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尾山是北原聯邦南部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整條山脈橫亘數百公里,像一堵被上帝隨手扔下的牆。
山勢陡峭,溝壑縱橫。
每年從九月開始下雪,一路下到第二年五月,積雪最深的地方能沒到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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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邊境線往北走,翻過白尾山,進入北原南部的廣闊平原,才算真正踏上了這個國家的土地。
那裡有村莊,有公路,有鐵路,有軍隊的檢查站。
還有藏在城市與荒野之間的無數雙眼睛。
李素花了兩個多小時才翻過白尾山最險峻的那段山脊。
這段路她走得很慢,有時候要手腳並用地攀過冰封的岩石,有時候要貼著崖壁一步一步地挪。
風太大了,連她這樣的身體都穩不住。
第17號哨卡的所有系統雖然都被她毀了,消息卻未必沒有傳出去。
那些在雪崩前接通了對外通訊的士兵,很可能已經把遇襲的情報報給了後方。
如果她現在升空飛行,反而容易暴露在雷達和衛星之下。
所以她必須走。
像一匹孤狼,從風雪的縫隙里穿過去。
翻過山脊之後,李素在一處避風的斷崖下停住了。
她從背包里摸出一塊黑隼據點裡繳獲的壓縮餅乾,掰成兩半,就著雪水慢慢吃了下去。
餅乾很硬,嚼起來像在啃鋸末。
她吃得很慢,不是因為味道難以下咽,而是她需要保持體力。
斷崖下的風小了很多,雪花從外面飄進來,落在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
李素靠在岩壁上,閉了閉眼睛。
她能感覺到,靈魂之種還在緩緩釋放著能量。
那股能量像一條溫熱的河流,從胸口出發,順著血管流遍全身,把被風雪帶走的溫度一點一點補回來。
如果沒有這枚種子,她早就死在山陽市的精神病院裡了。
如果不是這枚種子,她也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裡。
李素的手指輕輕按在胸口。
她知道,自己已經不是一個普通人了。
她也不想再當普通人。
普通人會被打碎,會被關起來,會被注射藥物,會被開槍射殺。
她不想再經歷那些。
她只想讓那些人,也嘗嘗被碾碎的滋味。
休息了二十分鐘,李素重新站起來。
天已經快亮了。
風小了些,雪也漸漸停了。
東方天際泛起一層青灰色,把遠山的輪廓慢慢勾勒出來。
李素沿著山腳走了不到三公里,就看到了一條公路。
是土路,很窄,被雪蓋了大半,但兩邊的車轍印還算清晰。
這是一條通往北原南部小鎮的支線。
她需要先找個落腳點,換掉這身已經被血和雪浸透的衣服,再弄到一輛車。
她裹緊風衣,踏上公路,朝北走去。
走了四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片稀疏的樹林。
林子裡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舊式越野車。
車頭被雪蓋住了,但車身沒有完全被埋。
看來是停在這裡有些時候了。
李素走過去,手掌在引擎蓋上按了按。
冰涼。
這輛車至少在這裡停了一整夜。
她繞到駕駛座旁邊,拉了一下車門。
門沒鎖。
李素坐進車裡,關上車門,把座椅往後調了調。
車裡的味道很重,有劣質的菸草味,有酒味,還有一股油膩膩的汗味。
副駕駛座上扔著一件深藍色的舊棉襖,后座上散落著一些空的啤酒罐和食品包裝袋。
儀錶盤上掛著一枚小小的木雕掛件,刻的是一頭北原常見的黑熊。
李素把棉襖拿過來,抖了抖上面的灰塵和碎屑,披在風衣外面。
這輛車的鑰匙沒拔,就插在點火開關上。
李素試著擰了一下。
引擎響了。
油箱還剩大半。
她看了一眼擋風玻璃外的路況,掛上檔,緩緩把車從樹林裡倒出去,開上了公路。
雪後的荒原灰濛濛一片。
路兩邊的枯草從雪堆里鑽出來,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李素把車窗搖下一道縫。
冷空氣吹進來,把車裡的異味沖淡了一些。
她開得不快。
邊境哨卡遇襲的消息如果已經傳出來,前面的所有主幹道都會設卡檢查。
這輛舊越野車裡也許有這附近居民的身份憑證。
但她沒有。
她連在北原使用的貨幣都沒有。
所以,在靠近有人的地方之前,她得先做好兩手準備。
要是能拿到合適的證件和錢,就繼續開車走。
要是拿不到,就把車扔掉,徒步穿過荒原。
不管哪條路,最終的目標都是北原首都近郊的阿爾法生物科技公司。
那是黑隼組織在北原最重要的據點。
槍殺趙遠的槍手已經被滅口,秦岩的話未必全假。
但滅口是黑隼的做法。
李素要算的帳,不只是一顆子彈。
她要算的是整個黑隼組織。
還有那些和黑隼合作,提供資金、技術、庇護的人。
那些人才是最該死的。
他們掏錢,簽字,點頭,把人的命當耗材。
一個秦岩死了,還有安德烈。
一個阿爾法公司倒了,還有別的公司。
她不知道這場復仇的盡頭在哪裡。
但她不在乎。
只要還有一個人跟她孩子的死有關,她就會繼續走下去。
越野車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風把車輪揚起的雪末吹散,很快就看不見了。
李素開著車,一直朝北。
她的眼睛裡,沒有猶豫,也沒有疲憊。
只有一片冰冷得發白的荒原。
和遠處天邊緩緩亮起來的、慘澹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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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荒原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路況越來越差。
有些路段被風捲來的積雪整個蓋住了,根本分不清路肩和溝渠在哪裡。
李素只能把車速壓到極低,憑著兩側枯草露出的高度差來判斷路的走向。
有一次,右前輪陷進了一道被雪填平的淺溝里。
車身猛地向右傾斜。
她掛上倒擋,慢慢把車退了出來,又往左打了一把方向,繞過了那段溝。
車裡的暖風系統早就壞了,出風口吹出來的只有冷風。
李素把車窗重新搖上去,只留了一條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