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聯邦邊境線,第17號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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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卡建在半山腰上,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被風雪反覆掩埋的土路從山腳下蜿蜒而上。
混凝土澆築的主樓足有半米厚,外牆上刷著灰綠色的迷彩,四個角各架著一挺重機槍,槍口在雪地里泛著幽冷的油光。
主樓兩側延伸出兩道鐵絲網,網上掛滿冰凌,頂端每隔五米就裝著一顆照明彈觸發裝置。
這裡是兩國交界處最偏僻的一段。
夏天有狼群,冬天有大雪,除了每半個月來一次的補給車,連鬼都不願意路過。
科瓦奇坐在值班室里,面前的監控屏幕上顯示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右腳搭在桌沿上,左手拿著一瓶已經喝掉三分之一的伏特加,每過幾分鐘就往嘴裡灌一口。
酒是三天前補給車送來的。
瓶身上的標籤被磨得發白,但酒液夠烈,一口下去嗓子像被砂紙擦過,整個人從胃裡暖到腳底。
科瓦奇在這裡駐守了三年。
三年裡,這個哨卡沒有響過一次戰鬥警報,沒有抓到一個越境者,甚至沒有見過一個活著的陌生人。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盯著監控屏幕,喝伏特加,跟手下打牌。
偶爾閒得發慌,就帶著人去後山打幾隻野兔,回來架在爐子上烤了吃。
這破地方,鳥不拉屎,但勝在清靜。
「排長,上面發的通知你看了嗎。」
一個士兵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從外間走進來,鼻尖上還掛著一小截亮晶晶的鼻涕。
「說最近可能有個危險分子要越境,讓我們提高警惕。」
「危險分子?」
科瓦奇嗤笑一聲,又灌了一口伏特加。
他的臉已經喝得發紅,眼睛微微眯著,嘴角掛著一絲輕蔑。
「什麼危險分子能闖過我們的防線?前面有地雷陣,後面有重機槍,空中還有巡邏機。就算是坦克來了,也能給它炸成廢鐵。」
士兵咧了咧嘴,沒說話。
他也覺得上面是小題大做。
這地方連路都沒有,正常人根本不會從這裡越境。
更別說現在外面零下十幾度,野地里待上兩個小時就能把人凍成冰坨子。
「上面說那個人會飛。」
士兵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通知上的內容說了出來。
「會飛?」
科瓦奇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把酒瓶往桌上一頓,笑得肩膀直顫。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你看看,這天上除了雪就是雲,你給我飛一個看看。」
士兵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臉上還是帶著幾分不安。
「可是通知上說,那個人在境外已經殺了好幾百人了,連重火力都攔不住……」
「那是因為那邊的治安不行!」
科瓦奇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我告訴你,那邊的治安就是一群廢物。拿著槍不敢開,遇到事就往上報告,等命令下來人都跑沒影了。你拿他們跟我們比?」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們是什麼?是北原聯邦的正規軍!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她要是敢來,老子讓她知道什麼叫打仗!」
士兵被他的氣勢鎮住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科瓦奇又灌了一口酒,把瓶子重重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監控屏幕前,用手指劃了劃其中一塊屏幕。
那塊屏幕連接的是布置在半山腰的十七個紅外探測器。
每個探測器的覆蓋半徑是五百米,十七個加起來,把整片山谷都罩得嚴嚴實實。
哪怕是一隻兔子從雪地里跑過去,都能在屏幕上留下一個紅色的光點。
「看到了嗎?這叫天羅地網。」
科瓦奇指著屏幕,語氣里滿是自得。
「她要是敢來,還沒走到山腳,我們就知道了。到時候地雷陣一響,重機槍一響,巡邏機再往天上一飛,她插翅也難逃。」
士兵附和著笑了笑,往爐子裡添了幾塊炭,起身去外間繼續值崗。
科瓦奇重新坐回椅子裡,拿起酒瓶又抿了一口。
窗外,雪越下越密。
風從山脊上刮下來,卷著大片的雪花,撲在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值班室里很安靜。
只有監控設備的電流聲和爐子裡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響動。
科瓦奇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眼皮開始發沉。
他剛要把腳再搭上桌沿,所有監控屏幕同時閃了一下。
緊接著,十七塊屏幕全部變成了雪花。
「怎麼回事!」
科瓦奇猛地放下酒瓶,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撲到監控台前,用力拍了兩下主機的側面。
屏幕沒有任何反應。
「雷達失靈了!紅外探測儀也沒信號了!」
坐在操作台前的士兵尖叫起來。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但所有系統都顯示連接中斷。
紅色的警報燈開始閃爍,刺耳的蜂鳴聲在值班室里響個不停。
科瓦奇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抓起掛在牆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朝著外面的崗哨大喊:「一級警戒!所有人各就各位!」
他扔下對講機,從槍架上抄起一把自動步槍,一邊拉栓一邊往門口走。
「所有人帶好裝備,按預定方案進入射擊位!」
他的命令還沒傳達完,值班室的鐵門突然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整扇門從門框裡飛了出來,帶著斷裂的合頁和飛濺的水泥碎塊,重重撞在值班室後牆上。
冰冷的夜風裹著大團的雪花從門口灌進來,瞬間把室內的溫度拉低了十幾度。
科瓦奇站在原地,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對準門口。
他的瞳孔在寒風中驟然收縮。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黑色風衣,黑色褲子,黑色的靴子。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散亂,幾縷髮絲貼在蒼白的臉上,又濕又冷。
她的肩膀上落著一層薄薄的雪,像是已經走了很長的路。
她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種亮,科瓦奇只在極北地區見過的野狼眼睛裡看到過。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