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市高新區，輝科生物總部大樓。
頂層會議室里燈火通明，深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窗外剛剛亮起來的天光擋了個乾淨。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八個人，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台平板電腦。
屏幕上全是關於山陽市第三精神病防治中心倒塌、盤山公路治安車覆滅、山南省優生優育研究中心被砸毀的現場照片和情報匯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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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桌主位坐著的是陳輝。
輝科生物科技公司創始人兼董事長，五十一歲，身材精瘦，顴骨高聳，下巴颳得發青，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領羊絨衫。
他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煙，菸灰積了一截，沒人敢出聲打斷他的思考。
「諸位。」
陳輝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山陽那邊的幾個合作點，全完了。」
「齊建民死了，孫國棟死了，周德安死了，醫院那邊的五個人也死了。」
「研究中心被砸成了廢墟，精神病院行政樓塌成了兩半，治安車被從天上扔下來的石頭拍成了廢鐵。」
「一個叫李素的女人，把我們對山陽市的布局，一夜之間砸了個稀爛。」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坐在陳輝左手邊第二個位置的中年男人先開了口。
他叫方執中，五十四歲，山陽市商務委員會前副主任，五年前辭職下海。
表面上是山南省的醫療器械代理商，實際上替周正德持有輝科生物百分之十三的股份，是周正德在輝科生物里的白手套。
方執中放下手裡的平板電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省里那位已經打過電話了。」
他的語氣很謹慎。
「周市長現在很被動。國家異常事務應對中心副主任程硯秋直接接管了山陽超凡事務，地方治安力量全被按住了，不讓主動接觸李素。
上面要求我們先把自己摘乾淨，所有跟研究中心的往來記錄全部銷毀，資金鍊徹底切斷。」
「摘乾淨？」
會議桌對面，一個梳著背頭、身材發福的男人嗤笑了一聲。
他叫錢守成，長寧市信用聯社前理事長，後來被踢出體制，轉而通過海外某國基金給輝科生物注入了大量資金。
他持有輝科生物百分之十九的股份，是僅次於陳輝的第二大股東。
「程硯秋會因為我們摘得乾淨就放過我們？周正德自己都保不住了，還指望他替我們兜底？方兄，你那個老領導馬上就要被風紀委員會帶走了，他現在的承諾比草紙還不值錢。」
方執中臉色微沉，但沒發作。
「錢總，風紀委員會帶走誰我現在不關心。我關心的是那個李素。她殺完研究中心的人，如果查到輝科生物的頭上，我們怎麼辦。」
「她怎麼查？」
錢守成把手裡的雪茄往菸灰缸里戳了戳，身子往前傾。
「她是把研究中心的人都殺了，可那又怎麼樣？人死了，誰給她指路？實驗室里的電腦全被埋了，紙質檔案被周德安自己燒過一輪，剩下來的也全在廢墟下面。你告訴我，她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女人，能通過什麼渠道查到我們頭上？」
「網上的輿論。」
坐在陳輝右手邊的一個女人開口了。
她叫宋明溪，三十七歲，輝科生物首席法務官，同時也是北原聯邦阿爾法生物科技在山南省的業務聯絡人。
她負責幫輝科生物搭上了北原聯邦的非法人體實驗數據交易渠道。
「李素的事情已經在網上傳瘋了。山陽市本地的社交媒體上到處都是現場視頻和目擊者發言，有人已經扒出了第三精神病防治中心和優生優育研究中心背後有企業背景。雖然還沒直接點到我們公司，但按這個速度，不超過四十八小時就會有人挖到輝科生物。」
她調出平板電腦上的幾份截圖，推到會議桌中間。
「這一條，是凌晨五點左右發出來的，說『研究中心每個月光電費就三十幾萬，普通事業單位燒不起這個錢，背後肯定有金主』。」
「這一條，是六點零七分發的，『我朋友是研究中心的保安，他說經常有豪車半夜出入，還見過一個老闆跟周教授在門口抽菸』。」
「這一條最麻煩，六點四十一分發的，『輝科生物去年財報里研發費用暴增三倍，但一個產品都沒上市，錢去哪了』。」
宋明溪把最後一句話念了出來。
「下面已經有七百多條評論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錢守成臉上的冷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煩躁。
方執中的眉頭也緊緊擰了起來。
只有陳輝始終保持著那副看不出情緒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把網絡管理部門的關係用起來。」
「山陽網信辦歸周正德管。就算程硯秋管住了治安，暫時還不會直接插手網絡管控。讓周正德以『重大突發事件應急響應』為由，把網絡熱度壓下去。公司這邊再花錢雇一批人做輿論對沖，往外放幾個假消息，說研究所是山體滑坡，說那個女人是合成的，先把水攪渾。」
「這是治標。」
宋明溪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程硯秋已經親自介入，說明異常事務應對中心把李素案列入了最高優先級。他只要一查研究中心的資金流水，遲早會查到我們公司。網上的輿論就算壓下去，內部的資金鍊怎麼辦？北原聯邦那邊的合作方已經給我打了三通電話，問我們這邊的項目是不是出了安全問題。」
「資金鍊我來處理。」
陳輝掃了她一眼。
「三天之內，我會把公司帳面上所有跟研究中心相關的研發經費偽裝成壞帳核銷，再通過方總那邊的關係把剩餘利潤轉出去。北原聯邦的合作方如果問起來，你就跟他們說，項目遇到了地方監管調查，需要暫緩三個月。三個月之後風頭過去，再重新啟動。」
「三個月？」
錢守成嗤了一聲。
「那個怪物女人拆一棟六層樓用了不到五分鐘，你現在跟我說三個月？你想等三個月，她未必給你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