、重火力點的分布。
每一個數據都詳細到米。
李素從風衣內袋裡摸出一個U盤,插進接口,把布防圖完整地拷了進去。
拷完數據,她拔掉U盤,重新放回內袋。
值班室外的走廊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外面的士兵已經聽到了槍聲,正在朝這邊衝來。
她聽得出來。
那是十幾個人的腳步,帶著槍械碰撞身體的聲音和粗重的呼吸聲。
有人在大喊「排長」,有人在呼叫支援,還有人正在架設重機槍。
李素轉過身,從門口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亮得刺眼。
她一出現,槍聲就響了。
子彈從走廊兩端同時射來,把牆壁打得碎渣四濺。
李素微微側身,避開最密集的那一波彈雨。
她抬起手。
走廊兩端的牆壁同時向中間坍塌。
混凝土塊和鋼筋從頭頂砸下來,把七八個士兵埋在了廢墟里。
剩下的人一邊後退一邊射擊,臉上寫滿了恐懼。
「怪物!她是個怪物!」
一個士兵聲音都變了調。
他扔掉槍,轉身就往樓上跑。
李素沒有追。
她只是抬起另一隻手。
反覆五次。
最後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不再動彈。
走廊里剩下的最後三個士兵,癱坐在地上,槍已經拿不起來了。
他們的眼睛裡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別……別殺我……」
其中一個人顫著聲音求饒。
李素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們是軍人。」
她的聲音很輕。
「軍人拿槍,不是保護人民,而是替黑隼組織當看門狗。」
「你們有什麼資格求饒。」
她抬起手。
三聲悶響。
三個人的心臟同時被捏碎。
李素跨過滿地的屍體和碎磚,沿著樓梯往下走。
她不會殺光這裡所有人。
那些沒朝她開槍的人,那些躲起來的人,她沒有時間去管。
她要的是布防圖。
還有,清除掉所有可能暴露她行蹤的活口。
從主樓正門出來時,風雪已經大得驚人。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十幾個被嚇破膽的士兵正沿著山道往外跑,深一腳淺一腳地陷在積雪裡。
李素站在雪地里,風把她的長髮和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她閉上眼睛,精神力緩緩鋪開,把整片山坡都籠罩進來。
山尖上的積雪在震動。
先是極輕的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殼深處翻了個身。
然後顫動變成了移動。
大片的積雪從山頂剝離,像白色的巨浪,沿著山坡朝下涌去。
雪崩來了。
那些逃跑的士兵回頭看了一眼,發出絕望的叫喊。
他們的聲音被雪浪吞沒。
白色的洪流卷過山道,把所過之處的一切都埋在了三米深的積雪下面。
整個哨卡,瞬間從半山腰上消失了。
只剩下一小截崗樓的屋頂,還露在雪面上,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指。
李素轉過身。
她沒有多看那截屋頂一眼。
風從北邊吹來,把她的腳印吹散,把她的身影裹進紛飛的雪花里。
她朝著北原境內走去。
越過了邊境線的界碑。
那塊石碑上刻著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沒有停下來辨認。
對於她來說,那塊碑不是一個國家的起點,而是另一個獵場的入口。
過了這片山,就是北原的茫茫荒原。
再往北,有公路,有城鎮,有阿爾法生物科技公司。
還有黑隼組織的總部。
那幫害死她丈夫和孩子的人,就藏在那些亮著燈的地方。
李素把衣服裹得更緊了一些。
北風從領口鑽進來,帶著刀刃般的冷。
她把插在衣袋裡的手抽出來,低頭看了看。
手心裡攥著一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三個多月的嬰兒,躺在藍色的襁褓里,嘴巴張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這張照片被李素揣了三天。
每天休息的時候,她都會拿出來看一眼。
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
但他的眼睛,還在看著她。
「念安。」
李素把照片舉到唇邊,在冰冷的紙面上輕輕貼了一下。
她的嘴唇比照片還要涼。
「媽媽到了。」
「你等著。」
「媽媽很快就替你報仇了。」
她把照片仔細地放回內袋,貼著胸口的位置。
那裡有她的心跳。
有她的恨。
有她接下來要走完的路。
風卷著大雪,把天地攪成一片混沌。
李素邁開步子,朝著荒原深處走去。
她的身影很快就被風雪吞沒了。
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正如她來時一樣,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