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在這裡商量預案。」
陳輝看向錢守成,語氣冷了下來。
「錢總,你投了錢進來,不想看著項目完蛋。那你告訴我,除了發牢騷,你還能提供什麼方案?」
錢守成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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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商人,賺錢的時候比誰都積極,出事了就只會怪別人沒兜住。
真讓他拿個方案出來,他除了「找幾個高手做掉那個女人」之外,什麼也想不出。
「方案我可以提一個。」
會議桌最末端,一個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開了口。
他叫段長明,四十八歲,曾經在邊境混了十幾年,靠走私實驗用生物製劑起家。
輝科生物早期所有的實驗體來源,全是他從各地黑診所、地下代孕機構、非法移民中轉站弄來的。
他皮膚黝黑,左邊眉骨上有一道陳年的刀疤,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用指節敲桌面。
「李素的能力,我已經讓下面的人做了評估。」
段長明翻開自己面前的一份手寫筆記。
「從精神病院到研究中心,再到醫院,她一共殺了四十三個人。殺人的方式全是遠程物理攻擊,手法包括撕扯、擠壓、拋擲、操控子彈。沒有直接接觸,沒有近戰,沒有發現她有其他超能力。」
「結論是什麼?」
陳輝問。
「結論是,她的能力大概率是意念控物,通俗點說就是念力。操控範圍至少超過十公里,操控重量至少三噸起步,反應速度能追上子彈。」
段長明抬頭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這意味著常規的安保力量沒有用。手槍、步槍、近身搏鬥,全都沒有用。你還沒靠近她,她就能把你連人帶車揉成鐵球。她站著不動讓你開槍,子彈也打不到她身前一米。」
會議桌上一片沉默。
方執中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宋明溪抿著嘴唇不說話。
錢守成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雪茄菸身,搓得菸絲簌簌往下掉。
「說下去。」
陳輝的聲音還算平靜。
「所以我的方案是,不碰她。」
段長明把筆記本合上。
「她殺的那些人,有一個共同點,全部是直接參與過她孩子實驗、她丈夫死亡、她本人關押的人。齊建民、孫國棟、周德安、醫院的五個人,一個個都是鏈條上的具體執行者。說明她殺人是沿著自己的復仇名單在走。」
「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是,她還不確定輝科生物的存在。她只殺了那些直接害她的人,說明她的信息來源還停留在三個月的舉報階段。她不知道錢是誰出的,不知道實驗體是誰供的,不知道更上面的庇護是誰。」
「所以我們最好的應對,是讓她永遠查不到。」
段長明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同時做好準備,萬一她查到了,我們就立刻離開長寧。公司在海外有備用窩點,人在那裡能躲。」
「你的意思是跑?」
錢守成皺眉。
「不跑的話,你也可以拿你的命去試試她的念力能撕幾個人。」
段長明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是做髒活的,我知道什麼錢能賺什麼錢會死人。你們如果覺得我膽小,那我退出就是。」
「段老闆說得對。」
陳輝突然開了口,把兩個人的話頭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李素的能力等級我們只能反推,不能精確量化,任何主動接觸都是賭博,賭輸了的代價就是死。」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桌旁邊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筆,在上面寫了四個大字——「被動防禦」。
「我們做三手準備。」
「第一手,信息斷流。方總你負責協調,把山陽那邊殘存的資金痕跡處理掉。宋律師你負責法務口徑,統一對外說法,就說輝科生物跟研究中心只是設備採購關係,沒有參與任何實驗項目。」
「第二手,物理避難。段老闆你負責啟動海外備用窩點的安保升級,所有核心股東準備好護照和應急現金,一旦李素出現在長寧市範圍內,我們第一時間離境。」
「第三手,借刀殺人。」
陳輝在「被動防禦」四個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又寫了「官方」二字。
「國家異常事務應對中心現在是程硯秋在管。他公開表示要先嘗試跟李素溝通,說明官方暫時不想用武力解決。但李素這個人的能力太危險,只要她繼續殺人,官方的耐心就會下降。
我們要做的,是把李素的注意力引向其他地方。讓她多殺幾個人,多鬧幾場大的,讓官方對她的定性從『受害者』變成『失控威脅』。到那時候,不需要我們動手,異常事務應對中心自己就會調集大軍圍剿她。」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方案。
「我沒有意見。」
眾人紛紛同意這個方案。
「那就這麼定。」
陳輝把筆扔在白板槽里,坐回主位。
「所有人按分工執行,動作要快。今天之內,輝科生物跟山陽市所有關聯單位之間,不留一張紙、一筆款、一條通話記錄。」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
「同時,超凡力量的研究不能停。全羅省出了宋朝,山陽出了李素,接下來還會有更多。誰先摸清這些怪物的底,誰就能控制下一個時代。輝科生物不能倒在這條路上。」
會議室里的燈還亮著。
窗外,長寧市的早高峰已經開始。
車流如織,行人匆忙。
沒有人注意到,一棟寫字樓的頂層會議室里,八個普通人正坐在一起商量,如何從一個已經變成怪物的母親手中活下來,又如何從這隻怪物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而遠在幾十公里外,李素正抱著冰冷的金屬盒子,在朝陽中全速飛行。
她不知道輝科生物的這場會議。
但林茂才臨死前喊出來的那幾聲,她一個字都沒有忘。
輝科生物。
陳輝。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默念著這兩個名字,把它們刻進了復仇名單最前面的空白處。
風從她耳邊呼嘯而過,懷裡的盒子越來越輕。
那裡面裝著她的孩子。
也裝著她剩下的、全部的、繼續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