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研究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因為他意識到,李素問這句話的時候,並不需要他們真的回答。
她只是在讓他們做選擇。
回答,或者死。
「周教授在——在基因編輯實驗室——走廊盡頭左轉第二扇門——密碼是——密碼是——」
他的話沒說完,李素已經從他們中間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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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玻璃懸浮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她走到走廊盡頭,左轉,站在第二扇門前。
門是特製的防爆門,門框四周有密封橡膠條,門板上方掛著一個紅色的警示燈——現在因為斷電已經不亮了。
門上有一個密碼鎖,屏幕還亮著,是備用電源在供電。
李素沒有問密碼。
她抬起手,念力湧進密碼鎖的內部,把電路板上的所有電子元件同時燒毀了。
密碼鎖的屏幕閃了一下,變成了黑色。
然後她把防爆門從門框上撕了下來。
防爆門的鉸鏈崩斷,密封橡膠條被扯裂,整扇門被念力舉起來,懸浮在半空中,然後被李素隨手扔到了走廊的另一頭。
防爆門砸在牆壁上,把牆砸出了一個大坑,碎磚和水泥塊嘩啦啦地往下掉。
李素走進基因編輯實驗室。
實驗室里的備用燈還亮著,照著滿地的碎玻璃和倒塌的實驗設備。
恆溫培養箱歪倒在地上,培養皿碎了一地,基因編輯試劑灑得到處都是,各種顏色的液體在地面上混成了一道道古怪的痕跡。
電腦屏幕還亮著,上面顯示著一份未保存的實驗報告。
李素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FTD-9型基因突變編輯效率評估報告」——然後收回目光,看向實驗室最裡面。
周德安站在實驗室最裡面的角落裡,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手裡握著一根移液器。
他的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那是三個月前李素用茶杯砸的。
他穿著白大褂,白大褂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玻璃。
他的表情很複雜。
有恐懼,有憤怒,有一種被冒犯的屈辱。
他周德安,主持過十一個基因編輯實驗項目,發過無數篇論文,在這個領域裡是絕對的權威。
現在他站在自己實驗室的角落裡,手裡握著一根塑料移液器,面對一個被他判定為「已解決病例」的女人。
「李素。」
「我們能談一談。」
周德安的聲音壓得很低,試圖保持平日的從容。
他很清楚李素的能力。
這個女人能徒手拆了六層行政樓,能一巴掌拍扁治安車,能把幾噸重的石頭從山頂扔下來砸穿他的研究所正門。
只要她動動手指,他現在就能變成牆上的一灘肉泥。
但他還有籌碼。
「你想要什麼?」
周德安慢慢放下手裡的移液器,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錢?還是真相?我都可以給你。你孩子的實驗數據,所有參與實驗的人員名單,甚至背後資助研究的公司,我全部都可以告訴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素平靜的臉上,試圖從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裡找到一絲破綻。
「你殺了我,這些就再也沒人知道了。」
李素看著他。
三個月前,就是這張臉,站在產房門口,用溫和的語氣告訴她,孩子有罕見的基因突變,需要轉到研究中心接受免費治療。
就是這張臉,坐在辦公室里,慢條斯理地跟她道歉,說孩子的死亡是醫學研究的不可預知風險,願意支付五十萬撫恤金。
就是這張臉,在她砸碎茶杯劃傷他額頭之後,笑著對安保人員說,把她關到地下室的觀察室里,讓她親自體驗一下研究的價值。
「你覺得我需要你告訴我?」
李素往前走了一步。
實驗室地面上的碎玻璃被念力裹挾著,在她腳邊懸浮起來,形成一片閃爍的銀藍色光幕。
周德安的後背緊緊貼著牆壁,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不想知道,那四個把你綁到研究中心的黑西裝是誰派來的?你不想知道,你的舉報材料是誰壓下來的?你不想知道,全國還有多少個跟你一樣的家庭,正在經歷跟你一樣的事?」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可以帶你找到他們。我可以當污點證人,我可以把整個利益鏈條全部抖出來。你只需要留我一條命。」
李素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德安心裡一喜。
他賭對了。
李素再強,也只是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女人。
她不可能放過那些藏在背後的人。
只要她想知道更多,她就必須留他活著。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等這件事過去,要怎麼跟總部申請新的研究經費,怎麼把李素當成新的實驗體抓回來,研究她念力覺醒的生理機制。
然後他看見李素抬起了手。
「那四個人,我自己會找。」
李素的聲音很輕。
「壓我舉報材料的人,我已經殺了。」
「其他跟我一樣的家庭,我救不了。」
她抬起的手輕輕一握。
周德安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嗬嗬聲。
他的整個身體被無形的念力壓得貼在牆壁上,後背的牆磚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他想說話,但喉嚨被念力掐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想掙扎,但四肢像被釘在了牆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的金絲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我的孩子是科學進步的代價。」
李素走到他面前,視線和他平齊。
「那你就當我復仇的代價。」
念力從周德安的四肢百骸鑽進去。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骨頭的疼痛。
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一點一點地捏碎,骨茬刺穿肌肉和血管,鮮血順著毛孔往外滲,把白色的大褂染成了暗紅色。
然後是內臟。
胃、肝、腎、心臟,每一個器官都在念力的擠壓下扭曲變形,破裂的膽汁和血液混在一起,灼燒著他的腹腔。
他的眼球突出眼眶,血絲爬滿了眼白,瞳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散得很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在缺氧。
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正在從他的身體裡一點一點地被抽走。
這種痛苦,比氟哌啶醇注射過量要疼一百倍。
比奧氮平燒壞腦子要疼一百倍。
比他給那些嬰兒注射實驗性藥物時,那些嬰兒感受到的痛苦,要疼一百倍。